桑珏將不足二十萬的人馬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佯裝往下穹方向撤離,另外兩部分人馬則兵分兩路悄悄繞道達郭城前往郭瓦瓊果城。為了固守王城達郭,穆昆將中穹大部分兵力都調往了達郭城,而其他城池的守兵皆不足兩萬。當桑珏帶領區區五萬人馬出現在郭瓦瓊果城外時,城內守軍不免驚慌失措,似乎並未想到上穹的軍隊會放棄王城而轉戰來此。
第一日,桑珏下令軍隊紮營休息,並不急於攻城,派出使者勸郭瓦瓊果城郡守投降。郭瓦瓊果城郡守婉轉地回覆需要考慮數日。當日夜,桑珏下令五萬人馬輪番上陣,每隔一刻鐘對郭瓦瓊果城發動一次襲擊,只以箭矢、石塊遠攻,令郭瓦瓊果城守軍疲憊不堪,郡守及各級官員徹夜難安。
次日天明,郭瓦瓊果城守軍全神警戒,桑珏則下令將士們休養生息,在疲憊的郭瓦瓊果城守軍眼皮底下吃喝大睡。入夜之後,上穹軍隊故伎重施。戰鼓隆隆,伴著飛來巨石和呼嘯箭矢,郭瓦瓊果城內人心惶惶,飽受心理折磨。
遠遠望著郭瓦瓊果城樓上來回奔忙的守軍,桑珏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身邊的貝葉說:“再過一個時辰,命將士們收隊拔營,我們要準備‘逃跑’了!”貝葉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穆昆真會出後援救郭瓦瓊果城麼?”
“我也不知道!”桑珏說著,忽然轉頭衝他露出一絲笑意:“賭一把囉!”那一絲笑容令貝葉錯愕愣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才發現桑珏已經走進了帳篷。
四更天時,將士們依令收拾好行囊,整裝列隊待命,未料得到的指令竟是原地休息!將士們面面相覷,對於狻猊將軍古怪的行事作風大惑不解。看著將士們疑惑的眼神,桑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抓緊時間養足精神,天亮之後可沒時間給你們休息了!”
時間緩慢地流走,如此寧靜的夜反倒令人有些不習慣。一連數日,都未曾真正地打過一場仗,將士們多半都在休息,精力充足飽滿。天亮之後,所有人都睡不著了,睜著眼靜靜等待著主帥下達命令。好不容易等到天空泛起魚肚白,可是主帥的帳篷卻遲遲未見動靜。
“貝大人,這天都大亮了,狻猊將軍到底到等到什麼時候呀?”一名將領忍不住低聲詢問一直守在主帥帳篷外的貝葉,實在弄不明白桑珏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貝葉看著遠處越來越亮的地平線,沉默了半晌說道:“等該來的時候,時候就到了!”
將領對他的回答一知半解,皺眉望著遠處的地平線思索了一會兒,沒再開口。半個時辰後,太陽躍出了地平線。將士們都有些坐不住了,私下小聲討論著,已經第三天了,莫不是又要這麼無所事事地等過去?
隨著太陽越升越高,貝葉心底也開始有些不安起來。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帳請示,便見主帥帳篷的門簾掀開了。“將軍!”幾位將領見桑珏出帳,立即趨上前去。
桑珏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將士們,兀自走到一方空地前蹲下身去,將手掌撫在地上。她奇怪的舉動令幾位將領莫名其妙,倒是其中一位模樣憨厚的將領似乎會過意來,也走上前去,同她一樣將手掌撫在地上,凝神不動。片刻,手掌下隱隱傳來一些震顫。時間越久,那震顫感越明顯。
桑珏側目看了眼那名年輕的副將,隨後起身對眾將士下令道:“列隊上馬,準備迎戰!”眾將士愣了一下,很快便利落地上馬整隊。不過半刻功夫,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們便列好了戰鬥陣型,個個蓄勢待發,精神抖擻。
桑珏喚來白獅伽藍,拍了拍它戴著鐵盔的頭,然後躍上獅背。伽藍倏地彈身而起,躍到了軍隊的正前方,迎著初升的紅日仰頭厲吼一聲,萬獸之王的吼聲令所有人馬心胸激盪。
隆隆的馬蹄漸漸自天際傳來。紅日下,一列玄色旌旗逆著光飄揚,七八萬左右的人馬列成三個方陣,奔騰而來。桑珏回身掃視了一週身後的眾將士,倏地拔出“霜月”指向前方奔騰而來的玄色方陣。
“殺!”厲喝聲落,身後五萬人馬將連日來積蓄已久的鬥志全部釋放出來,勇猛驃悍地衝向敵陣。紅日下,兩方人馬頃刻衝殺在一起,中穹王穆昆派來的援軍連夜馬不停蹄,儘管士氣昂揚,但精力不足。桑珏的軍隊明顯佔了上風,將中穹的軍隊殺得節節後退。此時,郭瓦瓊果城樓上突然傳來號角聲,一直閉城不出的守軍終於趁勢衝出城門,欲與援軍共同退敵。
眼見守軍衝出城門,桑珏立即下令全軍撤退。中穹援軍與郭瓦瓊果城守軍仗著人多馬眾趁勢追擊上穹軍隊,將桑珏五萬人馬逼入地勢低窪的聖湖盆地。
聖湖為南北走向,形如鞋底的大湖泊,三面環山。唯南岸達爾果山東側有一缺口。達爾果山一列七峰,山體黝黑,頂覆白雪,形狀酷似七座整齊排列的金字塔。眼見上穹軍隊已入絕境,中穹援軍與郭瓦瓊果城守軍毫不猶豫地湧入湖盆。
桑珏帶著軍隊一路直奔至褚紅色山壁連綿不斷,屏風般矗立的聖湖東岸。五萬人馬在跨過了一條河畔裂出來的長約五丈寬兩丈的水溝之後突然停了下來,背後不足十丈便是浩渺的湖水。尾隨追至的中穹軍隊見狀放緩了速度,十萬有餘的人馬將並不寬闊的湖畔堵得嚴嚴實實。
“嘖,什麼狻猊將軍,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用兵之術比你父親桑吉可差太遠了,實在不敢恭維!”中穹援軍主帥年近不惑,一臉鄙夷的笑容策馬上前:“這湖光山色可非一般的美景啊,作為葬生之地也確實不錯。不過……若是你肯求饒投降的話,本帥倒是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上穹五萬將士如今被逼無路可退,將士們心中也有鬱氣,適才若是堅持拼殺到底,以全軍高昂計程車氣和勇猛的拼殺,擊敗中穹軍隊亦不是難事。然而主帥狻猊將軍卻在士氣正高時下令撤退,以至於陷入如今的絕境之地。“將軍,將士們既然追隨於您,無論生死都無怨言,只是咱們寧可戰死,也絕不苟且偷生!”
桑珏看向五萬血氣方剛、忠義無畏的臉,脣邊緩緩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我‘桑緲’自會與各位兄弟同生共死!”話落,她突然自腰間摸出一枚煙火。煙火“砰”的一聲衝向天空,綻放出一抹絢麗的紅色光芒。
中穹主帥臉色倏變。抬頭望去,只見連綿不斷的褚紅色山壁上方突然佈滿了弓箭手。隱隱約約似乎可聞號角之聲自遠方傳來。貝葉循聲望向湖盆的入口處,眼底一亮:“普蘭猛虎城郡守來了!”雙方情勢在頃刻間逆轉。
桑珏似笑非笑地睇著面色驚變的中穹主帥道:“前輩如此欣賞此地的湖光山色,也不枉晚輩的一番苦心!”話落,她倏地自馬背上操起弓箭,搭箭上弦。中穹主帥忙舉劍做阻擋之勢,那枚離弦的箭矢卻是“咻”的一聲,擦著他的頭頂直飛向山壁上懸掛的一隻陶罐。
隨著一聲清脆的裂響,濃烈的松油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無數只裝滿松油的陶罐與燃燒的火箭從天而降。寧靜安詳的聖湖湖畔火光如血,濃煙熏天……
郭瓦瓊果城一戰,狻猊將軍的威名深入軍心。將士們對於這位年輕主帥迷霧一般的行軍策略再無半點置疑,反而越發興奮期待。
當日晚飯後,桑珏命普蘭猛虎城郡守率領兩萬人馬連夜進入達爾果山深處。八萬上穹大軍則於次日天明時分大張旗鼓經過達郭城西部邊界前往那木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