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雪知曉整件事的時候,慕容靖已經被人帶去了刑部的大牢。
牢獄的生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如死灰的境地。
慕容靖前後極大的反差,看在慕容玄德的眼裡,難免猜測在自己被押走後,太后到底做了什麼。 在進宮之前,慕容靖已經在與慕容玄德商議今後的對策,既然已經被掛上了一個謀反的罪名,不如就徹底地放手一搏--慕容靖最初的打算是擁立幼帝即位,讓芊雪以太后的身份把持朝政,風波平息之後,以禪讓的方式將皇權轉移在慕容氏的手中。
但太后的那句話,卻讓慕容靖的決定,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在慕容玄德有意提起今後的打算的時候,慕容靖卻將話題壓了下去。
心中亂成一片,更擔心的,是芊雪的處境。
她本是最無辜的一個人,卻必須受到最殘酷的對待……她與君皓,是最不該相遇的兩個人,卻在自己的一手操縱下,成為結髮。
送她進宮,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在刑部的大牢裡,慕容靖抬頭看著鐵窗外的天空,一夜未眠。
同樣無法入眠的,還有芊雪。
在從華公公嘴裡得知這幾日以來,家中的變數之後,芊雪想也不想地,就朝御書房跑去。
可到了御書房,卻被小喜子攔了下來--
“娘娘。 皇上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娘娘還是先回去吧……”
芊雪不理會小喜子,直接朝御書房跑去,在要推開大門的時候,兩個侍衛擋在了她地面前,“娘娘請回。 ”
芊雪一急,手腳並用地想要將那兩個侍衛推開。 絲毫沒有任何作用。
晰若和青鸞早被幾個侍衛攔在了外面,根本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幫上忙。
芊雪大聲地喊道:“皇上。 你給我出來--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喊了半天,也不見裡面有任何反映,擋在身前的侍衛,紋絲不動。
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芊雪軟軟地坐在了地上,低泣著,“為什麼不放過我們……我什麼都不要。 只求你放過爹爹和哥哥們,還不可以嗎……我把皇后讓給她們,可以了嗎……”
小喜子不忍心地撇過了臉,青鸞早已哭了起來,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見過芊雪這樣傷心絕望的樣子。 從小到大,被慕容靖保護著不受到任何傷害。 進宮這幾年以來,雖然失望過。 雖然彷徨過,但青鸞都知道,芊雪心裡,還是有著希望的。
而在這一天,芊雪似乎失去了一切想要守護的東西,只剩下卑微的求饒。
晰若地心裡同樣不好受。 這樣的絕路,與當年地惠妃所面臨的境地,又有多少的差別。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還會這樣想我嗎……”
--這句話,在晰若的腦海裡揮之不去……難道,每一個無辜的女子,都必須走上一條絕路麼……
芊雪的哭聲,皇帝何嘗不會感到心痛。
但帝王的心,本來。 就必須冷血無情地。
坐在御書房裡。 就算捂住耳,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可心裡,還是像流血一般地難受。
帝業,帝業……為了這掌握天下的霸權,真的要捨棄一切的感情麼……
如果,只是一個碌碌無為的王爺,如果,只是一個常年駐紮邊關的將軍,如果,只是一介凡夫……會不會,能更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
可人生,哪有這麼多的“如果”……
前人用鮮血鋪開地路,只有一如既往地走下去,永遠無法回頭。
在聽到芊雪那麼卑微的乞求的時候,皇帝多想衝出去,將她抱在懷裡,告訴她,天下人都比不上她的快樂。
心裡想要邁出的腳步,在面對眼裡看到的那一疊奏摺地時候,灰飛湮滅。
作為一個帝王,得以擁有天下,但卻不能擁有自己的情感。
心的冷卻,愛的默守。
芊雪或許永遠都不知道,皇帝對她的愛,比任何人,都要卑微,都要隱忍。
當芊雪昏厥過去的時候,小喜子才讓侍衛放開了晰若和青鸞。
兩人上前將芊雪扶起,離開了御書房。
這般糾纏後的結局,是晰若早已料到的。
在芊雪走後,皇帝出了御書房,望著那幾個如黑點般的身影,皇帝在心裡默默地說了句:“對不起。 ”
芊雪被扶回了坤寧宮,晰若一路小跑了去太醫院請來了薛太醫。
薛太醫一聽說芊雪又昏迷不醒,連連搖頭,這麼下去,那孩子,怎麼能保住……
一路上,晰若大概將事情的經過全數告訴了薛太醫,沒想到薛太醫卻說道:“其實這件事,少主早就知道,一直想瞞著娘娘,沒想到……”
“但這樣瞞下去,娘娘遲早也會知道。 ”
“你不明白,少主在等待慕容靖反撲地那一天。 ”
“你是說……”
“沒錯,慕容靖在背地裡安cha地勢力,已經蠢蠢欲動。 如果少主沒有算出,近日裡,慕容靖將會有一場大動作,也許是……逼宮。 ”
晰若垂下頭,宮裡的變數,她早已司空見慣,謀權者之間地較量,不過是讓這宮中的主人,換了一個人而已,並不會有更多的變化。 她唯一擔心的,是在大亂之中,芊雪要如何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