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晚昏昏黃黃,白晝又總是先人一步匆匆醒來,早早地趁著夜與明的交替之時,天空尚不明朗,我率著大軍已經出城,朝著貝母水城的方向行進。
有絲絲的黃煙在身後,大部隊黑壓壓的一片片,洋洋灑灑足以吐霧吞雲,踢踢踏踏震破遠山近海,我回頭遠望,望著恢復過來計程車氣,不覺得自身裡也有了些由內而外的氣勢。
行軍卻也夠快,轉眼間行進百里似也不在話下,遠山近看,似也有幾分別緻風味。不知不覺間也快到了貝母水城,眼睛一掃,長龍之尾一騎馳來,在我腳下做了個揖說道:“報首領,我部隊已經被敵軍探哨發現!”
我淡淡的看了眼朦朧中的莫克奇城,隨口丟下,“隨他去吧!”
又是一霎,已經是貝母城的殘垣之下,我看了看這一處的曾經天堂,不禁一聲虛嘆,抬了抬手,示意按計劃行事。
所有人看似在收拾殘局,但注意力都不在這上面,不時地注意著那邊的風吹草動,畢竟距離太近,若有突襲,縱使有所準備,傷亡的代價還是太大,而我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產生的,無論對方有多麼強大,除非我死,否則,要麼順從,要麼死亡。
海風斷斷續續的吹著,海水斷斷續續的笑著,而這處那處的人兒,卻是斷斷續續的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陽光漸漸的轉暗,我命人開始搭起行軍帳篷,以便於更好的迷惑對方,現在,只等日落,如果突襲,必須是那樣的時候,月黑風高,殺人夜!
不怕殺人夜,最怕夜殺人!
好似黑色的眸子被夜揉碎,大片的昏黑從四面八方湧來,其實也分不清是哪個方向,只是一件事,就是夜漸漸深了,莫克奇的舉動好似也漸漸多了,好像在窺探時機,我忽然覺得如果不是我做的局,就吃大虧了一般的感覺。
回頭張望,看向布諾的方向,不知道他那邊怎麼樣了,幾個時辰前就斷了訊息,我怕計謀被識破,布諾會有危險。但我轉身看向莫克奇城的時候,想起那個白衣男子,翩翩少年,遺世獨立,我覺得就算識破了他也不會那麼做,沒來由的相信。
正待思考,莫克奇那頭終於傳來了訊息,他們,行動了!
聽到這個訊息,霎時間的血液翻騰起來,這證明我要成功了,我上前一步詢問更重要的資訊,下面的人一一回答,“敵軍傾城而出,似要一舉端了我們!”
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來不及多想,時間是那樣的不夠用,一生一世都嫌少。
我揮了揮手,按計劃行動吧!
兩面夾擊,大片的嘶喊聲和兵刃碰撞的聲音交錯,已經聽不出風聲海聲,只剩下吃人的骨頭碎裂聲,人死前的哀鳴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別人的血液灑在我的臉上,俯瞰下來,就像是一群黑壓壓的螞蟻圍攻獵物,包圍圈漸漸縮小,死的人越來越多,不是血流成河,但是卻也慘不忍睹。
我不時地看著莫克奇城,想著那邊的動靜,我不懂,那邊怎麼是那樣的反應,甚至說那邊什麼反應都沒有,出奇的只有平靜。
太多的亡魂流落在這片被血染溼的土地上,太多的悲哀又要在這方土地重演,太多的人死,太多的人不再快樂,只是戰爭,永遠不會停止,就算沒有硝煙。
死掉了,只能用這三個字來形容戰爭的場面,兵刃林立,將貝母荒城和莫克奇城又一次隔開,像當初的那片被大火燒燬的林子一樣,只是更陰森,更可怕。
突然轉身,發現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少年,早該變得,只是這是不是我喜歡的?
清點著戰爭的傷亡和繳獲,傳來布諾請我進城的訊息,我交代好戰後的處理,也就隨他去了。
進城,在門口我還是駐足了一剎,這一切太像夢,泡泡裹起了夢幻籠罩在我的心上,原來一切這麼簡單,我看著大門,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不是金鑲碧擁,卻是華貴至極,不是凡塵的那種俗,是真的很貴美大氣,白色的,連大門都是白色的,沒有瑕疵的,絕對的。
其實夜也是完美的,只是都沒有這座城來的完美。
我踏著腳步進城,不時看著四處的民居,人已經很少了,沒有經過戰火的洗禮,卻是幸運的,我只是在想,那些謎團,布諾該為我解釋了,我拿出那塊玉牌,易末、伊河來回轉著,加快了腳步。
大殿裡,布諾和易末對著做,似在對飲,我看著布諾的臉和那人的背影,匆匆了幾步,是太吸引我了,這個背影,越近越有熟悉感,越近我越敢確定,那個人,是他!
背影脫俗而立的,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伊河。
我想起那年初見,香花草岸,他小小的背影,定格成了我最後的記憶,他說他叫伊河,是我的,哥哥!以後他會掌管莫克奇島,和我的洛克萊斯一起,共同風雨。
“伊河!”我聲音極輕,生怕驚了誰一般,但眼前的背影還是一震,漸漸轉身。
沒有了白紗遮面,我看得出那眉眼,是他!
記憶裡沒有你的轉身,現在看到了,我知道,你回來了。而且我很篤信,你這次回來,就不會走!
你看著我,春波盪漾的一笑,掃去了我所有在眼底的淚。
你走到我的身前,跪下來,“首領,伊河來了!”那聲音,還和當年一樣,只是脫了稚氣。
沒有一句多年的苦難,也沒有一句思念,只是一句來了,便是足夠。
我只需要你回來,不再奢求別的。我扶起他,看著布諾笑著的臉,我佯裝生氣質問著:“你早知道了!”
布諾只是笑著,像畫。
伊河拉起我說,“咱兄弟三人好久不見了,來來來,我們今日必須一醉方休!”
“好!”我應了下,眉頭卻不禁微皺,酒桌上,我問伊河,“你是不是早認識布諾!”
伊河愣了愣,然後對我說,過幾日他會跟我說,一些我早就該知道的祕密。
我點了點頭,我總覺得,伊河認識布諾甚至比我早,為什麼?
中間有人來問降軍如何處置,伊河端起了杯,背對著來人,說了一句,“都殺了就好!”
我看著伊河,點了點頭。
我能理解伊河狠辣的決絕,那些不為人知的經歷是現在每個人行為方式的風格,只是他越這樣我越替他感覺到痛苦,我和他的經歷那麼像,他就是另一個卡奇布諾,他就是我的一面鏡子。
多少個日夜,只一句乾杯便嚥下了那些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問候,我是你遠方的靈魂,伊河。
還有很多事,我會等著,你慢慢告訴我。我不急,我也等得起,只是,你要願意說。
人生很多相聚重逢,你不知道怎麼相處,但是你會選擇相信,因為那些過去,縱使日後被他欺騙,你也心甘情願,只因你是你,你是我看中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