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燕周之戰 第四節 戰略
得到牧野之戰的訊息時,已經是燕歷十九年三月的事了。\\\ 超速首發\\
這天一早,我正在陪妲妲喂小老虎。說到這就來氣,原本我的意思是給妲妲找幾個寵物,省得她老是想孩子。誰知道妲妲有了這四隻寶貝寵物後,天天陪著小傢伙們亂轉都不怎麼搭理我了。尤其是那隻最小的,幾乎就賴在妲妲懷裡不出來了。唉,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過現在這些小傢伙已經有十個月大了,妲妲已經抱不動了。只是這些可惡的傢伙現在的食量大得驚人,我一看到每天的支出清單就想流淚。要不是咱還有點錢,還不得讓這幫傢伙吃破產咯!不過這四隻老虎打獵倒是好手,每次我出去田獵都要帶上它們:虎威之下,我看有幾隻動物敢逃。
正在院子裡逗弄著這幾個小傢伙,侍從長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附著我的耳朵說了幾句。我的臉色在瞬間變化了一下,低聲說到:“不要告訴夫人。”侍從長點頭示意明白。
我走到妲妲身旁,柔聲說到:“夫人,為夫現在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你先在這裡玩,晚些時候我再回來陪你吃午飯。”妲己正玩的高興,也沒察覺出什麼,和我說了聲“好的”就又去逗老虎了。
我一臉陰沉的出府,登上了自己的專用四輪馬車,前往朝堂。為了杜絕子城他們到我那裡吃白飯,我在南征回來後就將朝堂遷出了我的燕侯府。為此,薊都特地建了一個政務廣場,朝堂、軍部、司法、三司就在廣場四周。當然,這裡的伙食都是按照我的標準準備的。
一路驅車來到朝堂。所謂朝堂,其實就是我的議事大廳。進入朝堂,三司、軍部的主要負責人都來了。除了燕雲因為年紀原因退休外,其他五人還是原來的職位。這五個人,再加上我的財政大臣布句擊,就是我的核心內閣了。說到財政大臣,我還真是驚訝了一把。本以為布句擊這是一個軍人,最初把財政部交給他,只是我一時沒有更好的人選。誰知道這小子天生理財的一把好手,尤其是在我教了一些基本的財務知識後,整個燕國的財務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條。
“我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也就不說什麼廢話了。”板凳還沒坐熱,我就直入正題,“想來大家都已經知道那件事了,不然不會來得這麼齊。大家都說說,我們今後應當如何?”
一片沉默。小會議室裡的其他六人只是沉默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沒有人開口。每個人都在揣摩我的心思。雖然名義上燕還是商朝的屬國,但這近二十年來我的所作所為都和大商祖制不符,明眼人都知道我不會甘於人下的。現在商朝為周人所滅,燕國何去何從,誰都沒有底。假如歸降周人,周文王是被我所擒以致最後死於朝歌,武王長兄則直接死在我的手下,誰知道周武王會如何處置;對抗的話,雖然燕國國力強盛,但是周也不弱,尤其是人口更是燕所無法比擬的。一時之間,眾人都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著急,悠閒的喝著茶。費了我不少勁,總算是燒了把紫砂壺,用來泡茶是再好不過了。許久,我放下茶壺,輕輕的咳了一聲。眾人趕忙坐直身子,熱切的看著我。
不理會那十二道目光,我自顧自的說到:“假如投降周人的話,應該可以保全大多數人吧。至於我和夫人嘛,估計是要流浪天涯了。”這是實話,不過從我的嘴裡說出來那味道可就不一樣了。
眾人聞言,驚惶的離開座位,跪倒在我的面前,齊聲說到:“臣等不敢背叛君侯!請君侯為大王發兵平叛!”
不錯,看來我的內閣人員的忠誠還是比較高的。我臉上不露聲色,只是淡淡的說到:“都起來,我不是早就廢除跪禮了嗎?除了祭祀天地和拜見父母不允許隨意下跪,你們都忘了嗎?”
六人有些尷尬的站了起來:本來想以此顯示自己的忠心的,誰知道忘了這件事情。不過我接下來的話讓眾人放下心來。
“好了,我知道各位都是我燕國的忠臣,只是以後切記不可隨意下跪。現在都坐下吧。瞳,你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聽到被我點名了,瞳雖然面有難色,還是略略皺眉後開口說到:“君侯,臣以為現在我燕國還沒有實力為大王報仇,恢復大商社稷。”
這我也知道,不過這個時候一定要給臣下面子,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團結。我故意沉吟了一下,問道:“說說你的想法。”
瞳這時已經開啟思路了,不慌不忙的回到:“君侯請聽臣慢慢說明。去年,我軍先是北伐孤竹山戎,其後又南征東夷人、奄二國,將積蓄了近十年的糧食消耗一空,同時還消耗了大量箭矢,還支出了一筆可觀的撫卹金。現在我燕國幾年之內沒有支援大軍遠征的能力。臣想這些布句擊大人最清楚。”說著,瞳向布句擊點了點頭。
見瞳向自己示意,布句擊望向了我。我點了點頭,布句擊拿出幾張紙,開始詳細說明燕國的經濟情況。
“君侯,瞳大人所言不虛。去年,君侯北伐南征一共耗用軍費九萬六千五百一十九銅元又七十二銅錢,其中撫卹金五萬銅元,徵用民夫用去兩萬銅元,其餘為軍中日常開支;耗用糧食共一百九十七萬五千四百七十一斛,其中一百五十萬斛用於賑濟災民和安置南來移民。去年的財政赤字為七萬九千銅元。至燕歷十八年底,我燕國國庫還有餘錢不足五百銅元,糧食儲備不到十萬斛。按照去年的稅收計算,國庫一年可收入十五萬銅元,糧食五十四萬斛;按照君侯去年的征戰所用計算,扣除國內行政、福利、衛生、教育、一般軍費等開支十四萬銅元,至少需要再積累十年。這還是不考慮戰時傷亡撫卹的情況。假如與周人開戰時傷亡過大,這個時間還要再加長。”
想不到這麼快國庫裡就沒錢了。哪像以前,士兵傷亡不需要支付其家屬一百銅元的撫卹金,打一次仗不必花這麼多。不過為了建立完善的傷亡撫卹制度,這些錢是一定要花的。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增加收入了。
我望向主管工商的司掘,問道:“司空,有沒有辦法在工商稅收上想想辦法?”
司掘為難的看著我,皺眉說到:“君侯,去年我們燕國的工商稅收已經達到七萬銅元了,想要再增加恐怕不太可能。除非我們增加稅率……”
“這是不可能的。再想想,還有什麼辦法?”我打斷了司掘的提議。這些稅法可是當初我制定頒佈的,我可不想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城、伯許,你們也想想。”
“糧食的事情好辦,只要有錢,民間十幾年的存糧足夠我們支援好幾年。”司農子城主管農業,對糧食方面的事情還是他清楚,“但是要想在農業這邊增加稅收不太可能。現在燕國的人口就這麼多,二十七萬,再開荒也找不到人去種。不過我們倒是可以鼓勵農民多捐贈一些糧食,只是不知道這樣在爵位上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司徒伯許想了想說到:“這個不是問題。雖然以前我們不農民透過捐贈糧食的方式獲得爵位。不過只是一百萬斛的話,還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我看還可以在開支上面想想辦法。”疾也開口說到,“例如行政開支我們可以適當減少,比如用爵位抵換薪水。軍費這邊也可以再壓縮一點。工程兵部隊不妨從軍隊裡獨立出來,成立獨立核算的工程體系。這樣大約每年可以節約四千多銅元的軍費。”
瞳也說道:“不錯,我看後勤部隊也可以加大工作力度,這樣還可以再節約上千銅元。”
布句擊緊張的在紙上計算這什麼,好一會才抬頭說到:“我算了一下,如果各位大人說的辦法都採取得當的話,每年可以節約最多九千銅元,多得糧食一百一十萬斛。”
只有這麼點嗎?這樣還要至少五年我才有出兵的力量。假如這段時間內遭到什麼攻擊,這個時間還要再拖長。而且此時的燕國恐怕已是周人的眼中刺、肉中釘了,很可能沒多久周人就找上門來了。想到這裡,我掃視了周人一眼,問到:“沒有什麼開源的辦法嗎?”
六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久,齊齊搖頭。我無奈的看著這些內閣重臣,急速轉動大腦。我就不信找不到什麼辦法增加財政收入。稅率是不能變的,生產規模由於人口限制也沒有辦法在短期內擴大。還有什麼辦法呢?多鑄造點銅元?可以適當鑄造一些,不過要控制好,不然引起通貨膨脹就麻煩了。借錢?找誰借呢?想到這裡,我開心的笑了。
“諸位,我想到了一個增加收入的辦法,就是發行國債。”
六人還是第一次聽說國債這個詞,一臉茫然的看著我。我頗為自己的這個辦法得意,耐心的解釋道:“國債,就是國家發行的債券。我們以整個燕國政府的信譽做擔保,向民間發行債券,以此來彙集民間資金。當然,這個債券是要有付利息的。”
我還在這裡為自己的想法得意,那邊布句擊等人已經喊開了:“君侯不可啊!君侯身為我燕國之主,竟然要向自己的子民借錢,這怎麼可以?說出去會被人恥笑的。君侯萬萬不可啊!”
這麼好的辦法你們竟然說不行?我有些生氣的瞪著眾人。這回六人可沒有下跪,反而回視著我。布擊句繼續說到:“假如君侯實在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臣願將自己的家財全部捐獻出來以資國用!”其他五人也紛紛說到:“臣也願捐出家財以資國用。”
看到這個架勢,我是不敢再提發行國債的事了。真是不明白,發行一個國債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反對,難道這樣真的很丟我的面子嗎?算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是妥協吧。只是我可不敢真的要你們捐獻家財。看來我只有自己出血了。
“好了好了,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捐獻就不用了。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在剝削臣下呢。財政的事就說到這。下面我們來討論一下今後幾年的計劃。”
雖然手下眾人不會像魔術師那樣變錢,不過向他們諮詢國家的戰略,眾人還是很有見地的。瞳首先從純軍事角度闡述自己的觀點:“臣以為,未來三五年內我軍雖然無力南下,但周軍必來攻我。現在大王已死,忠於大商的只有我們燕國和正在東夷的飛廉將軍。為了剷除異己穩固自己的新生中央政權,周人必定會來攻擊我們。因此我軍應早作準備。單純的防禦作戰,周軍必不是我燕軍鐵騎的對手。”
疾接著道:“此外,我們還要在自身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給予飛廉將軍一定的支援。東夷新定,飛廉將軍那裡恐怕沒有什麼糧食、武器的補給。我們應在近期運送一批糧草和武器過去。”
“不錯。同時,我們還應該聯合東夷諸國共同對抗周人。我大商起自東夷,還是有不少東夷諸侯心向大商的。聯合這些諸侯,我們還是有實力抵擋周人的進攻的。”子城補充到。
“僅僅是抵擋住周人的進攻,我想沒有問題。但是那之後呢?我們不可能就這樣看著周人佔據大商的祖業。”我可不會一直甘心蝸居在薊都。
這個問題就太大了,沒人可以回答。看看眾人都不說話了,我只好自己說到:“假如我們在抵擋住甚至消滅了周人的進攻部隊,是不是有可能乘勝直撲中原,恢復大商?”雖然我有著長久的生命,但沒有人願意總是等待。
題目簡單了,瞳他們幾個小聲商量了一陣,總參謀長疾作為代表起身回答我的問題。侍從取來地圖,疾開始闡述計劃:“君侯請看。這裡是我們的薊都,向南五百里就是大河。再沿大河向西行軍千里就是朝歌。這一路上,從薊都到達大河,由於君侯歷年的用兵,已經沒有什麼阻擋我軍的力量了。到達大河後,我軍東側是大河,西側則是太行大山。現在的晉地沒有什麼周人的勢力,但是這裡居住著大量狄戎,不知道這些狄戎是什麼態度,要小心。”
“大河南側沒有什麼可以對我構成威脅的諸侯,但是東夷的勢力不可不防。按照原來的情況,沿河向西這千里路途上沒有什麼敵國阻擋,只是不知道周人會不會沿途阻擊。假如狄戎和東夷不出兵攻擊我們的話,還是有很大希望奪回朝歌的。”
“奪回朝歌之後,我們就可以聯合在那裡的大商遺民西進鎬京、岐山。假如順利,那時就是大商復國或者是君侯……”最後一句話疾雖然含糊了一下,但在座諸人都知道疾的意思。不錯,真到了那時,就是我稱王的時候了。
大的戰略就這樣定下來了,後面的就是如何實現了。第一件就是聯合東夷諸國。只是,派誰去呢?這件差使可不好辦,無法完成還是小事,一不小心自己說不定就掛在那裡了。畢竟燕軍在東夷地區殺過不少人,半年前奄侯剛剛死在燕軍的馬蹄下,誰知道有沒有人會下殺手呢?我剛提出這個問題,六人就開始思量了。
我有些不耐的看著眾人。我也知道這件事的危險,但是為了燕國,這是必須的。我的目光在六人身上轉來轉去,一言不發。在座的六人我是不會派去的,這六人都是燕國的棟樑,不能輕易損失。只是派誰呢?想了想,我把目光停在了疾的身上。
疾看到我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雖然有些意外,因為自己並不是那種能言善辯的人,不過疾還是站起身來說到:“君侯有命,臣受領。”
我笑著搖了搖頭,說到:“不是你,是你的長子玄。”
疾驚訝的張大了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惶恐的說:“君侯,臣之子玄今年剛剛及冠,恐怕不能擔此重任啊。”
呵呵,玄作為我的得意門生,一張嘴可以說整個燕國沒幾個人能說過他。所謂的“舌綻蓮花”大概說的就是玄了。不過玄的嘴巴雖然厲害,但他的身手才是最好的說服手段。東夷尚武,很多時候武力比嘴巴更好說話。
我笑言到:“疾,難道你還對自己的長子不放心嗎?恐怕你在家裡也說不過玄吧。至於玄的身手,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玄的三合之將了吧。”
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這個小兔崽子,竟然把我的醜事都抖出來了。”眾人大笑。
我笑呵呵的說到:“疾,你這話就不對了。自己的兒子比自己出色是好事啊,哪個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孫獲得比自己高的成就呢?”
說到這,眾人突然嚴肅起來了。六人中年紀最大的伯許站了起來,躬身一禮,進諫道:“君侯,臣無禮,還請君侯考慮再納一室以傳燕國社稷。”
我都不著急要孩子,你們急什麼呢?不過這事要好好解釋,不然會引起燕國混亂的。而現在燕國最不願意出現的就是混亂。我只好耐著性子把當初對妲己說的那番話再說一遍。不過這些人要更謹慎,我都說了好幾遍了,六人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神情。沒辦法,我只好現場表演了幾手仙術,這才最終打消了眾人的懷疑。自此之後,六人對我再無二心,他們的家族在我一統華夏的過程中也始終忠心耿耿,即便是我最困難的時候。後來我編纂出了《天問》,整個燕國由於我自身的原因也對此深信不疑。
只是這麼一攪和,後面的時間眾人再也沒有心思商議國事了。不過此時大方針已經確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問題,交給他們自己決定就可以了。
回到府邸的時候,已經快吃晚飯了。飯桌上,我猶豫著是不是要告訴妲己她妹妹的噩耗。我還沒拿定主意,妲己已經開口了:“夫君,我妹妹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心頭一震,有些慍怒的望向侍從長。妲己趕忙說明道:“不怪影任,是我下午帶小虎出去時聽街上人說的。”
我有些惱火的想著為什麼沒有封鎖訊息,不過妲己後面的話讓我欣慰不已。就聽妲己繼續說到:“我知道現在我們燕國沒有力量為大王和我妹妹報仇,我也不會勉強夫君出兵的。我只是希望夫君不要忘了大商的亡國之仇。”
我愛憐的將妲己抱入懷中,周圍的侍從見此情形安靜的退了出去,最後出去的侍從長影任輕輕的帶上了餐廳的大門。等侍從都出去了,我才低聲安慰起妲己來。
“夫人,你放心,為夫對天發誓,絕對不會饒過周人的。大王和你妹妹的仇總有一天會報的。”
一向表現堅強的妲己剛才在侍從面前還可以忍住自己的眼淚,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妲己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失聲痛哭起來。我只是輕撫著妲己的秀髮,什麼都沒說。許久,妲己終於從悲傷中稍稍擺脫了出來,擠出一個笑臉對我說:“夫君,妲己剛才失態了。”
我溫柔的拂去妲己臉上的淚珠,吻了吻妲己的額頭,低聲笑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比小花還要糟糕。”小花是那四隻小老虎裡最調皮的,最喜歡往犄角旮旯裡鑽,每天都是髒兮兮的。妲己聽到我把她和小花作比較,“撲”的一聲笑了出來,眼角還帶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第二天,玄作為燕國的特使,帶領三百燕騎和大批玉石、銅器前往東夷諸國。在接連拜訪了任、繒、彭、奄幾個東夷大國之後,基本達成了東夷和燕的聯盟。與此同時,一千套步兵戰甲和十萬斛糧食運到了飛廉所在的諸城。到了燕歷十九年七月,東夷、飛廉和燕都做好了抵抗周軍的準備。到了八月初,周武王以周公為主將,召公為副,姜子牙為軍師,發兵車六百乘,浩浩蕩蕩殺奔東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