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桑桑
薄弈城冷然下沉的氣勢將整個宴會大廳橫掃了,看著他決然離開的身影,剩下的幾個也沒再待下去的心思,緊隨其後的追出去。
桑桑的哭鬧把小綿的心揪得緊緊的,忘了外面的一切和剛剛發生過什麼,一顆心全在小桑桑的身上打轉。
白白嫩嫩,細膩柔滑的肌膚上,因為哭鬧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小紅疙瘩,埋在吹彈可破的表皮肌膚下面,小綿開始後悔這麼著急的就把她帶過來。
她本就身體弱,經不起這樣時差,飛機勞頓的折騰。
直到完完全全的把桑桑哄入睡,悄聲出來,就看見秦冥正在門口一一道歉的送走客人。
她懊惱不已,心裡滿是愧疚的奔下去,站在秦冥身側,看秦冥與最後一個客人握手,滿含歉意的說抱歉,目送著人出去。
“對不起”
小綿對秦冥的歉意又加深了一層,想解釋可不知道從哪解釋才能清楚,腦子裡如麻的思緒亂飛,張嘴只說出這三個字。
秦冥轉身看著小綿,滿眼的落寞盡收小綿的眼底。
“也許還是太早,我總覺得不真實。”秦冥沒有疑問,沒有責怪,選擇相信,選擇不疑問,輕聲安慰。
小綿知道她開門的那一刻,他就什麼都看見了,現在的她,更希望秦冥能生氣,憤怒,跟她大吵一架,或是打她幾巴掌都行,就是現在這樣,選擇無理由的相信,讓她更加的難受了,心裡空落落的欠著一個人的滋味,說不上來的難受。
“我不怪你,攻克薄弈城本來就是一場難關。”
小綿的樣子秦冥看在眼裡,不忍心這樣看著,還是想安慰,想了想又說:“還有,你今天不是已經大膽的在他面前承認了我們的孩子?在薄弈城面前,這已經是一個突破,我很佩服你。”
小綿像被突然點醒了什麼,眼前瞬間變的光亮,接著又變的緊張,拉著秦冥的手。
“我們走吧,收拾收拾現在就動身,走,回加拿大,或者是任何地方,回到我們以前的日子,再也不回來了.”
瞪大的雙眼完全沒有焦距,緊張的只想著逃離。
“逃避不是辦法”秦冥摁著她的雙肩,強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強迫她鎮定。
小綿搖頭,“不,我們現在就走吧,薄弈城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現在就走,去他不知道的地方,沒有他的地方,哪裡都行。”
“伯母怎麼辦?”秦冥知道她是害怕了,因為把自己最弱的點暴漏在他面前了,她開始惶惶不安。
“我們先走,等一切安頓好了就回來接她,好不好?”小綿心緒不寧,整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
秦冥也想回去了,當時帶她回來就是個錯誤,他以為他足夠強大,可以掌控回來後的這一切了,可以給她排除千難萬險,無論在哪,都能給她創造一片她想要的土地,可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的能力足夠強,也強不過薄弈城在她心裡的能力。
“好,你先休息,我讓人訂機票,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離開這,回加拿大,或者是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
秦冥低下身來答應她,他已經開始莫名的害怕。
小綿還是覺得心有不妥,皺緊的眉頭沒有舒展,抓著秦冥的胳膊沒放,著急的還想要說什麼卻說不上來了。
“桑桑累了,這麼小才經歷了一場時差,這還沒休息好,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秦冥打消她的疑忌,他知道現在的小綿也需要在高速的緊張情緒變化之後休息,他還不想讓她回到那段日子。
果然,提到桑桑,小綿才放鬆下來。
她去休息。
秦冥在人潮退去後的大廳,落寞的吸菸。
這是一年多的時間以來,他第一次吸菸,酒紅色典雅的桌布,是他親手選擇的,小綿點了頭的,桌上的百合,還開的正好,沒有凋零,人就散去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開啟盥洗室的門,看見薄弈城的那一刻,煙燃盡了,菸灰落在手背上不自知,牙關要緊後的脈經處,青筋暴起。
他不該存在那顆與薄弈城一較高下的心,既然贏得了小綿,就該安分的,在任何有小綿的地方,開心滿足的生活,而不是搞得現在這樣.
景陌一行人緊隨薄弈城身後,從那回來之後,薄弈城就在拳場打拳,這間拳場,自從那次楊燕來了,小綿鬧過一場之後,到一年前小綿離開,已經一年多的時間,薄弈城再沒來打過拳了。
今天。
是刺激受的大了。
可偏巧的,人家的大喜日子,他為什麼要去呢?
到頭來,不過是給自己添堵罷了,人家是抱得美人歸了,他只能輪的拳場抱著沙袋打拳揮汗的下場。
從臺下景陌這個方位看過去,薄弈城每一次揮拳的動作都扯得汗珠四濺飛揚起來,拳場上出奇的安靜。
悶聲擊打的打在沙袋上的拳頭聲,頓頓的,映襯著在場的每個人的心,在這空曠的拳場上傳的老遠。
終於,景陌一個沒注意,小米動作利落的翻上場,實在看不下去,將拳場一角備著的毛巾扔在仍然揮汗的薄弈城身上。
“我們能看著她好,也不能看著你死啊!”她這個當姐的,第一次開始心疼這個名副其實的弟弟了。
能看著小綿得了圓滿固然好,但薄弈城就此廢了可不是她一個人不想看見的。
這一拳沒落下去,所有人的心都因為一下子空下來的拳頭懸的老高。背燈的身影,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僵直著一動不動,景陌更是有一把拉下小米來的衝動。
良久,在眾人屏氣凝神的空檔,薄弈城拿過扔在肩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重重的撥出一口氣,像是累極了,一下子鬆下來,仰面閉眼坐在拳場角落的椅子上。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晚上他離開的那一會兒發生了什麼,但知道的是他緊繃的弦要繃斷了。
“我看那個什麼,那個叫小言的就很不錯嘛,人老實,也善良,雖然是那種地方出來的,但真真的是沒被人碰過,乾乾淨淨送過來的…….”
看著薄弈城的拳頭放下來,只有桑小米這個不知死活的,扯著這**的話題死活不放的做文章。
被提起的名叫小言的姑娘,正是今天陪著薄弈城出席現場的那一位,是那日薄弈城在“墨”裡欽點的那一個,當時哭哭啼啼的,薄弈城在酒吧經理那放了話,她便感恩戴德的等著報答薄弈城了,今天這樣的場合,薄弈城總得找一個拿得出手的。
不是名門閨秀,但至少清純乾淨。
此刻被提名的人窩在角落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驚恐的眼神,張大的嘴巴,不確定剛剛被小米提起的是自己的名字。
薄弈城將毛巾蓋在仰面的臉上,默不作聲。
“當然…….”小米看了看面露怯意的小言,“她是沒小綿那麼通透明人,也不過都是你寵的,慣得,小綿開始不也是這樣?柔弱的,膽怯的,讓人疼惜的…….”
小米越說越沒邊了,直接想起初次見小綿時的樣子了。
景陌在一旁使勁兒對著小米使眼色,小米看了不爽了,“你衝我擠眉弄眼的幹什麼?難道我說的有錯嗎?當年小綿的樣子你也看見了啊。”
“不一樣!”
沒等景陌出聲,薄弈城沉聲掃過,坐直了身子,毛巾就從臉上滑下來,露出一張沉寂冰冷的臉。
怎麼會一樣?
從第一眼見她,她眼裡就沒出現過一絲的懼意,澄淨透明的雙眸放佛能洞悉透人心,似乎一切在她眼裡都是理所當然。
而他的心早就被那樣的一眼偷走了。
然後,本來就沉默的幾人更加的沉默了…….
“她有女兒了。”
一句話,像一枚定時到點的炸彈一樣,瞬間在幾個人中間轟然炸開了。
我的天.
怪不得今天這場戰役,薄弈城繳械投降,完全沒有招架能力的回來了,想必挫敗感猛烈的襲擊了這個男人的心,以這樣必死的力度。
“女……女兒?”
小米無力的癱軟在地上,這個衝擊太大了,靜之又靜,所有的目光都複雜的交織著積聚在薄弈城的臉上。
“她和秦冥的孩子,叫桑桑。”
他們不知道薄弈城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將這些說出來的,只是聽的人都撕心裂肺的痛了,沒有憤恨,沒有咬牙切齒,沒有痛不欲生,只有放大了的空洞
他的女人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太過安靜,在他們幾個人面前敞開心扉…….
不。
不是敞開心扉,是拋開了自己和過去,血淋淋的放在他們面前,這不是薄弈城,這樣的薄弈城是他們沒見過的。
寧願看見他將面前的一切掀翻在地,寧願看他冷氣凜凜的將血管暴起,發脾氣,摔東西,喝酒,住院,將A市甚至是整個亞洲攪得天翻地覆,更或是找他們幾個捨命陪著練練,都好過現在這樣的,呈現在他們面前毫無生氣,死氣沉沉的薄弈城。
景陌細微冷靜的洞察力捕捉到一絲資訊,他不確定的將眼神打在小米的身上,變得深邃幽暗。
“之前你不是就和小綿有聯絡?”
一句話,將眾矢之的全部投放在小米的身上,小米眨了眨眼,心慌意亂,尤其是在碰到薄弈城緊鎖的眉心時。
景陌,你他媽的害我!
無辜的雙眼一個勁兒的眨巴,這種時候,忙擺手澄清,“不不不……..我不瞭解,不,是我不知道,我我沒看見,我……..”
景陌知道她緊張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沉聲壓著她的詞不達意,“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