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降,天際落下一抹餘暉,影影綽綽地淌了一地暖暖的橙芒。
門板後、視窗,躲藏起來的平民富甲紛紛忍不住接連吸氣,街上,一個人的戰鬥依然再繼續,無止無休,誰也不知道那個滿身是傷卻毅然一次又一次的揮起手中刀刃的男子何時會倒下。
柳生介機械的舞動著手中長刀,翻身、躍起、橫劈、豎砍……一系列的動作如此反覆著,她已經安全了吧?不行,還是再撐一會吧!多一點時間,她就更多一分安全!柳生介已趨於模糊的意識,此刻唯一清晰的就是這番話,堅持,堅持,他必須再多堅持一會!
噗,一口鮮血噴出,柳生介體力不支的往前倒去,周遭的死靈見狀,皆發出刺耳的鳴叫,張牙舞爪的興奮的朝他聚攏過去。很快,躲藏於各處的人已絲毫瞧不見他的半分影子,有的只是將他團團圍住面若惡鬼的死靈。就在眾人又俱又惋惜的時候,忽而那些死靈神色變得十分慌張起來,紛紛如潮水般往後退去,顫顫巍巍的盯著前方,嘴裡時不時發出低低的牙齒打顫聲。
“今日就到此為止了!”邪肆的嗓音分外的慵懶,只見前方轉角處,一道華貴的身影閒庭漫步而出。
那些死靈仿若能聽懂他的話般,朝他畢恭畢敬的躬了個腰,往後退去。
那些面容猙獰的死靈像模像樣的做著如此恭敬的動作,意外的顯得很是滑稽,然,此刻誰也無法扯開脣角笑出聲,或許人在面臨真正的恐懼之時,笑已成為了一種難以觸控的奢望。更何況,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男子,是一位被死靈所畏懼著的,像王一樣的存在,對,他們正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恐懼所籠罩著。
俊美至極的面容,妖冶蠱惑的氣質,隨著那人一步一步的走近,門板後的那些人
頓覺呼吸不暢,雙手也隱隱顫抖起來,本能的蜷縮起身體。
“夏!”柳生介早已模糊不清的視線裡慢慢映出一張含笑的玉容,那種笑容很冷,冷得他渾身毛孔全都張開了。
“狂!”松月夏負手轉過身子,低聲吩咐道。
山野狂得令,彎腰頷首,上前將柳生介背起,轉身隨在松月夏身後離去。
將軍府邸,一座別院裡,下人們端著熱水不停的進進出出,院內飄蕩著一股濃濃的藥香。
“你不要擔心,有華神醫在,風揚他不會有事的!”初明睿默默地望著走廊上來回走動,顯得焦躁不安的蘭少,心裡抑制不住的心疼。若可以,他真想……想什麼?他能想什麼,如今他已成人夫,即將為父,他已沒有資格在想什麼了,想到這,初明睿緊了緊袖中的手,黯然的垂下眸眼。
“夫人……夫人,哎喲喂,我的祖奶奶哎,您慢著點,慢著點!”院外一陣破鑼嗓子高聲疾呼,眾人尋聲望去,但見一挺著大肚子的少婦,疾步而來。
“紅顏!?”初明睿快步下石階,扶住汗水直流的紅顏,嗔道:“別跑那麼急,小心傷著了。”
紅顏歉意的笑了笑,轉而望向蘭少,嘴脣艱難的動了動,良久,似悲似哀的緊緊盯著蘭少那雙澄澈的眸子,欲言又止。
“紅顏!”初明睿好似知道她要說什麼般,輕輕拍了拍紅顏的手臂,招呼著隨後而來的婢女道:“翠湖,還不扶著少夫人回府!”
“等等……”紅顏扶在初明睿手臂上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袍,咬了咬脣,顫聲道:“言公子……”
“紅顏!”初明睿陡然厲聲道:“翠湖,還愣在這幹嘛?”
子玉!?蘭少整個人一顫,望著庭院中隱露悲傷的女子,穩了穩心神笑道:“沒事的,紅顏,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初明睿移眸望著走廊上如風中瑟瑟顫抖的枯蝶般的女子,沉默的別過臉去,不敢也不忍再看她蒼白悲涼的笑容。
“言公子……他,他是不是已經……”紅顏含著濃濃的哭腔,整個人就似一根繃緊的弦般,隨時隨地都會繃斷。
初明睿感覺到不妙,忙扶住她,讓她整個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望著那雙近如死灰的眸子,蘭少心裡一凜,徵愣一瞬,轉而望了一眼初明睿,初明睿垂眼輕輕頷了頷首。
原來如此,那一刻,她全都明白了,紅顏的情,初明睿的情,包括他們無聲的放棄自己心中所愛的無奈,她全都懂了……她突然想起那日在菊荷樓對初明睿所講的那番話,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原來不過是自己的自私自利,試問她又有何權利去要求別人放棄自己心中所愛呢?
“他啊,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蘭少抬首望向遠處,輕輕合上眸眼:“不過呢,每次我只要合上雙眼,總會看見他暖暖的笑容……紅顏,你閉上眼睛看看,子玉他始終在一個地方,笑著看著我們啊!”
“是……嗎?”紅顏悽聲呢喃,就在她眸眼合上的那一瞬,清涼的淚珠飄落進風裡。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老頭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愜意的大聲呼了一聲,繼而大吼道:“你們幾個堵在這門口瞎哭哭啼啼個什麼,裡面那小子還沒死呢!要不老頭子我回頭去給你們弄死他,也好不虧待了你們這些眼淚!”
一陣風拂過,蘭少已疾步跨進屋內。
“喂,蘭少可記得你應承過老夫的事?老夫這就去準備碗……”
咚!初明睿不知何時已跑到華夏子身前,一記重拳叩在了他腦門上。
“初家小子你做什麼?”華夏子一臉怒容的瞪向初明睿:“別以為三百年前,你我兩家有些淵源,就在這沒大沒小的!”
“想不想去你先祖當年當差的地方瞧瞧?”初明睿衝他眨了眨眼。
華夏子撫了撫鬍子,轉身衝蘭少又叫道:“還是等你好好養個幾日,等精神了,老夫再來取!”說著,急拽著初明睿往院外走,笑呵呵道:“小子,貴府禁地也讓老頭子進去長長眼?”
“不成!”
“啊!揪心啊!”
“外圍瞧瞧還是可以的!”
“那豈不是更揪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