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簫哪裡猜得到水夢涵此刻的小女兒家心思,瑟瑟地說道:“究竟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水夢涵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他和那個丫頭已經過去了,忘情酒都喝了……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奇怪,本宮在怕什麼?就算他記起那丫頭又怎樣?本宮還是要搶,也一定能搶得回來!
“給本宮說說,你這‘三年來’的故事好麼?”水夢涵很想用他的那些經歷來安撫自己的心緒,就聽楚天簫爽快地答應一聲,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這三年來,在虛幻世界中他可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晉入尊境的全過程,其中的幻象與艱險幾乎綿綿無絕,說得水夢涵心中也是一跳一跳的。
如此多的艱難險阻,他都是……一個人挺過來的……
這三年,簫郎,想必你過得真的很苦……但,這一切都過去了,有夢兒在,從今以後你不會再吃一點苦!
聽了他滔滔不絕的講述,水夢涵在心中的誓言也更加深刻了一分。尤其是楚天簫每每講到異常艱難痛苦的情景時,總會編造一些好笑的句子帶過,這更是帶動了水夢涵的同情與好感。
楚天簫很快就講到了滅殺妖獸的那一段,那傢伙,說得有聲有色,無限誇大,逗弄得水夢涵一陣咯咯笑聲。
而就在此時,天魔馬已經進入了一片荒原,一眼望去,萬里黃沙。
一道孤零零的白影正站在黃沙之中,北風無情摧殘著她的冰肌玉骨,黃沙捲起染上了她的白衣勝雪……但,這都不算什麼。
她只是這樣孤單地站著,傻傻地看著那方奔來的駿馬,看著馬上的兩人有說有笑互相揶揄。
甚至……她看到白衣男子的手緊緊摟著那黃衫女子的腰身,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一切,讓她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不是那種一觸即碎,而是猶如一刀刀割入玻璃中,然後再一片片支離破碎……
那種心痛,甚至心死,若萬念俱灰的感覺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原本想好的一千句一萬句久別重逢的親切話語……卻是一句也說不上來。
那兩人,在黃沙漫天之中,似乎成了一幅獨特的風景,更像是有了一層無形的護罩……似乎,誰都無法再強行入內。
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是多餘的,只要有他們兩個就夠了……包括我……
我也是……多餘的……
林雨淅呆呆地看著駿馬上的兩人,不知何時,熒光淚晶緩緩落下,如珍珠般墜地,卻是悄然無聲。
“原來……原來那個夢,是真的……”林雨淅想起當年的那個奇怪的夢,想起當年那個夢中的絕美黃衫女子……
不,不就是她麼……原來一切……早就註定了……我……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呵……”林雨淅沒有伸手去擦拭落至嘴角的淚珠,卻是似哭似笑地勾起了弧度,“我……我真是好傻……”
好傻,好傻的傻丫頭啊……明明就不可能得到,卻,卻又如此不甘心,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搶呢……
林雨淅自嘲地想著,默默轉過了身子,再不去看迎面而來的兩人,蓮步輕邁,快速奔跑起來。
不要……不要再見到這種畫面了……再也不要見他了……就讓他們兩人好好過吧……
“孃親說得對……這只是孽緣,這真是孽緣……”林雨淅一邊跑著,一邊死命忍住不再讓珍珠淚晶落下,纖纖玉手慌忙之中擦拭著淚雨。
如梨花帶雨,如淚墜寒晶,我見猶憐。
迎面衝來的天魔馬速度很快,只是一個眨眼就接近了她,馬背上的楚天簫此時正講到最精彩的部分,嘴角滿是得意笑容。
而水夢涵則是咯咯笑個不停,雖是無心聽在林雨淅耳中卻格外刺耳。
猛然間,楚天簫瞳孔一縮,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突然眼眶一紅便莫名其妙地想要落淚。
“這……我這是怎麼了?”楚天簫微微一愣,旋即便立即一瞥見到了還在狂奔的林雨淅的背影。
她……她是誰啊?為什麼我……我有種好熟悉的感覺……
為什麼……我,我……竟然,想要落淚?
“等等!”楚天簫忍不住大喝一聲,林雨淅卻是根本不理,快步跑過,她的步子非常輕盈,只可惜未成氣候,漸漸還是被天魔馬趕上……
但她根本就沒有停下的意思,而天魔馬,也沒有任何減速停下的意思!
就在馬與人的距離相差不到一發的時候,楚天簫便急不可耐地鬆開水夢涵,一個翻身便不管不顧地從高速飛奔的馬背上狠狠摔下!
“唔……”雖然這般重墜,整個後背脊骨都差不多要被砸斷,但楚天簫卻是完全沒有理會這種痛楚,立即一個翻身便站了起來。
但只是這麼一個短暫的瞬間,林雨淅便又跑出了不短的距離……
“姑娘!請留步!”楚天簫一面飛速奔跑,一面運起內勁扯開嗓子吼道。
本以為這女子鐵了心地要跑,不會理會自己的言語,楚天簫也已經做好了長期追蹤的準備,卻不料他這話剛說出
口,林雨淅便頓住了腳步。
楚天簫微微錯愕,林雨淅又何嘗不是?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停下來。明明……都已經想清楚了——從此以後不再見他,回到孃親身邊孤老一生就是……
可,可為什麼他一喚我,我就,我就情不自禁地停下來……
我……我……
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對楚天簫的信任和依賴早已在幼年時便已深深埋下種子,事到如今已經根深蒂固,是以對於楚天簫的所有要求她都無法拒絕!
楚天簫要她等等,於是她想都沒想就停下了。
“姑娘……”林雨淅自知這一呼一吸之間,便再也跑不掉了,索性便頓在了原地,細細咀嚼著楚天簫的話語……
他,他竟然……叫我姑娘?難道我……我……
小天哥……在你心裡,我真的已經一點地位都沒有了麼?你真的已經只喜歡那個神界大公主了麼?
呵……也是,她是金枝玉葉,神界大公主,天帝伏羲之女……而我呢?不過是個習慣了服飾你的小侍女而已……
或許她說得對,我……我真的不該和她搶的……
真傻啊……幹什麼要停下呢?還以為那是小天哥?不……他已經不是了,他現在只是神界駙馬……和我,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姑娘,姑娘留步!”楚天簫兩三步伐,傾盡全力才搶到林雨淅身邊,立即便是抱拳一禮說道:“姑娘,冒昧打擾一二……情急之處,請姑娘恕罪。”
楚天簫話語雖然滿是恭敬,但那一口一個的姑娘,卻是宛如一刀刀利刃,直接在她的心口上劃過。
罷了……本就已經千瘡百孔,又有什麼……可懼?
“你……找我做什麼?”林雨淅沒有回頭,很害怕自己一旦回頭便再也割捨不下這段孽緣。
“!!”此話一出,楚天簫便立即回想起當初晉入尊境的最後時機,有一道最為清脆,宛如風鈴的聲音……
可,可不就是這個聲音?
“姑娘!我們是不是認識?”楚天簫心中驚疑不定,連忙抱拳問道。
“……雖然我,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樣子……但,以你對我的瞭解……難道,難道會認不出我麼?”林雨淅話語中透出一股極為哀慼的味道,“你分明就是……就是……”
銀牙一咬,不想再說下去。
楚天簫微微有些納悶,摸了摸後腦勺說道:“我們真的認識?”他說到這裡,情急之下立即捲起袖子將那排齒印露了出來,問道,“姑娘,你可認得……這個?”
林雨淅與他自幼便心有靈犀,不需回頭就已知曉了他的話中之意,頓時錯愕當場:“你……”
“姑娘,你可知道,這排印記是誰留下的?這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如若姑娘肯幫我,在下,在下願意任憑姑娘差遣!”
林雨淅本已止住的眼淚頓時又斷了線,心中波瀾萬千。
為什麼……你答應過,不會忘記我的……
可是……可是……你還是……
你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
明明說好了的……你永遠都不會忘記我……可是,現在呢……
說什麼……任憑差遣……說什麼,一定要找到……
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就是……就是我啊!
“呵呵呵呵……”林雨淅擦去淚花,卻是自嘲似地笑道,“一定要找到她?任憑我差遣?真的可以?”
楚天簫不知為何心頭一陣劇痛,但為了解決這件自己無法捉摸的‘大事’,他立即義無反顧地說道:“自然,什麼條件姑娘儘管提出來!只要在下能做到,就算拼死也會做到!”
林雨淅低頭沉吟道:“拼死……也會做到麼……”
“那麼……如果我……要你娶我呢?”
輕輕的一句話卻是帶著無盡的堅決,伴隨著這句話,林雨淅緩緩轉過身子,佈滿淚花的美眸中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卻是深深看向了楚天簫。
楚天簫頓時呆住了。
天下,真的竟有如此美的女子麼?本以為水夢涵已經是六界第一美人,但眼前的這名女子卻是完全可以與她一爭長短!甚至……楚天簫隱隱覺得,她在自己眼中,已經不是完美……而是,絕美。
絕無人,比她更美。
那是一種見者忘其容的美,似朦朧,似夢幻……
似乎就如神魔般強大的心腦,都無法承載這樣的美貌……
只好忘其容……
轉眼之間,楚天簫便面紅耳赤,話音發顫道:“姑娘……你,你怎麼……怎麼哭了?有,有什麼……心事……在下……可以……可以分擔……分擔的……”
他話剛說出口就覺自己真是四師兄附體,連連對自己表示了鄙視。
**啊,怎麼見到人家姑娘這麼美就……就臉紅心跳,話音發顫……你,你丫的就是個**,我,我……
楚天簫在心裡暗罵自己一萬遍**之後,幾乎不敢正面對著林雨淅的目光,低聲說道:“姑娘……你
……”
“我叫林雨淅。”
宛如風鈴響起,楚天簫頓時讚了一聲:“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
林雨淅聽到這話,那雙眸子卻是徹底陷入了絕望:他真的……忘記我了……
那一晚馬車上的夜話誓言,如同回放似的一幕幕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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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哥我聽老人們說,如果一個女孩在一個男孩手上留下什麼印記,那麼他就永遠不會忘了這個女孩,是不是真的?”
“你哪裡聽來的?”
“啊——”
“淅兒,你不是屬狗的呀……我可愛又可憐的手跟你有仇嗎?”
“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對吧?”
“廢話!一輩子都記得你咬了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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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還請,還請告訴我……”楚天簫大腦一片混亂,根本沒有找到任何邏輯點。
“呵……”林雨淅眸子黯淡下去,玉手輕輕互握起來,美眸微閉,如同祈禱一般模樣。
但聽她用一種極為哀慼又極為悲涼的口氣喃喃念道。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須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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