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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路憂人-----十八1

作者:王鳳舉
十八1

哈爾濱市道外區有個很古老的教堂,教堂對面是二十一世紀初建成的一座有三十六層高的華麗大廈,大廈左邊也就是突然躲進衚衕裡,有個不大但又很幽靜的院落,裡面坐落兩座如同那教堂一樣歷史久遠風格別異的小樓。一座青色,一座紫紅色,錯落排列。有人說是沙俄時代留下的產物,也有人說是義大利人的手筆。但都未經可考。一走進院子的大門,迎面頗為醒目的是一個人工假石山,怪石重疊的小山上,泉水正在汩汩匯流,潺潺的流水有如婆娑綹絲在溪繞石瀉而鳴吟;石山右面是一處橢圓型不大的綠茵草坪,草坪對角處有兩個噴水頭,正扇動著翅膀為草坪澆灌;草坪後面有十四棵蒼天古樹,樹冠碩大而堅實,正述說著歷史的滄桑。偶然樹間有兩隻灰鳥在悄然穿梭。這就是哈爾濱大華商校嫻靜的校址。

毗鄰的大廈正在繁忙,頂端的一顆紅燈在整夜閃爍;而在白天,豪華轎車穿流往來,從車裡走出來一些西裝革履的外國人和金髮女郎們,正踏著陽光悠然自得地走進大廈。而商校與大廈結伴,如同一個可憐的孩子站在巨人身旁,冷冷清清,不免讓人有幾分寒色。

柳葉一進校門,覺得心花怒放,但又矜謹不放,處處小心翼翼。不久,同宿舍的張瓊大姐就與她打得火熱。原因是張瓊的性格十分外向,她的所有心裡祕密不用半天就全倒給你,由於她的無私坦蕩,自然給柳葉增添不少生活和學習的勇氣。張瓊這個人,即不掩飾自己但也拼命打聽你的所有,這樣沒幾天,她們便成了好朋友。星期天她們懶懶地起了床,然後隨便吃點,張瓊就領柳葉逛街去了。

哈爾濱對張瓊來說,那是輕車熟路,因為她的家就在呼蘭區(哈爾濱管轄)距離市區很近,所以她是在家裡逛。而柳葉卻處處表現出難以置信的驚奇樣子。寬寬的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讓她感到十分新奇。那鱗次櫛比風格各異的高樓大廈,讓她仰起頭不停地驚歎。儘管張瓊一再說,這是俄式的、那是法式的、歌德式的、日本鬼子式的……她仍表現出傻呆的樣子;還陣陣冒傻氣,俄羅斯什麼時候來建的?特別是那五顏六色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竟然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看身邊經過的女孩兒們。心裡說:“都如此富有,穿得這麼漂亮……”還有在那流光溢彩的眾多商廈裡,琳琅滿目的各樣商品真讓她目不暇接。她欣喜若狂,驚歎不已,認為走進了天堂,走進了另外的新奇世界裡,她開始暈頭轉向,找不到北……

幾天來,逛街價值非凡,可以說是柳葉二十多年來的最大收穫,她真正覺得外面的世界真精彩,甚至她的心在翻江倒海,認為自己命好,走對了路,大開了眼界,一下子覺得她成熟了起來,正如一下子讀了很多書一樣,重新鑑定自己的人生之旅,就像井底之蛙一下跳出了井,驚歎天地之大。

張瓊說:“哈爾濱市有兩個名字,一個叫‘東方莫斯科’,一個叫‘東方明珠’。知道嗎?”

“莫斯科!?明珠!?”

數日來,柳葉只感到換了人間一樣。她深深地感到那葫蘆村、雙龍鎮還有縣城都是如此渺小。那些讓她心醉的新奇異樣的服裝,只是看,連價都不敢問一問;柳葉曾經無數次在內心設想:如果那件衣服要穿在我身上,我敢說一定非常漂亮,走在街上那該是多麼愜意的享受,也許很多人也會羨慕我。

這時柳葉開始嗟嘆自己的命運,感到自己命苦,並油然升起陣陣自卑。不過,她很快意識到,還得感謝父母把我從葫蘆村送出來,讓我拓寬了眼界,但是最該感謝的是陶千,儘管他如何心懷叵測,但還是他把我推出了“土窩”,來到了天堂,柳葉還感到這幾天等於她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見識。她懂得人生是有價值的,是有巨大差距的,那麼要改變自我,還須從零起步。所以她暗下決心,要努力好好學習,一定在不久將來實現自己的夢。

柳葉是一個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人,她總想,給陶哥打個電話,人家幫了這麼大忙,很可能要遭到不可估量的非難,這卻是為了我,我一走了之,可有點太那個了。可又一想,如果給他去電話一聯絡,一旦被牛姐知道,特別是陶哥父親知道,那會給陶哥帶來更大麻煩。這事怎麼辦?柳葉一時還真拿不準主意。

卻說陶千,自從賓館醉醺醺地出來見到鬼使神差的老爹,他的酒勁一下醒了一多半,他心虛地鑽進車裡一溜煙跑了。本以為有場惡戰發生,可沒想到牛麗華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和往日一樣熱情擁抱,親切問候。而陶千也只好揣著明白裝糊塗地順水推舟。誰也甭提柳葉這茬。牛麗華幫陶千把衣服褲子從身上扒下來,推著肥白的身軀進衛生間讓他好好沖洗,還說“看你比我白一層。”

“是啊,這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陶千邊嘟囔著就進了衛生間。陶千洗浴完,躺在**,酒勁基本醒了大半,腦子裡全是“小燕子”飛翔;這時他一把將牛麗華緊緊摟在懷裡,心想,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拿你“算賬”吧,心想,這就是“小燕子”。於是陶千得到了暢快充分的發洩,牛麗華得到了一份分享。

據說“皇上”只對陶千住賓館一事進行一番指責,說那裡是縣委縣政府招待貴賓和外國友人的地方,你不該違反規定,並提醒下不為例。

陶千有驚無險地一幕總算過去了。可是不久,陶千暗想:我怎麼了?我犯了什麼錯誤?你們可以隨心所欲,而我小玩玩都不行,什麼道理嘛?再說了,說到底我還是個單身吧,我應該有愛的權利,我有選擇的自由,我有什麼底氣不足的?我幹嗎呀?於是他腦袋又開始翻江倒海了,他想柳葉,想她的美麗,想她的柔情,想她的小手,想她起伏誘人的酥胸,想她**細嫩的柔光……

陶千急不可耐地給柳葉通電話。而柳葉高興萬分地接到陶千的電話。首先她詢問家裡是否對他如何為難了?別提了。陶千在電話裡訴說,首先是父親對他進行了疾風暴雨般地發怒,然後是牛麗華疾惡如仇似地對他如此這般地責難,但是他都一一扛過去了。顯然要為愛情接受任何艱難險阻的挑戰。然後他動情地說:“真的,小葉,我太愛你了,那天喝多了酒,但我並未說假話,我現在是單身,我與牛麗華只是同居,同居懂嗎,那就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一對姘居,說明天我們又是同志,也許連同志都不是。”說到這兒,陶千故意停了一下,併發出抽泣的聲音,“我命真苦,你,這是真的,我把所有積蓄都給你,把父母留給我的一切財產都給你,你就是我的寶貝、心肝。別,別,你別說聽我說,那不是理由,那都好辦,等你想好一離婚,我們就去哈爾濱安家。買個好樓房,這你知道了吧,哈爾濱是多麼美麗的城市,確實令人神往。真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不,你哪都行,你讓我怎麼說才好呢?我可以沖天發誓。你別說,聽我說,你不要總說感謝,感謝,這話我不願聽。當然我理解你,不過你總說感謝,感謝,我馬上感到你和我就有了距離,你讓我太痛苦了,今後你別再說感謝好嗎……”

類似這樣內容的電話,柳葉每隔幾天都要接到一次,後來甚至一天一次。開始,柳葉總覺得陶千實在可憐,真有同病相憐的感覺,她首先應該很好感謝陶哥,但更多是同情陶哥,和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深感那是一種折磨,可是說柳葉從內心去愛陶千,這一點,連她自己也不相信,她對陶千隻是感激之情,雖然多次和陶千在一起玩,那是為自己而陪之。當然也不乏敬畏之意,但總之也很快樂。不過,按陶千在電話中每次提到的,讓柳葉嫁給他,將來給他當妻子,這對柳葉來講,她始終想不通,她也不想那樣做。甚至內心裡還有幾分埋怨:“這人都咋的了?見到就說我愛你。”

“那你愛他嗎?”張瓊聽完柳葉訴說陶千的意願之後,問柳葉。柳葉想了想,說:“我也說不好,但是我總覺得吧,我對他沒什麼感覺。”

“那你就不要理睬他,”張瓊心直口快,“告訴你,我離兩次婚,什麼我都明白,男人沒得到你之前,管你叫祖宗,得到你之後,你管他叫祖宗,這事不幹,特別是他還掛兩扯三的更不要理他,我還告訴你,男人是給鼻子就上臉的傢伙,他有錢嗎?”張瓊突然改變了話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