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沒有聽到嗎?”
劉暢這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他回過頭,發現身後一個女孩正推著腳踏車向自己走來,竟然是孫月月。
劉暢忙停住腳步,“月月?是你叫我嗎?”
“還能有誰啊!”月月笑著走到劉暢面前停住:“怎麼,大才子走路回家?住得遠嗎?”
劉暢一時不知怎樣回答,“哦,不遠不遠,我……一般習慣走一走,然後,再坐幾站公交車就到了。”他編著“瞎話”。
月月並沒有多問什麼,“我明白,你們這些‘高階’家庭,住得地方都是很神祕的,那麼,一起走走,大才子不介意吧?”
劉暢忙說:“怎麼會呢!不過,我家可不是什麼‘高階’家庭,也千萬別再叫我什麼‘才子’了,還是叫我劉暢吧,叫那個,我實在愧疚……”
月月點了點頭,笑道:“好!大才……哦,不,劉暢同學!”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劉暢所謂的“坐幾站公交車就到”的“家”是他臆造的,從一開始,趙智他們就明確規定,對於班上的同學,劉暢是絕對不可以透露自己的住處以及帶同學回到家中的,因為這樣一來,劉暢“海歸外交官之子”的假身份就會徹底暴露了。
此次的任務,劉暢對自己的家人都是完全保密的。雖然每天晚上劉暢還是會一如既往到爸媽的住處陪一陪二老,但老兩口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很長一段不去派出所上班了,更想不到每天早上竟是去“上學”!當然,劉暢自己的單住倒也為“掩護”提供了良好條件,每天“放學”回來,他都是回到自己住處將校服換成便裝再去父母那裡;為防止“意外”,更是每天早上快到學校門前,才從書包中拿出校服穿在身上。這一系列舉動雖然繁瑣,但卻經過了劉暢周密的安排,在他看來,這小小的繁瑣沒有什麼,保證任務不出差錯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做的這一切都是那麼必要且必須的!
在剛剛孫月月出現前,劉暢正在思考這幾天的“進展”。
杜燃已經視自己為無話不談的好友,而兩個人緊挨的位子簡直是“天作之合”,給兩個人的交流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坐在杜燃左側的孫月月,恰恰又與他們兩人形成了奇妙的“三點一線”的“組合”。並且,劉暢看得出,杜燃對孫月月懷有好感;從杜燃平常與孫月月的接觸言談中發現,杜燃是很喜歡這個女生的。
顯然,孫月月是與劉暢所要完成的任務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劉暢深知自己除了緊抓住杜燃這條線,其餘的一律與自己無關;在身使命也時刻提醒他,是不能有絲毫旁枝讓自己分心的……
但是……
但是,這個女孩似乎身上有種什麼力量,有著某種“磁力”,自開學第一天第一堂課那令人難以忘記的發言起,就無法不引起劉暢的注意——儘管劉暢極力想擺脫開那“磁力”。
此刻,孫月月正走在劉暢身旁,劉暢竟一時找不到話題,不知該說些什麼。
反倒是月月先開了口:“劉暢,你讀的書一定很多吧?”
“該怎麼說呢,”劉暢邊想邊回答,“算是讀過一些吧,但是談不上很多。我是個愛書的人,也是個愛讀書的人,我難以想象,生活中沒有了書該多麼可怕!”
“嗯,從你那天的精彩發言,我就聽出來你是個愛讀書的人,懂得也很多。”月月說道。
“月月,你過獎了,”劉暢靦腆地笑笑,“其實那天你的發言才是讓我吃了一驚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在前面的獨特言論,我是沒有勇氣繼續發言的。他們都說你是班上的才女,我看果然是名不虛傳。”
月月笑出了聲,“劉暢,我想我們這算是互相吹捧了吧?哈哈……說起那天咱們的發言,你是不是覺得聶老師的上課方式很特別?”
劉暢點點頭。
月月繼續說:“聶老師的這種教學方法,同學們都很喜歡,她以‘開放式’的課堂,讓同學們各抒己見,大膽發言,如同魯迅說的‘無所顧及,任意而談’,甚至當堂辯論甚至爭論都沒有關係,我覺得,恰恰是聶老師這樣的方法,對同學們理解課程,以及快速提高與進步都有很大作用!”
劉暢點點頭,“是的,我也看出來了,並且……”劉暢看了一眼月月,“聶老師看上去很欣賞你呢,她的高徒才女。”
“什麼啊,”月月喊道,“你沒見你發完言聶老師的表情,既驚喜又興奮,就像得到了一塊無價寶!我估計啊,聶老師準在想,這天上掉下來的大才子怎麼這個時候才到自己的班裡來呢?如果早來些該多好!”
“哪有那麼誇張啊,”劉暢搖頭道,“我不過是隨便說說自己的一些想法而已,根本沒有什麼真東西的。”
“看,由互相吹捧轉為互相謙虛了!哈哈……”月月開心地笑著,“不過,劉暢,你真的很不一樣。”
劉暢一愣,站住腳步,望向月月,“哦?怎麼不一樣?”
月月也停下腳步,“你和班裡的那些男生截然不同,當然,他們的學習都很優秀,但是,在你身上的某種……怎麼說呢……某種‘氣息’,”月月本想說“氣質”那個詞的,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某種‘氣息’很獨特。但我說不清……”
劉暢微微一驚,生怕被這女孩察覺到什麼,他沒有說話,繼續望著孫月月。
“我的意思是,如果班裡的男生們,當然也包括女生,都像你一樣就好了,他們成績都很好,但是似乎是‘死讀書,讀死書’……”
劉暢放心了,馬上幽默地接上:“那還不如不讀書!”
月月被劉暢的話逗得再次開懷地笑出了聲,劉暢發現,這女生笑起來是那麼漂亮可愛,笑的聲音那麼甜美動聽。
春天的腳步越發臨近,道路兩旁的樹木已長出點點鮮嫩的枝芽,看上去那麼有生機和活力;劉暢和月月兩張年輕俊美的面容在這車輛川流不息的街邊儼然一道美麗的風景,引得些許來往的路人都不禁要回頭觀看一眼。
微風吹過,穿過樹梢,吹向了路旁站立的這兩個人。
風吹動了月月飄在背後的長髮,有幾縷頭髮被吹向月月的臉龐,月月忙伸手將頭髮拂開。
這時,劉暢感覺內心忽然被什麼攪動了一下,這拂動長髮的畫面竟是那麼熟悉,彷彿流逝的情景再現一般;面前這女生,竟那麼像那個人,那個劉暢心底深處的人,那個劉暢拼命想要忘掉卻總也無法忘掉的人,那個曾經同樣美麗、純潔的姑娘……劉暢曾一度認為那個她已經沉入記憶的海底,這時他才明白,她沒有消失,她還在自己心裡徘徊……
發現劉暢在默默望著自己,月月慢慢將笑容收斂,微微低了低頭,她感到那射向自己的目光是那麼深邃而特別……
但她無法抵擋這目光,她再次抬頭凝視劉暢,四目相對,月月的臉上又一次出現那種滾燙的感覺,心跳也開始加快。
月月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她不敢想下去。
這靜默讓劉暢忽然感到了一絲尷尬,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持”:“哦……對了,月月,上次聽你的發言中,那首歌詞,是來自一個叫‘沙羅雙樹’的樂隊吧?”
月月也感到了剛剛的尷尬,她忙點點頭:“嗯……是……是啊,那是一首rap說唱音樂。”她的臉依然微紅,卻更添一分俏美動人,“不過,說實話,我對那種音樂風格本身不是很喜歡,但是他們的歌詞寫得非常好也非常美,有一種達觀的意境。……對了,是不是你們男生都喜歡那種說唱音樂?”
兩人不約而同地又向前走去。
劉暢想了想:“這我倒不知道,我雖然對這種音樂說不上非常狂熱,但也並不反感,這種被稱為‘饒舌’的音樂也自有它存在的意義和吸引人的地方,就比如歌詞來講,說唱音樂的歌詞一般來說或者真實直白,或者含意豐富,他本是源自美國的黑人音樂,是以一段固定的旋律、節奏,配上合成器、刮唱片和快節奏的說唱所組成,本來是美國黑人用來抒發生存、生活與感情上的苦悶與情緒的一種宣洩方式,但慢慢隨著演變與發展,這種風格的‘音樂’漸漸風靡了全世界,尤其受到青年人深深喜愛。這些年說唱音樂進入了中國,尤其以港臺地區一些歌手的帶動,內地也紛紛湧現出很多優秀的說唱音樂組合,比如我們剛剛說到的‘沙羅雙樹’樂隊,他們的歌詞透出一種大氣的、超然的、徹悟的境界,歌詞中能引起很多聽者的共鳴,這也是他們近年來在年輕人中迅速走紅的原因。我很喜歡這個樂隊的名字,‘沙羅雙樹’——本身就是個與佛教有關的詞彙呢。”
“是啊,”月月點頭道,忽然問:“哎?關於這個樂隊你怎麼知道的這樣多?”
劉暢笑道:“你不知道,我和這個樂隊的成員很熟悉。哦……他們有個成員是我以前的……鄰居。”
對於前半句,劉暢並沒有撒謊,一年前,這個名叫‘沙羅雙樹’的樂隊曾辦過一場小型演出,那次,劉暢作為轄區警察駐守現場維持治安工作。在演出過程中,同為年輕人並喜愛藝的劉暢被臺上幾個小夥子的精彩表演所深深吸引,並不是他們嘴上的rap饒舌功夫,而是他們歌詞中透出的智慧與深意。演出結束,下班後的劉暢找到了那幾個說唱歌手,與他們進行了短暫的交流,那幾位小明星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有這樣一位特殊的“粉絲”,樂隊成員與劉暢便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劉暢本以為月月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很興奮,但月月並沒有表現出怎樣的驚訝,這有些出乎劉暢意料。
“劉暢,你知道麼,”月月說,“你這個訊息如果讓班裡那些‘追星族’知道,一定把你包圍,找你要他們的簽名與照片,所以啊,我勸你還是保密的好。”
劉暢點點頭,“好!我這個祕密也就到你這裡為止了。”
月月看了看劉暢,意味深長地說:“但我覺得,你還有更多的祕密。”
劉暢一下睜大眼睛望向月月,他沒有想到月月會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難道,這女孩能看透人的內心?還是……看透了他的祕密?
見劉暢有些發愣,月月忙打趣道:“哈哈,別害怕,我不是警察叔叔,不會來抓壞男孩的。”她馬上換了個話題:“劉暢,剛剛說到了佛教,你信佛嗎?”
劉暢鬆了口氣,說道:“該怎麼說呢,我不算是個信徒,但是非常尊重佛教,也時常看一些關於佛教、佛理的書籍,有很多能給人生以啟迪。怎麼了?”
“哦,是這樣,這個星期天,我想去西郊八大處……”月月的話語忽然變得猶豫起來,她試探地問道:“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劉暢沒有想到月月會忽然提出這個邀請,竟一時愣住,不知該怎樣回答。
見劉暢沒有答話,月月忙說:“沒事沒事,不要緊的,我就隨便問問,你有事就算了。”但臉上卻顯出一種淡淡失望的神情。
劉暢本來是要拒絕的。想到自己的任務,他很清楚,他不是來“玩”的,除了盯緊“目標”,絕不能橫生其它“枝節”……
然而,不知怎麼,劉暢內心又矛盾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內部突然被一分為二了。一時間,身體裡兩個自己在爭吵。劉暢發現,他與這個小自己好幾歲的女生在一起時竟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這感覺他那麼熟悉、似曾相識,這感覺令他難以割捨,這感覺……這感覺竟令他隱隱渴望能多接觸這可愛的女孩。
“好吧,我……我去。”說出這話,劉暢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搞不懂自己為何答應了下來。
“真的?”月月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那太好了!那我們說定了?”
劉暢點點頭。
劉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感覺自己某些地方在被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改變讓他開始有些不認識自己,這改變,讓他害怕……
月月並未發覺劉暢寫在臉上的隱憂,她正沉浸在幸福的感覺中。
“咔嚓!”
一聲巨響從馬路中間傳來,將沉浸在各自思緒裡的兩人驚醒,這聲音也吸引了街上行人們的目光。
兩輛汽車追尾。這樣的事故在這個汽車之都早已不足為奇了。此時,兩車的司機紛紛下車檢視情況,準備叫交警前來處理。
“機動車越來越多,總是這樣……”月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準備與劉暢繼續前行,但她突然發現,站在身旁的劉暢正呆呆望著事故現場,面色蒼白,雙眼圓睜,一動不動,眼中竟透出極度地驚駭與惶恐!
一陣不安湧上了月月心頭,她趕忙問道:“劉暢!你怎麼了?沒事吧?”
劉暢不語,表情依然……
剛剛的事故讓劉暢猛地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天,那個十字路口;他想起那起自己處理過的撞人事件;他想起那個被“環路七郎”的跑車撞倒在地的騎車人;他想起了那個男孩……
那個被撞的、受過自己幫助的瘦小男生,正是現在自己的“同班同學”鄭揚!
他一陣暈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