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誰拼命三郎吶?小爺我叫環路七郎!”
正“理直氣壯”說話的是一名穿著時髦服裝、頭髮染成金黃的小青年,他雙臂交叉胸前,站在馬路中間,身後停著一輛改裝過的紅色高階跑車。車子沒有熄火,從去掉了消音器的尾氣孔裡發出了巨大的“突、突”地轟鳴聲。很明顯,這是一位地道的富家紈絝子弟中的“飛車黨”。他目空一切且蠻橫的腔調,引來眾多圍觀群眾,讓本就堵塞的路口更加水洩不通,幾乎使一整條馬路癱瘓。
這是一個大街與衚衕交叉的十字路口,雖然兩側是車流並不大的衚衕,但為安全起見,交管部門還是在馬路兩側及中央安全島均設定了交通紅綠燈。誰都能看出這是一起機動車與騎車人相撞的交通事故,發生之處正在路口中央右側車道。
也許是高峰時段的繁忙所致,交警一時還未趕到現場。
車頭前的馬路上,一輛腳踏車倒在地上,一名穿著校服的中學男生坐在旁邊,他面龐清秀、身材瘦小,正表情痛苦地雙手捂著右腳踝骨處,不時因疼痛發出呻吟。
此時,“環路七郎”正面向一位路見不平出面評理的老者頂撞著,圍攏的人群非但沒讓他心虛,反而令他更加有恃無恐。
“怎麼著,老頭兒!你他媽出來擋什麼橫啊?我撞誰礙你什麼事兒啊?哪涼快哪待著去!”他那帶有髒字的言語間透出一股痞氣。
“你說什麼?”他的話顯然激怒了老人家,“你還敢罵人?你說我擋橫?年輕人,你怎麼說話呢!你開得那麼快,遇到紅燈不減速停車,還闖了紅燈,本就是違反交通規則,結果又撞了人,不但不願下車處理情況,還開車想跑,若不是這麼多人圍過來,你就跑啦!你還有理啦?”老人義正詞嚴地主持著正義。周圍的圍觀群眾也被老人的義舉所感染,一起紛紛指責起“七郎”的惡劣行經。
“對!開車違規後撞人還有理啦?”
“應該嚴管一下他們這害群之馬!”
“報警報警,叫交警!不,叫治安警!把他銬走!”
……
“七郎”的氣焰似乎被四周的強大攻勢稍稍壓住,漸漸覺出了自己的理虧與“身單勢薄”,他望望四周,圍觀群眾都以責備的目光望向他。
然而強弩之末的他繼續撒著賴,這一次他把目標對準了所有人,繼續叫囂:“管的著嗎你們!我開快車,我飆車,和你們有關係嗎?我撞的是他,又沒撞你們!三個鼻子眼,多出什麼氣啊你們?”
儘管語氣還是很強硬,但聽得出,“七郎”底虛了。
他一轉身,看到坐在地上的那被撞傷的中學生,似乎一下找到了轉移他氣焰的出口,竟對著傷者吼了起來:“你坐那兒裝什麼裝啊!想跟我這兒‘碰瓷兒’啊?想額錢啊?門兒也沒有啊!刮你那麼一下就倒那兒啦?至於嗎?我還沒讓你賠我的車呢!不就是看小爺我這車好,知道小爺我有錢,想算計我嗎?”
他似乎忽然發現了“突破口”,目光轉向四周,用手指著圍觀群眾說道:“你們這群小市民!不就是仇富嗎?不就是嫉妒嗎?不就是羨慕我有錢有好車嗎?你們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藉此機會撒氣是吧?”他一聲高過一聲,“我還就明說了!七郎我就是趁錢!怎麼的吧?就算我給他錢,我他媽也給的起!不像你們,就會起鬨窮咋呼!”
他的話一下激怒了在場所有人,義憤填膺的群眾實在難以忍受這富家子挑釁且無恥的話語與行經,周圍一片叫罵聲傳來,有幾名男子早已躍躍欲試般準備衝上來給他一頓教訓,街頭的氣氛一下緊張了起來。
恰在此時,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你少動不動就提錢!”
這聲音讓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人群分開,走過來一名年輕巡警,一身筆挺的警裝看上去那樣英武與帥氣。
走進人群的正是劉暢,他身後,緊跟著保安員升子。
警察的突然出現顯然震懾住了猖獗一時的七郎,他沒有了剛才的囂張,但強掩心虛的他從眼神裡仍透出一股不服與不屑之氣。
劉暢先走到受傷的中學生身邊,蹲下身,發現他竟然在低聲哭泣,不知是疼痛還是因為剛才“七郎”的羞辱。劉暢詢問了他的情況,看到“救星”出現,小男生含淚的眼神裡流露出驚喜與欣慰,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似乎說自己不要緊。劉暢叫男生不要動,伸手輕輕捏了捏他受傷的腳踝處,並掀開褲腳看了看,以他幾年前學習散打時教練老焦所口口相傳的判定跌打損傷的技能斷定:這男孩的腳只是扭傷了,並無大礙。劉暢放心了,低聲安慰了一下男孩,說醫務人員馬上就到,讓他不要擔心。
劉暢這才站起身,轉過頭再次與“七郎”面對面。此時的劉暢,眼神威嚴犀利,那目光竟讓七郎微微感到不寒而慄。
一度熱心相助的老者,這時趕忙走了過來,面對警察,老人不禁有些激動。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對劉暢說道:“警察同志,你終於來了,我來告訴你剛才發生的!”
劉暢攔住了老人的話:“大爺,您不用說了,剛才我全都看到了,謝謝您!您做得很對!”
老人滿意的點點頭,不再說話,站到了一旁。
劉暢看環路七郎,冷笑了一下,說道:“久聞大名了,七郎閣下!據說你七分鐘跑半個二環路,在‘業內’也大名鼎鼎了,好歹是個名人,無怪那麼橫呢。”有些諷刺意味的話語讓周圍的群眾“哄”地一聲笑了出來。
七郎被這“奚落”惹火了,他不禁仔細端詳了一下面前這個和自己歲數相當的年輕警察,見對方只是治安巡警,似乎又找到了“反攻”理由,再度“發威”:“哎!我說,你不是巡警嗎?我記得交通事故是由交警處理的吧?你管的著這事嗎?”
“對,我不是交警,”劉暢點點頭,“但是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裡的阻礙公共秩序、擾亂治安!對於此,我就有權利管一管!”劉暢的一句話讓對方啞口無言,但“七郎”將眼睛望向斜側方的地面,還是滿臉的不服氣。
劉暢繼續說道:“你提到錢。對,也許你是很有錢,你可以拿它作為你炫耀與處世的砝碼,但這是你開快車、撞人、蠻橫、撒野的理由嗎?”劉暢提高了聲音,這時劉暢心裡是有些激憤的,他想,無論作為警察或者不作為警察,他都要說幾句公道話,“難道在你眼裡,錢就是衡量一切的標準嗎?你要知道比你有錢的人有的是,都去飆車了麼?換句話說,有車的人多不多?有好車名車貴車的人都有的是!人家為什麼沒去飆車?就是因為人人都有一個道德底線!誰都知道馬路不是f1賽道,這裡有法規、有秩序,這裡的汽車是交通工具,而不是用來玩命的,更不是用來要別人命的!”
“七郎”抬起頭,想要張口回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是咬了咬牙。
“照你的邏輯,有錢能通神,難道有錢就可以殺人放火**綁架了?”劉暢依舊不依不饒,“也許你的世界裡認為錢可以搞定一切,可等你真的走向犯罪道路的時候,恐怕多少錢也救不了你了吧?那時,你會對法官和檢查官也說,他們也是因為嫉妒你有錢嗎?”
四周有掌聲響起。
然而,說到此處,越發激揚的劉暢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得太過,他止住了剛剛的話語,頓了頓,換了一種口氣再度開口道:“七郎——我暫且這麼稱呼你吧——七郎,報紙電視裡那血淋淋的鏡頭,你不是沒有看到吧?你就不怕某一天某個時候這些鏡頭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很欣賞某個電影裡說過的一句話:‘你父母生你來到這世上,不是讓你來給汽車打眼的!’我再補充一句吧:也不是讓你來傷害別人的!——這話聽來糙,可理卻不糙。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好多話應該不說心自明吧?”
“七郎”一時被“噎”得無言以對,他低下頭,默默想著什麼,似乎在斟酌著對面這年輕警察的話語。
這時,交警和救護車相繼趕到了,醫生簡單檢查了中學生的傷情,結論與劉暢剛剛的觀察一樣:只是輕微扭傷,並無大礙,只需去醫院簡單處理一下,回家靜養一段就會恢復。
劉暢向交警簡單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畢竟這還是一起交通事故,後續的事情就全由交警來處理了。無須質疑,“環路七郎”負事情的全部責任:除負責傷者的一切醫療及治療費用,還要因違章違規接受一系列應有的行政處罰。
令人驚訝的是,剛剛還蠻橫的“速度青年”此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順從地接受了交警的一切處理意見,在事故處理單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圍圍攏的群眾逐漸散去,卻仍對劉暢剛剛的表現與直言讚不絕口。
見事情已基本處理完,劉暢叫上一旁的升子,準備出發繼續值勤巡邏,卻見先前被撞的瘦小的男生正走向自己,由於受傷,他的步履有些蹣跚。
來到劉暢面前,小男生有些羞澀的對劉暢說:“謝謝您,警察哥哥!”
劉暢能感受到這小男生的感激由衷而真摯,忙送上一個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小弟弟,回家好好養傷,你的傷沒有大礙,用不了幾天就會好的。”
小男生點點頭。
轉身剛要離開的劉暢,又回頭補充道:“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堅強起來,男兒有淚……”
“不輕彈!我記住了,哥哥!”小男生語氣變得堅定。
劉暢點點頭,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便扭頭和升子騎上車,慢慢走遠。
那男生望著劉暢遠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感激與崇敬,這位警察哥哥的英俊臉龐,已深深印在了他的心裡。
而此時,還有一個人深深記住了劉暢的臉,那就是剛剛的肇事者——“環路七郎”,此時的他,正同樣看著遠去的劉暢的背影,面無表情,不知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