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院牆邊上的金線球花開的正好,花瓣並聚簇在一起,鵝黃色的花蕊嬌嫩柔軟,上面撲散著黃絨絨的花粉。一叢叢攢成雪堆似的花團,分散在深淺綠葉中,明綠瑩白、水珠凝滯,濃濃春色開得煞是喜人。
兩個小道姑此時蹲在花架下,小心扇火煮水,那水“撲吐撲吐”沸騰起來,一團團白色水汽氤氳散開。
“公子在此稍等,我去回稟一下師姐。”無塵說著,目示許浩淼留步。
許浩淼點點頭,便老實站在原地等著。過了約莫辦盞茶的功夫,才見一個身著道姑服飾的女子姍姍走來。他心頭一緊,連忙道:“在下許浩淼,字元瑞,見過璇璣師父。”
“公子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不待他抬頭,只聽耳畔傳來一年輕女子疑惑的聲音,那聲音瀝瀝如水,說不出的軟綿輕柔、悅耳動聽,令人情願一直沉溺其中。
許浩淼恍似被一道焦雷劈下,腦子裡“轟”的一下炸開,簡直要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那聲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世上,居然能有人,能發出這樣的聲音來?
也是唯有到了此刻,他方才明白過來。若說這如意觀真是個銷金窟的話,那也唯有這樣的女子,方能聊得動這滿城男人們的心了。
只是奇怪的是,這樣的女子,怎麼就連婦人們也願意前來聽她講經呢?
懷著這樣的疑惑,許浩淼瞪大了眼睛,看向來人。
只是這一眼看去,又未免讓他不由的十分失望。
只見眼前這女子,若論姿色五官的話,也僅僅只是中上之姿
。便是與剛才那位無塵相比,也落了幾分下乘。
可她笑容十分溫婉,那份形容氣度,一見便令人生出宛若謫仙的幻覺。那份高潔,那份雅緻脫俗,便是他這一輩子,也從未有見過第二人。
許浩淼立時就被這份高華的氣質給折服了,他老老實實的收起心思,恭恭敬敬的行禮道:“謝璇璣師父賜坐。”
這回來人便露出了一個輕快的笑容,以手做出請的姿態,許浩淼只得在那右邊的木凳上坐下。然後,便看著那璇璣開始給自己沏茶。
她一面沏茶,一面還娓娓問道:“敢問公子,所來觀中可有什麼煩心事?璇璣不才,便是無力為您分憂,也能做一忠實的聽者,讓您心胸暢快些。”
許浩淼便道:“哪裡哪裡,得見璇璣師父,在下已是十分榮幸了。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悅,便是再好的事情,也比不上能傾聽姑娘的一番話語。”
璇璣見他面露愛慕之色,也不以為奇,只是淡定的抬手給他沏茶,而後將那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做了個手勢,道:“公子請。”
許浩淼一見她那眼神,便似有魔力一般,緊緊的牽引著自己。他有些身不由己的接過茶,而後,便接過來,毫不猶豫的喝了半口下去。
接下來的事情,便顯得有些俗套了。不外是一男一女,坐在寂靜的庭院之中,飲茶,敘話。許浩淼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送了出來,璇璣倒也不曾拒絕,欣然收下。而後,兩人約定每隔三日見一次,當許浩淼向璇璣說出自己順帶想求取甘露的來意之後,璇璣也並不追問他要獻給何人,只是有些嬌柔的笑道:“公子與我乃是有緣人,這甘露本來就是施予有緣人的。所以,公子想求取此物,原本也不難。只是……。。”。
“只是如何?”許浩淼一聽此事有望,當下便露出了喜色。而後只見那璇璣垂眸笑道:“只是,公子若能透過我設下的三道試題,甘露,我便親手奉上。”
“那三道試題?還請明示。”許浩淼連忙追問,卻只換來對方的噗嗤一笑。
“公子不要心急,先過些時日吧!記住了,三日之後,公子還是在這個時辰,來觀中求見。下次,璇璣會給您換一盞茶,包保您喝了之後,神清氣爽,容光煥發
。”
而後,璇璣便做出了送客的架勢。那兩個伺茶的小道姑,也過來領他出去。許浩淼無奈,也只能行禮告退。待走到門口之後,回頭再看,就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慨。
要說這般氣質的女子,竟然是這等陰謀的製造者,這樣的事情,還真是著實令人難以相信啊!
可便是如此,許浩淼此時坐在馬背上,細心想來,仍是覺得這璇璣的確有非凡之處。便是他,一見之下也差點失了分寸,險些難以自持。好在,自己一開始去的時候就知道這如意觀有些問題的,否則,怕是很難逃脫被迷惑的下場。
見時候不早,許浩淼便趕緊快馬加鞭趕往宮中。他此時一身白衣勝雪,金邊滾就的吉祥如意花草雲紋,更襯得其人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再加上身後那七八個騎著青馬緊緊跟隨的豪奴,這一行人走在中京的街道上,如何能不招人耳目?
而就在他離去之後不久,如意觀的後門便被悄然打開了。有穿著道姑服飾,長相十分俊俏的道姑,手裡拿著一隻白色的鴿子,在確認鴿子腿上的繩索已經綁好之後,這才將手一鬆,放哪鴿子飛入藍天之上。
遠處,碧空如洗,一望無際的天空只有零星的幾朵白雲聚散不定。秋風吹的樹兒嘩嘩作響,更搖落無數瓊花香葉。
這初秋的京城,看似雲淡風輕,可在有心人的眼底,卻已窺見了一抹即將風雲色變的陰霾。
而到了傍晚時分,原本平靜的天色更是忽然間大變。一時間風沙走石,狂風暴雨。這一場秋雨下的十分的急促,以至於住在後宮高牆之中的寶兒和昭妃母女,也是覺得有些驚怕的命人關緊了門窗,只躲在正殿之中,等著這場風雨的過去。
而許浩淼趕到宮中的時候,正好天邊瓢潑似的雨水倒頭而下。他將自己的馬交給內侍,堪堪進去值班房換了一身衣衫之後,就見那收了自己好處的郭參將朝自己走過來,一臉笑意的說道:“怎樣?今日可是會到了人?”
許浩淼便哈哈一笑,擠眉弄眼的低聲回了一句:“見著了,多謝大哥指點。”
“好說,好說。”郭參將見他面有喜色,眼底都流露著一股子貪婪的得意,當下便放了心來。拍拍肩膀以示親熱之後,連忙走去傳訊息給自己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