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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深宮嫡女-----第303章 又見七王

作者:元長安
第303章 又見七王

於是,如瑾便在梵華殿的小偏殿裡跪了整整一夜,殿中連個小火盆都沒有,她聽了整晚的北風呼嘯,天亮時被人發現昏死在地上。

生了很重的病,缺醫少藥,勉強保住了性命,她的身體卻徹底損了。接下來的半年有大半時間都在病**度過,直到秋天來臨,藍澤獲罪,家門傾覆,然後是賜死。

宮裡的起起落落,就是這麼殘酷,血淚斑斑。

跪在這陰冷的偏殿,聽著雨聲,風聲,前世在宮廷裡度過的日子變得清晰起來。許多她不再想起、不願想起的畫面,都不經允許自發匯聚在眼前。

其實這次的罰跪並不算是正規,旁邊連個監督的人都沒有,空蕩蕩的殿裡只有如瑾一個人。她完全可以不跪,站起來走動也是沒人管的,就連她自己走來梵華殿的路上,也在琢磨如何投機取巧。

可是,當她的膝蓋觸碰道鵝卵石的那一刻,那種刺骨的疼痛彷彿帶了一種魔力,讓她不由自主地想繼續體會下去。

體會疼,體會帶著撓心的癢,像幾十幾百根繡花針紮在骨頭裡,又像無數螞蟻在啃噬皮肉,然後漸漸的,變得麻木,直到無知無覺。

這切實的痛苦讓如瑾覺得,自己距離前世的生活貼近了。

她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這一世隨著源頭危機的一點點解決,那些日子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她很少再做關於前世的夢,很少從驚懼的夢中醒來,當下的生活在慢慢變好,特別是近來看著母親和睡夢中的小妹妹,她甚至覺得,終於可以拋開前世了。

可是跪在這裡之後她才知道,有些事,現在還拋不掉,也還不能忘。

前路還長著呢,她不能失去警惕之心,還有許多事要做。跪在這裡好好體味一遍前生,對於未來大有裨益。

佛案上香火嫋嫋,上好的伽南香料充盈著屋子,自稱一方天地的小小殿宇裡,時光變得漫長。

院子裡有腳步聲,有時是輕緩到幾乎聽不見的,有時是略重一些的,如瑾能分辨出那是梵華殿的慧一法師和兩個雜役內侍,沒有妃嬪過來的時候,這院子裡只他們三個。

“這位檀越,老衲可以進來麼?”

大約一個時辰左右,輕輕的腳步聲緩慢接近,如瑾聽見一把洪亮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見肥頭大耳的慧一和尚,本就狹長的眼睛被臉上肥肉擠成兩條縫,卻擋不住裡頭精光亂閃。

“大師請進,恕我不能見禮了。”

前世的宮廷生活,這肥和尚算是如瑾記憶裡為數不多的趣味所在。每次看到他一臉算計卻要故作高深的樣子,她都想笑。這和尚藉著給嬪妃開光靈符護身符之類的,可沒少哄騙金銀財寶,聽說他那從不開門的西偏殿就是堆放財產的地方。

“女檀越客氣,老衲一介凡僧,當不得禮。”慧一將肥碩的身子挪進殿來,露出慈祥的微笑,身上金光閃閃的袈裟比菩薩身上披的還要光華奪目。

沉浸在灰色記憶裡的如瑾被他打斷思緒,心情也被他那一臉神棍式的笑容感染,稍微好了一點。

“我是今日來參選的秀女,受慶貴妃的吩咐過來罰跪的,要跪上三個時辰,佔了大師寶地,還沒跟您告罪。”如瑾交待了自身來歷。

“呵呵,你來做什麼老衲不管,進來這裡,是要知會女檀越一聲,一會會有娘娘過來還願,在正殿那邊,檀越不必驚慌,她們停一會就走。”

“多謝大師相告。”如瑾領了對方好意,又問,“不知是哪位娘娘?”

“好叫女檀越知道,是西翠宮的陳嬪娘娘,當今長平王爺的生母。”慧一和尚答道。

陳嬪?如瑾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沉默寡言的身影。

“原來是她。聽說陳嬪娘娘素來信佛,經常抄寫經,供奉菩薩,是很虔誠的信徒。”

“正是。宮裡信佛的人不少,不過論起虔誠,陳嬪娘娘是數一數二的。”

兩個人笑著閒聊幾句,慧一和尚的目光落在如瑾膝下的鵝卵石上,“女檀越腿上疼不疼?老衲這裡有開過光的一串檀木手釧,戴在身上有辟邪阻病痛的功效,看女檀越頗為辛苦,不如容老衲將手釧娶來,為檀越減緩痛苦?”

“我姓藍,請大師不要‘檀越’‘檀越’的叫了,不太習慣。”如瑾每聽這詞一次,就有被這胖和尚當成金主的感覺,“多謝大師慈悲,那麼就勞動大師取手釧吧。”

慧一滿口答應,挪著肥胖的身子出去轉了一會回返,手上多了一掛圓溜溜的檀木珠子。

如瑾含笑看著他。

“藍小姐,這串珠子在佛祖面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早中晚由老衲誦經加持,到最後一日又做了整整九個時辰的法,這才得成,可謂來之不易。老衲為了它,瘦了好幾圈。”

慧一併不馬上將手釧遞給如瑾,站在那裡絮叨了半日。

如瑾很認真的聽著,不時點點頭,卻不接話。

慧一又唸叨了一會,發現如瑾完全沒有領會他的意思,最終清了清嗓子,口誦佛號:“看藍小姐的態度就知小姐是誠心禮佛之人,既然如此,老衲也就不讓小姐多破費了,這手釧若是交到哪位娘娘手中,至少要供奉百兩銀在佛前,小姐心誠,供奉五十兩就好。”

如瑾暗暗感嘆,還是一如既往的心黑臉皮厚啊。

落選的罰跪秀女都不放過,大喇喇的就直接說要供奉銀子,連個修殿鍍金身的藉口都不找,他是從哪裡看出她能掏出五十兩銀子的?

“大師,我家裡不寬裕,活了這麼大,我也沒見過五十兩銀是什麼樣子,這手釧您還是留給有緣的娘娘吧。”

如瑾轉了身,重新對著菩薩長跪,腿上已經沒有了知覺,木漲得緊,弄得她一身冷汗。跟慧一說了這半天話,消耗了許多力氣。

“藍小姐,其實世間許多事是講緣分的,禮佛也不例外。今日你來梵華殿豈不是一場佛緣嗎?五十兩沒有,二十兩也是可以的。”

就那種品相的檀木珠子,二十兩能買好幾串呢,他倒是不肯吃虧。

如瑾索性不搭理他,腿上實在難受,她準備結束這場罰跪,舒緩一下筋骨。

就在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打斷了慧一的絮叨。

“怎麼,法師又在跟人推薦開光的法器?不知這次是什麼東西,又讓您費了多少修行才製成的啊?”

如瑾一驚,挪動腿腳的動作停了下來。

男子的聲音,且不是陌生人。

她轉過頭,看見一襲墨色暗流雲紋的長袍。金冠束髮,玉帶纏腰,他手中撐著的紫竹傘繪著疏淡的星和月,月下玉簪開得正盛,蓋過了院中桃李風光。

“王爺,您來了。”慧一唱了一聲佛號,掉轉肥碩的身體和來者打招呼。

長平王豎掌還禮,目光從慧一身上溜過,落在半坐半跪的如瑾身上。

“……給王爺請安。”如瑾驚愕之下省起彼此身份,連忙挪動身子要行禮,可沒等起身就摔了下去,腿腳都麻透了,根本站不起來。

長平王烏色的眸微微暗了一下,很快又被笑意遮掩。

“免禮。”

一個輕柔低微的聲音傳過來,幾乎被雨打傘面的聲音覆蓋。“宙兒,怎麼又和大師開玩笑,佛前說錯了話,佛祖是要怪罪的。我們今天來還願,你若總是怎麼不著調,還不如不帶你。”

淺石青色宮裙輕緩飄至偏殿門口,彷彿一朵柔軟的雲,那衣裙式樣十分簡單,只在袖口衣襟鑲了幾道暗金色的滾邊,有著不顯山露水的沉凝氣。

一個看上去有五十歲的瘦小婦人站在長平王的身邊,被長平王挺拔的身子襯得更顯矮小。婦人臉上帶著嗔怪的神情,可看向長平王的時候,滿眼都是關切,就連眼角頗深的細紋都被那份關切沖淡了。

是陳嬪,只有四十歲,卻因早年辛苦勞作和長年清苦的生活而面露老態的女人。

長平王朝陳嬪笑了笑,說了句“兒子下回不敢了”,便轉向瞭如瑾,“這是我母妃。”

這態度隨意而頗為親暱的介紹,讓如瑾麵皮微紅。

他怎能當著旁人這樣和她說話……

如瑾低下了頭,努力將身子挪成了跪伏的姿態,“給陳嬪娘娘請安。”

陳嬪上前幾步,親手扶正瞭如瑾的身子:“不必多禮,你跪了多久了,慢些起來,別摔著。”

如瑾有些驚訝,陳嬪明明剛來,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罰跪的?抬眸對上這位老婦人的眼睛,更為那眼中透露的別樣情緒而驚疑。

那眼神,帶著探詢,帶著歡喜,還有慈愛……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彼此身份懸殊,向來低調的陳嬪為何會對她流露出這些複雜的情緒。

如瑾不由轉目看向長平王。

那人笑眯眯站在門口,一臉心滿意足。見她看過來,還朝她眨了眨眼睛。

如瑾只覺得腿上的痠麻疼痛一直蔓延到心裡,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再也不想看陳平和長平王這對母子的表情和眼神。

陳平招呼了隨身的宮女過來,搬了一個小錦凳,幫著如瑾挪到了凳上。

“多謝娘娘。”如瑾用力握住了錦凳的邊沿,咬牙忍住腿上的難受。這份痛苦讓她又記起前世凌亂的畫面,意識也清醒了一些,能夠冷靜面對面前的母子了。

“我來這裡是還願的,前些日子宙兒生病,我在佛前許了願,要抄一千本經,今天過來供奉抄本。能在佛前遇見,也是你我有緣。”

陳嬪沒有像其他高位妃嬪那麼自稱“本宮”,很隨意的和如瑾拉起了家常,還說出了長平王的小名兒,這份親暱讓如瑾很不適應。前世和陳嬪見了那麼多次,說的話統共還沒有今日這一會說得多。

“娘娘虔誠禮佛,王爺必定康健多福。”如瑾敷衍著客套一句。

長平王將她最初的驚愕和現在的疏遠都看在眼裡,笑著插言道:“母妃,還願的時辰馬上就要到了吧,您還不快去?”

陳嬪恍然,露了焦急之色,和如瑾匆匆交待一句,扶了宮女的手臂匆匆出門往正殿去了。

長平王這才看向如瑾:“我母妃人不錯吧?”

如瑾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

方才陳嬪那樣的態度,再加上他這麼一句,彷彿今日的見面就是為了讓她見他的親人似的。

“宙兒,你也來上一炷香。”那邊傳來陳嬪的聲音。

長平王應了一聲,笑著朝如瑾點頭:“我過去一會。”

如瑾只當沒聽見。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答話。他要去便去,和她交待什麼勁兒?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慧一和尚一直在旁邊老老實實站著,隱形人似的,這時才笑眯眯瞅瞭如瑾一眼,引著長平王朝正殿去了。

這一眼將如瑾看得心驚。

怎麼,瞧這意思,慧一和尚彷彿知道兩人之間很熟悉?

不然長平王言語態度都不符合王爺和秀女的身份,慧一怎麼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這和尚不會將兩人是相識的事透露出去吧?

如瑾可不會單純的以為今天和陳嬪長平王是偶遇。成年皇子進宮都是要稟明皇帝皇后的,且也不能到處亂跑,頂多像長平王今日這樣,在臨近宮牆的地方待一會。梵華殿地處內廷邊路,所以長平王才能進來。

如瑾知道陳嬪經常來這裡,但從沒聽說過長平王和她一起來的事,聯想方才那母子倆的態度,如瑾甚至懷疑,正是長平王知道了她在這裡罰跪,所以才跟著來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