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東方焰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眼前是一張寒氣繚繞的寒玉床,**躺著個高大英俊的金甲將軍,那金甲將軍眼熟極了,東方焰看了一會,繼而一笑,他想起來了,想起這就是他自己,他已死了,被青曄親手殺死了,面前躺著的,是他自己的屍體——靈魂看見自己的屍體,或是疑惑,或是悲痛,東方焰竟然笑了,他冷眼看著自己的屍體,好像看著一個完全不相干的東西。
“你為何發笑?”東方焰循聲回頭,見來的是個手執拂塵的青袍道者,東方焰認得,這是元始天尊。
東方焰道:“道長把我的屍體搬回來,又招來我的魂,這是為何?”
元始天尊道:“你無端橫死,魂魄遊蕩,貧道遇上了,便把你帶回來。你往日雖嗜血好戰,然情根深重,情深成孽,情孽痴纏,三界同悲。”
東方焰道:“我知道你們這些道尊佛祖,還不就是看我不順眼,不就是想勸我別再打打殺殺,放下爭奪之心,潛心靜修?那我問你,一生不爭不奪不鬥,活著是為了什麼?”
元始天尊道:“你一生爭、奪、鬥,你現在,還剩下什麼?”
東方焰朗聲大笑,道:“我曾經縱橫三界,即使我死了,流金戰神依舊是神話中的神話。我活過,我有故事,即便死時兩手空空,也足夠了。”
元始天尊搖搖頭,拂塵一甩,道:“接著——”
東方焰抬手一接,見是條紅絲線,只是線當中打了個結,那個結看起來雖小,卻扭做一團,扭得好像連最靈巧的手都解不開,東方焰道:“這是什麼意思?”
元始天尊道:“這是你與青曄的姻緣線,姻緣線斬不斷,燒不化,線的一頭是你,一頭是青曄,只是連著你們姻緣線,從一開始就打了個結,此結若能解開,你與青曄從此姻緣美滿;若解不開,你與青曄,必將世世糾纏,無止無休。”
東方焰冷笑一聲,道:“情就是情,孽就是孽,何來情孽?”
兩個時辰過去了,東方焰還在解姻緣結。
“此結是解不開的,你放下青曄,隨我修行,化去情孽。”元始天尊道。
東方焰道:“我不信,哪有這樣的事?!為什麼我和青曄之間,會這個結?”
“因為暗王子。”
“闌汐?他做了什麼?”
“盤古死後,淚水化作江河湖海,其中最具靈性的,就是西方靈河。靈河就像盤古的眼睛,看著世間萬物,世間每誕生一個生命,靈河就往河岸上拋一粒沙,一粒粒沙凝成了個大石頭,就是最初的‘生命之石’,三界人神仙妖精怪,但凡有生命之物,都被記錄在‘生命之石’上,‘生命之石’越積越大。不料,此石雖承生命之靈氣,卻成了一頑石,竟於一日震天一響,暴長而起,直插蒼天。女媧聞聲去看,見此石已生兩道裂紋,將石分為三瓣,女媧思忖,此三瓣巨石若分別倒去,三界大劫。女媧思來想去,對頑石施了‘三生訣’,將三瓣石化為姻緣輪迴神位,分別代表前世、今生、來世,為防頑石開裂倒去,女媧拿紅線將石頭捆住,此線就是姻緣線,被姻緣線連著的人神仙妖精怪皆有三世奇緣。然而,此石太過頑劣,竟欲掙脫姻緣線的束縛,女媧擔心此石掙斷姻緣線,倒作三瓣,卻無計可施,對石垂淚。暗王子聞得女媧哭泣,遂問其故,女媧相告,暗王子看看頑石,見石上的紅線結已散,遂系重新系之……”
聽到此處,東方焰打斷元始天尊,道:“闌汐系的那個結,就在我和青曄的那段姻緣線上,對吧?那時我和青曄年紀比較小,還不認識。後來,闌汐把那塊石頭搬到冥界忘川河畔,那塊石頭就成了三生石。”
元始天尊道:“你說的都對。”
東方焰冷笑一聲,道:“那我實在是太倒黴了,青曄殺了我,愛上了那個打結的。”
元始天尊道:“你與青曄的結,不是解不開,是不能解開。當初,女媧念及此線乃是姻緣線,遂將接頭打了活結,活結兩端仍是良緣,闌汐不解其故,打了死結。”
東方焰道:“我愛青曄,就是因為我愛青曄,不是因為女媧還是闌汐給我們紮了條線。我們神仙的歷史裡,有很多不合邏輯的傳說,雖然很美很浪漫,可仔細便覺愚蠢——三生石是一個生命一粒沙積累成的,兩點一線,三點一圈,一條長長的姻緣線,不是把線上許許多多的生命圈在一起了?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人神仙妖精怪,都圈一起也叫姻緣?”
元始天尊一時語塞,而後道:“兩小兒辯日,孔子不能決也——我也不裝深沉有文化了,我怕了你了,姻緣線怎麼解釋我也說不清楚,修道的不研究這個。實話說了吧,我和幾個道友覺得,你和青曄,實在是很討厭,別的戰神,紅個幾十年上百年就差不多了,你和青曄倒沒完沒了了,你們四處挑起戰端,破壞三界和平,真的很討厭!你們結婚,有兩種結果,第一種是你們相處得好,夫妻攜手作戰,那別的神仙更慘了;第二種是你們處得不好,夫妻內鬥,照樣殃及無辜。剛聽說你死了,青曄跟闌汐私奔了,這也不一定是壞事——青曄和闌汐在一起,戾氣會慢慢化開,你跟我修行,戾氣也會慢慢化開。”
東方焰看著元始天尊,表情就跟硬吞了三個生雞蛋似的,道:“天尊,您還深沉點有文化點吧,我粗線戰神,說話白,您說話也這麼白,當真受不了。重點是,我死都死了,為什麼還讓我跟你修行?”
元始天尊道:“你死了,如果你的魂魄遊蕩三界不轉世,你隨便附在什麼身上,依舊是戰神,加上你怨氣深重,萬一變成惡靈、魔神就更糟糕了;如果你的魂魄轉世,你無論轉成人還是轉成神,你是橫死,氣數正盛,轉世後依舊是戰神——你怎麼著都要破壞世界和平,還是跟了我,做一個淡定的神仙。”
東方焰不禁笑了,道:“你要是感化了我,真是功莫大焉啊——”
元始天尊道:“善哉善哉——呃,不對,這是老和尚說的,我應該說——那是那是——”
東方焰道:“老道你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我不陪你了,我要追青曄去——”東方焰說罷,唸了一長串咒語,靈魂便竄入寒玉**的身體,站了起來。
元始天尊忙把東方焰一攔,道:“不行,我不能讓一個‘屍煞’從我這裡走出去。”
此刻東方焰的靈魂雖然附在自己的身體上,但身體其實已經死了,他現在和借屍還魂的鬼魂其實是一樣的,只是東方焰是借自己的屍體還魂,東方焰看起來雖是活的,但實際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身體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是行屍走肉。剛死那會,東方焰沒反應上來,靈魂暈乎乎就飄走了。不過,借屍還魂也是個技術活,不是誰都搞得來的。
東方焰道:“我自己的靈魂附著我自己的身體,你說我是‘屍煞’?我頂多就是行屍走肉而已——”
元始天尊道:“差不多了,你現在已經快氣昏頭了,再氣下去就成惡鬼,不就成‘屍煞’了?你就算把青曄追回來了,青曄既不會嫁給行屍走肉,更不肯嫁給‘屍煞’。”
東方焰道:“我知道,你有辦法把我修理好,不過,修理好以後你就要我做你徒弟,不讓我走了是吧?”
元始天尊道:“無論能不能把你修理好,我都不會讓你走的,反正現在的你已經氣昏頭了,一出去就是破壞世界和平。”
元始天尊絕對是有兩把刷子的,東方焰一開始想硬闖,但失敗了。然後,元始天尊用了非常複雜的法子讓東方焰的身體恢復生命跡象,並把他的靈魂重新附體,不過,剛復活的東方焰身體非常虛弱,幾乎動彈不得,元始天尊把他放到寒玉**。
元始天尊估摸著東方焰最少要三天才能動,但東方焰不到一天就跑了,等元始天尊發現東方焰跑了,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重傷未愈的身體出去,比“屍煞”實在差很多,因為“屍煞”不怕打不怕痛,只要靈魂的念力夠強,“屍煞”是非常厲害的——東方焰現在只是個重病號。
東方焰拖著重傷的身體,出了元始天尊的宮殿,他也不知道往哪裡去,更不知道青曄去了哪裡,只一心想著要追回青曄,光憑著感覺一路走去,終於不支,跌下雲頭。
東方焰再恢復意識時,世界依舊是沉沉的黑暗,他記得,出元始天尊宮殿的時候,天已經是黑的,東方焰雖不記得走了多久,昏迷了多久,但覺得天早該亮了。
好冷……東方焰伸手摸了摸,他好像躺在沙地裡,東方焰閉上眼睛想,太陽昇起來,沙漠就會熱起來,到時候他就有了力量……
東方焰在寒冷中恍恍惚惚地睡去,又恍恍惚惚地醒來,一會覺得好冷,一會又覺得身上好燙……天始終沒有亮……東方焰終於明白,是青曄和闌汐亂了晝夜。
“太陽會升起來的,因為青曄也需要光……”東方焰再一次合上沉沉的眼皮……
沙,好冷,冷如霜。東方焰緊緊地攥著一把沙,強迫自己清醒,他不能再睡,再睡或許就永遠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