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三個小鬼晚上在路邊搞了個攤兒賣扁食,他們平常找不到祭品吃的時候就會賣扁食換些人間的錢,再去店裡買些香燭紙馬——其實做鬼的,就是完全不吃不喝不用這些香燭紙馬也無所謂,只是做鬼本來就很無聊了,要是不吃不喝不用香燭紙馬就更無聊了。
當時,三個小鬼見來了個男子,男子十分高大,卻很落拓,男子要了一碗扁食,才吃了一口,便抬頭看了三個小鬼一眼,道:“見過鬼搗亂的,沒見過鬼出來賣東西的。你們這些紙片變的東西,怎麼吃啊?給我去弄點肉來。”
三個小鬼當然不願意,但被落拓男子三拳兩腳就給制服了,不得不去給他找肉吃。三個小鬼找了塊豬肉,弄熟了給落拓男子吃,男子吃完後倒頭便睡。三個小鬼雖然不爽,卻奈他不得。
次日,地頭的大鬼來找麻煩,驚醒了落拓男子,男子又隨隨便便把大鬼給收拾了,很快,這地頭的大鬼便成了落拓男子,從此再沒鬼敢欺負三個小鬼,落拓男子便成了他們三個的老大。
後來,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雨,老大開始煩躁起來,繼而生病,不斷地要生火取暖。三天前,老大出門,也沒說要去哪裡,一天一夜沒回來。三小鬼第二天去找,卻無意間在路旁小店的電視上看見老大掉下水道被淹死的訊息。
納蘭月聽罷,沉吟良久,心下暗想:“怕雨,在焚屍爐裡被燒成火屍,高大……難道是……”納蘭月低聲道:“難道是火神巫?”
“沒錯,是我。”納蘭月循聲看去,見洞口(剛才聽三小鬼說故事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山洞,山洞是他們的老巢)站著個人,非常高大,他往洞口一站,洞口頓時顯得小了,那高大的人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粉,他的長相如此爺們,那麼點粉顯得尤其不倫不類。
“老大!”“老大——”“老大……”三個小鬼驚喜地擁向洞口。
納蘭月微微動容,道:“火神巫,是你?”
火神巫道:“是我,你是……酒仙?”火神巫又看向闕雲月道:“你是殿下?”
納蘭月道:“這位是殿下,我是冰蟾。”
“誰?”火神巫下意識地反問一句,開始盯著納蘭月看,順便又看了看一旁的唐傲芙、沃疏桐和安如,道:“這兩位是云溪和御車使者吧?另一位美女是凡間的朋友——”火神巫轉向納蘭月,繼續道:“你說你是誰?”
納蘭月道:“我是冰蟾,女神轉世成男人,是很正常的。”
火神巫將納蘭月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看了三遍,倒吸一口氣,道:“我勒個擦!——你是冰蟾?!”
唐傲芙忍不住笑道:“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對了,你把公主弄到哪裡去了?”
火神巫道:“我會把公主弄到哪裡去了?公主被東方焰抓走了,我被東方焰打回來了,就是這麼回事。”
納蘭月等人與火神巫交流一番,火神巫聽罷之前的故事,道:“你們居然懷疑我勾結莫奚邪神毀掉黎明宮——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害你們恨了我一千年。我就是經常懷疑宮南城,給他找茬兒,他終於忍不住趁公主不在要收拾我,我倆就鬧翻了,打著打著就把黎明宮毀了。但是,你們說宮南城自殺,轉世成凡人,這一節不對,我剛才見到的東方焰,絕對是神仙的身體,簡直比以前還厲害——或者是我這兩天進水了,戰鬥力下降,但東方焰絕對是神體,公主倒真成凡身了。”
納蘭月微微色變,道:“真糟糕,東方焰果真找回神體,可更難對付了。”
火神巫道:“是啊,除了闌汐殿下,這世上恐怕真沒有能對付東方焰的,公主和東方焰打了那麼多次,每次都無懸念慘敗,天帝和那一幫子草包天官神將全都被東方焰打跑了,我們十二神巫要不是跑得快,早死翹翹了。”
納蘭月道:“告訴你一個非常不幸的訊息,闌汐殿下已經自毀神體,投胎轉世,還喝了孟婆湯,現在跟凡人實在差不多。”
火神巫和納蘭月、闕雲月面面相覷了一會,終於開口,道:“算了,其實這樣挺好的,讓公主嫁給東方焰吧,天帝那一幫我也不管了,我繼續回海南當妖怪去,你們幾個找公主去,東方焰會收留你們的。”
納蘭月怒道:“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看你……”
火神巫道:“稍安勿躁——我本來就是個沒有原則的妖怪,我救走十二神巫,因為害怕轉世後找不到公主,在海南的山旮旯裡硬躲了一千年,現在公主變成那個樣子,敵實在太強我實在太弱——何況,闌汐殿下都……”
納蘭月道:“等等,等等,還有辦法——”
烈火鑠金宮是開天闢地以來最傳奇的神話,是神話中的神話!烈火鑠金宮的主人是開天闢地以來最傳奇的戰神,戰神中的戰神!烈火鑠金宮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如烈火,如鑠金!
“青曄,你說句話好不好?從來到現在,你一句話也沒有說。”東方焰對君曇婉說著,他實在不知道,到底要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她才會高興,他甚至在學闌汐,學闌汐的溫柔,學闌汐雲淡風輕的微笑——只要青曄喜歡,百鍊鋼隨時可以化作繞指柔。
君曇婉還是不開口,因為她的身體裡,裝的是青曄的靈魂,青曄是光公主,是旭日戰神!十六歲以前的君曇婉是個活潑大方的小女孩,恢復記憶後,君曇婉常覺得自己人格分裂,青曄那不可一世的驕傲,根本不是君曇婉能有的——可君曇婉偏偏就是青曄,君曇婉在別人面前可以只是君曇婉,但在東方焰這裡,只有青曄,沒有君曇婉!可是,區區一個凡人少女,在流金戰神面前是沒有任何談判籌碼的,君曇婉選擇沉默,只有沉默,可以保持青曄的尊嚴和驕傲!
“青曄,你不想和我說話也可以,但你現在的身子不比從前,你該吃點東西,休息一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強迫你做不願意的事情,絕對不會傷害你……青曄,你好好吃個飯,休息一下,我不打擾你。”東方焰說著,退了出去——東方焰背影消失的一剎那,君曇婉就跟個抽空了的麻袋似的癱了下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這麼回事,我要跟他說句軟話,我要對他笑一笑,他也不會勉強我,我就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哪像現在……累死了……”這是君曇婉的想法,青曄絕對不會這麼想,君曇婉再一次覺得人格分裂,其實,如果青曄只有十八歲,如果青曄只有君曇婉這樣的身子,青曄也會這麼想——在很大程度上,你有多大的脾氣,取決於你有多大的本事——青曄脾氣大,是因為她的本事也很大。
“青曄!青曄你沒事吧?!”東方焰很快就回來了,因為他聽見侍女說公主好像暈倒了。有氣無力的君曇婉被東方焰抱在懷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凡人在神殿,體力消耗尤其快。東方焰接著道:“這樣不行,你凡人的身子,在宮裡呆不了多久。阿烈當時把我和你的身體都收起來了,不如我幫你重回神體……如何?”
君曇婉看著東方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同意了,東方焰又道:“我幫你重回神體以後,你就……嫁給我,好不好?你千萬不要再跟我打架,我怕我又傷了你。”
君曇婉依舊看著東方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同意了,其實,君曇婉心裡想:“你趕快幫我重回神體,我一定跟你打架!青曄,你就稍微讓著君曇婉點,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其實……”
東方焰從來就沒見過清醒的青曄這麼順從地倚在他懷裡,還這麼溫柔地看著他,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一時心旌搖盪,忍不住吻上君曇婉的脣——君曇婉把心一橫,閉上眼睛,心想:“我的初吻……凡身的初吻……對不起啊,小婉,我動不了……”
“看來我們沒必要來了,你倆又好上了——”東方焰微微一震,迅速將君曇婉放好,起身,山停嶽峙,冷眼看向說話的人——說話的是火神巫,東方焰的眼睛卻停在另外三個人身上——這實在是三個帥哥,金冠博帶、高貴脫俗,可這三個帥哥眉宇間掩不住地一股倒黴相,跟豪邁自信、神采飛揚的東方焰一比,就給比下去了。
東方焰下巴微微一揚,看了那三個倒黴相帥哥一眼,道:“末將不才,實在不值得三位陛下魂牽夢縈,遠赴三界而來。”
右邊那位黑袍金冠的帥哥道:“你還有臉自稱‘末將’,虧你還知道我們是‘陛下’。”
東方焰冷笑一聲,道:“我不自稱‘末將’,那我自稱什麼?‘孤家’?我要自稱‘孤家’,只怕把三位陛下給氣得魂飛魄散了——”
當中一位白袍金冠的帥哥竟微微一笑,道:“沒事,你可以自稱‘孤家’,因為你實際上已經是‘孤家’了,我們這三個倒黴陛下簡直跟野鬼沒什麼兩樣。”
東方焰也破顏一笑,道:“天帝,你實在不討厭,你做天帝,很好。坤少君,三界五行,我只佩服你一個,你做坤少君,很好。冥王,我挺討厭你的,但你做冥王,也很好。”
納蘭月幾個見君曇婉癱在那裡,早想過去,只是東方焰擋著,三位陛下又都沒動——火神巫竟意味深長地對君曇婉笑,君曇婉雖然不能動,卻在那裡表情豐富地瞪著火神巫。終於,坤少君道:“青曄好像不太好,我們可不可以看看她?”
東方焰微微讓到一旁,他放心讓坤少君看,就是以前的三清道尊,東方焰也不太當回事的,何況現在?
坤少君扶起君曇婉,君曇婉趁勢倒在坤少君懷裡,立時哭了起來,東方焰立刻急了,卻被坤少君揚聲止住——納蘭月幾位自然著急;火神巫依舊意味深長地看著君曇婉笑;闕雲月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從君曇婉被抓開始,他的表情似乎就沒有變過,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火神巫偷偷對闕雲月挑了挑眉毛,附耳道:“你可真會裝啊,服了——”
君曇婉終於止住哭泣,抽噎道:“二伯,你們怎麼也這麼遜啊?怎麼會被東方焰打成這個樣子?你們是三清道尊啊!怎麼可以這麼丟臉!你們三個現在都只是魂魄啊……你們這次帶了多少兵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