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現在看來,應該不會有錯了。
他臉色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一言不發,轉頭就往外走。
陳嫣然在他背後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得意的表情,然後哼著歌繼續看自己的電視了。
陳悠然和藍姍這一趟去得有點久, 因為中途出了一點變故,所用的時間遠超出了事先約定的一週。
她們先去了雨市。
上次是去玩, 奢侈了一把, 坐的是汽車, 來回票價就花了一百多。現在要勤儉持家, 自然不能再這麼浪費, 所以她們坐的是火車。
車是速度最慢的那種綠皮火車。這個季節車廂裡悶熱的很,開著車窗吹著風扇也感覺不到絲毫涼意,人人都汗如雨下。從雲縣到雨市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火車慢搖慢晃, 逢站必停,最後走了整整一上午,下車時兩人渾身都溼透了。
但適當的忍耐是值得的,這一趟票價只要三塊五。
陳悠然舉著一把棕葉做成的破扇子,聊勝於無地揮著,扇出的熱風大半還都吹在了藍姍身上。兩人頂著烈日,站在火車站門口查公交路線。
陳悠然在看站牌,藍姍在看她。在這個瞬間, 藍姍忽然意識到, 陳悠然其實並沒有那麼嬌氣。或者說,她的嬌氣是分時候的, 平日裡抱怨歸抱怨,可真吃苦的時候,她半個字都沒說過。
“要不先歇會兒吧?”藍姍忽然開口。
“太熱了吧?”陳悠然轉過頭來看著她, 舉著扇子的手移過來,用力對著她的臉扇了一會兒,左右看看,指了指前面的一家小餐館,“我們去那邊坐會兒吧,買瓶水,順便吃點東西。”
藍姍也不反駁,跟上了她的腳步。
店裡有電風扇,兩人對著吹了一會兒,才覺得活過來了。
陳悠然點了炒飯,又去隔壁小賣部買了一瓶水。第一次出門的兩人毫無準備,實在狼狽得很,又渴又餓,車上的東西卻賣得奇貴無比,根本不敢下手。
她擰開水瓶子,先推給藍姍,“喝點水。”
藍姍抿了一小口,遞回來,她才咕嘟咕嘟喝掉了半瓶,拿餐巾紙抹了抹臉,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藍姍想了想,拿起扇子,對著她扇了一會兒。
陳悠然坐直身體,朝她笑,“幹什麼?店裡有風扇的,不用這個。”
“我就玩玩。”藍姍縮回手,沒讓她拿走扇子。不過很快,陳悠然點的怪嚕飯送上來了。這同樣是本地特色,炒飯裡放上切成絲的豆腐乾,土豆絲,肉絲,火腿,白菜和豆米,看起來五顏六色,滋味也十分豐富。
靠牆的桌子上擺著店家自制的泡酸蘿蔔,陳悠然用小碟子夾了一碟,清脆爽口,搭配著炒飯,正好將那唯一的一點油膩解了。
更重要的是,一碗炒飯只收兩塊錢,還送一碗酸湯。
坐了這一早上的車,說來也奇怪,明明一直都是坐著的,但整個人的消耗卻比平時還大。飯一上來,陳悠然就發現自己餓得厲害,開始狼吞虎嚥起來。吃到一半,才有閒暇抬頭去看藍姍。
藍姍吃飯的動作比她文雅多了,速度卻不慢,碗裡也只剩下了一半。陳悠然猜測她估計也是餓了,感覺一份飯可能不太夠,就轉頭去看貼在牆上的價目表,又點了一份甜酒釀雞蛋。
四個雞蛋,正好一人兩個,填補了吃完飯之後胃裡還剩下的縫隙。再喝上一口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老闆是個健談的人,兩人吃飯的時候,他就站在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陳悠然就順口問他去市中心和該坐幾路車,結果得知從這裡橫穿一條巷子就能走到市中心附近,根本不需要坐車。
所以吃完飯,兩人在老闆的指點下進入了小巷。
這條巷子實在有點長,長得陳悠然一度懷疑老闆是不是在忽悠她們,又或者她們是不是走錯了路。好在又堅持了一陣之後,終於聽見了隱隱的喧鬧聲。
市中心熱鬧得很,即使不算人山人海,也可以稱得上熙熙攘攘。
陳悠然站在巷口,捏緊揹包的帶子,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以後她要闖蕩的地方了!
要說心裡一點都不擔憂不害怕,當然是假的。畢竟她長到二十歲,其實需要自己做主的事很少,也沒怎麼出來過。如今要獨自做起生意,前景到底怎麼樣,又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陳悠然自己心裡也打鼓。
但是,她看了看站在身邊的藍姍,又覺得從心底裡冒出來一股勇氣。
這不是走投無路時的孤勇,而是在一個人得到旁人信賴、明瞭自身責任時,從內心深處迸發出的勇往直前。
上回她們其實也來過這裡,但當時泛泛而看,更多的是看個熱鬧。現在則是參考店鋪和小攤的銷售方式,看看哪些商品比較流行。
兩人也不懂什麼市場調研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注意到的拿出來討論,藍姍怕忘記了,還準備了一個本子,一邊說一邊把有用的東西記下來,等回去之後再整理。
有人作伴,雖然是完全陌生的領域,雖然是有些枯燥的工作,但似乎也變得有意思起來。
逛了一下午,記了兩張紙的內容,兩人才開始找住宿的地方。
市中心什麼都好,就是物價貴,所以兩人索性回了上次來的時候在一中附近住的那個旅館,晚上吃了飯,還順勢在附近逛了逛,尋找出租的房源。
按照陳悠然的意思,反正都是要租房子的,那就可以把藍姍和陳嫣然的住校費省出來,租個獨立的兩室一廳,能住得寬敞點,自己也有地方堆貨。這樣,為了方便她們上學,自然要在一中附近租房。
在這邊租房子住的學生不少,所以房源多,價錢也不貴。兩人看了幾家,最終看中了一處。
西南地區山陵陡峭,城市也是高低起伏。這套房子說是一樓,其實應該算是個半地下室,屋子裡難免顯得有些陰冷,亮度也不算高。但好在是單門獨院的一層瓦房,有兩個房間和兼做廚房的客廳,空間還算大。
而且門口是個單獨的小院子,種了一架葡萄,品種是本地的水晶葡萄,顆粒較小,顏色碧綠,此時正當季節,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垂落下來,看得人垂涎欲滴。
“這是自家種的,摘下來也就是送一下親戚朋友,現在還沒到收的時候,你們想吃就自己摘。”房東很大氣地道。
陳悠然捧著一串葡萄,轉頭去看藍姍,雙眼亮晶晶的,都是“喜歡”兩個字。
“價錢呢?”藍姍很冷靜地問。
“你們是誰住,有幾個人?”房東問。
得知有三個人,房東便提出按人頭數收錢,被藍姍駁了,“我們又不是合租。你租給那些一家三口住,總不可能也按人頭收錢吧?”
最後殺了又殺,磨了又磨,才說準一個月一百塊,但是要一次性支付半年的房租,另外水電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