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給林強點了支菸,坐到林強的對面,然後笑了笑,林強正品著煙味,看到宋巖朝自己笑,上下看看自己,然後詫異地問,“宋巖,你笑什麼?我知道哥們現在挺埋汰的,走在哪都是笑料。”
宋巖收回笑容,說:“林強,我不是那個意思,有件事我的告訴你。”
“啥事啊,你這一會兒笑,一會兒嚴肅的,快說吧,沒事,我連綠帽子都戴了,還有啥經不住的。”林強催道。
“那我就說了。”宋巖又重複了一遍。
“說吧,別磨磨唧唧的,我就討厭這點。”林強揮了揮手,擺出一副很爺們的樣子。
“是這樣的,昨天咱兩在醫院碰完面,我就回報社了,正好碰見了王社長,我就把你的事和王社長說了。”
“是嗎,你和他說了,夠意思。“林強眼睛立刻亮了,往前一探身子,盯著宋巖說:“你和他是老同學,這事肯定成了。”
宋巖喝了一口酒,尷尬地笑笑說:“王社長聽說你以前是採編部的骨幹,也挺想把你調回來的,可是你去扶貧的事是老李定的,王社長剛來他也要顧忌老李的面子,所以暫時他不能把你調回來,不過王社長說了,只要以後有機會,一定把你調回來。“
宋巖邊說邊看林強的表情,林強眼裡的光亮,瞬間就暗淡了,臉色變得很難看,沉默片刻,林強拿起面前的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然後把啤酒瓶砰地放在了桌子上,盯著宋巖說:”宋巖,你的意思說,我調回市裡沒戲了?”
”不是沒戲了,是暫時沒戲了。“宋巖把林強的話小心地糾正了一下。
“暫時是多長時間,一年,兩年,還是三年,等他媽的暫時完了,我老婆都把別人的孩子給我生下來了。”林強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指著宋巖道,“宋巖,你實話告訴我,這王社長是不是你的大學同學?”
宋巖點點頭,是。
“那怎麼連這點忙都不能幫呢,我又不是要當官發財,我就是想調回來都不行嗎?”林強的情緒有些亢奮。
“林強,你別激動,事情並沒有說死。”宋巖忙起身去勸林強。
林強一把甩開走過來的宋巖,喊道,“這酒他媽喝的還有啥意思。”突然他詭異看著宋巖說:“宋巖,你是不怕我回來,和你競爭那採編部的主任,所以你沒把我的事和王社長說透,你放心,我回來以後,絕不和你競爭,我忠心跟著你,你讓我咋幹我就咋幹,你讓我死我都沒二話。你再去和王社長說說,行不?”
宋巖沒想到林強會這麼揣測自己,立刻感覺很受侮辱,他正色道,“林強,你這話什麼意思啊,我宋巖不是那種小人,我告訴你當不當這個採編部主任,我根本沒往心裡去,你的事我盡心盡力的全和王社長說了,人家辦不了,我也沒有辦法。”
見宋巖變了臉色,林強好像才平緩下來,往椅子上一堆,捂著臉竟然哭了起來,邊哭邊哼唧道,“我他媽完了,這回徹底完了。再沒辦法,我就拿刀子去找老李那個王八蛋拼命。”
宋巖看著林強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又同情又氣惱,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他。
“一個大男人哭啥呀。”劉姐端著湯鍋從廚房裡出來,把湯鍋往餐桌上一放,不屑的說:“有本事就去找領導把該說的說清楚了,沒本事就自己擔著,在這哭能解決啥問題。”
宋巖趕忙拉了一把劉姐,“劉姐,你別火上澆油了。”
“我咋是火上澆油呢,我是告訴他該咋辦。”劉姐眼眉一挑,對著林強說道,“這男人慫了才哭呢,但你慫了誰還怕你,你要想把事解決了,就不能哭,更不能在這哭,你的去找領導,挺直腰板說話,我就不信理在你這邊,他領導還能一手遮天,不講理。”
捂著臉哭的傷心的林強,聽完劉姐的話,突然把腦袋抬了起來,眼裡又有了點亮光,看看宋巖,又看看劉姐,說:“這位大姐說得對,我不能慫,我的去找這幫狗日的,當面和他們掰扯清了,我現在就去。”
說著,林強拿起酒瓶,起身就要往外走。
宋巖覺得事情要失控,橫了劉姐一眼,趕忙上前拉住林強,把他手裡的酒瓶奪下來,說:“林強,你去哪去?”
“宋巖,你別攔我,我現在就去報社找老李那個王八蛋說理去,把他男盜女娼的齷蹉事全給他抖落出來,他要是再為難我,我就一酒瓶子,削死他。”林強往外掙脫,咋咋呼呼的說。
“林強,你有病啊,你把人打了,你還能好嗎,你這輩子就徹底毀了。聽我說,我再去找王社長說說,好好求求他,讓他把你調回來。”宋巖緊拉著林強,苦勸道。
“算了,宋巖,我現在是看透了,什麼老婆、朋友,都扯淡,平時喝酒吹牛可以。關鍵時候,想解決問題,還得靠自己。“林強已經不領宋巖的情了,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
宋巖被林強的話說的心裡一陣冰涼,他抓林強的手不由得就鬆開了,林強氣呼呼走到餐廳門口,回頭又對宋巖說:“宋巖,我這事以後就不用你管了,該咋解決,我自己想辦法。”說完,林強晃著膀子直接走了,宋巖想喊住林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隨即,客廳門被重重地摔了一下。
聽著那重重的摔門聲,宋巖無力地坐到了椅子上,點了支菸,對劉姐苦笑一聲說:“完了,事沒辦成,這哥們也沒的做了。”
劉姐挨著宋巖坐下,鼻子一哼說:“什麼哥們呀,我看這種人不交也好,你聽聽他剛才那話,你幫他辦事,他還懷疑你背後使壞,我聽著就來氣。”
宋巖輕聲道,“劉姐,林強那話不是故意的,他是這段時間心情不好,剛才又喝了酒,一時的氣話,他心裡肯定不是那麼想的。”
“不是那麼想的,我看未必,俗話說酒後吐真言。宋巖,你這個人就是心太好,對誰都往好處想,我看這個人不地道,以後你也別和他來往,這朋友之間要是結下仇,比生人可是狠千倍。”劉姐不同意宋巖的說法,同時又不放心的勸他。
宋巖嗯了一聲,劉姐的話不無道理,在他當記者的幾年裡,好朋友、親兄弟因為一點說不上的恩怨動刀子、下絆子的報道看過,也寫多次,他知道人心在利益面前是會改變的,可是林強真的會因為這點事就記恨他嗎?他們的友情就會因此徹底報廢嗎?宋巖不想相信,也不願意相信,找到合適的機會,他還得幫林強在王剛面前說一說。
劉姐捅了捅沉默不語的宋巖,說:“咋了,心裡還不痛快呢,快別想了,這幾天這家裡就夠亂了,再想更亂,趁熱把這湯喝了吧。”
劉姐為宋巖舀了一碗湯端在他面前。宋巖喝了一口,味道不錯,香湯入肚,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他對劉姐說:“劉姐,你也吃吧,這兩天,其實最忙的是你呀。”
劉姐笑笑道,“姐忙點是應該的,誰叫姐掙這個錢呢,姐就怕這個家裡每天鬧得吵來吵去,你說這大禮拜天的,小雪也不在,也不知道她現在吃了沒?這外邊的飯哪有家裡的好吃。”說完,劉姐把胳膊撐在桌子上,嘆了一聲氣。
是啊,李雪現在是在辦公室吃外賣,還是?宋巖拿著湯勺的手也停頓下來,他說道,“劉姐,你說得對,要不這樣吧,我去趟報社,把這湯給她送過去。”
“我看行,我去拿個保溫桶。”劉姐一聽臉上露出笑容,返身進了廚房,拿出一個保溫桶,把剩下的湯倒在裡面,又打包了兩菜,一併裝好遞給宋巖說:“小雪這兩天老怨我,說我向著你,其實她哪知道,我心裡也心疼她,她可是我妹子。”
宋巖接過保溫桶,瞬間感受到一種親人間的溫暖,他點頭道,“我會告訴李雪,這是你專門為她準備的。”
劉姐和宋巖同時笑了。
宋巖拿好東西,背上包,下樓,打了輛車,就直奔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