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婚房裡的一切基本購置齊全,又被萌萌和丈母孃來了個大掃除,整個房子裡裡外外煥然一新,我都捨不得住,打算暫時搬回父母家。丈母孃聽信某大仙蠱惑,反覆告訴我婚前一個月千萬不要在家中開鍋動火,否則大大不妥。我那房子雖然買了好幾年,但廚房還真沒怎麼用過,最近一次用是萌萌在這做飯。既然她這麼說了我自然不會動火——反正我本來也不做飯。不過我很納悶,丈母孃整天跟我說什麼做人要有信仰有目標,而她作為一個持證的無神論者卻聽信占卜之言,她經常提起到做人要正直卻總收學生家長的禮且偶爾以此為榮。初時不覺得如何,自從澳門回來對她有了一絲不屑之後,幾個月來這種不屑感不斷增強,到如今已經發展到了看不慣的地步。在某天我靜下來,竟覺有些好笑:我是什麼人?一個賭徒而已,一個被銅臭汙染了的賭徒,裝什麼清高?換了我不也一樣收禮?又想:我收禮歸收禮,但是我肯定不會一邊收禮一邊滿嘴公平正義。於是斷定:我比丈母孃高尚。
從澳門回來這三個月,我幾乎沒怎麼正經工作,只那幾個返利網還有淘寶客網站憑之前的家底每月能給我賬上多三五千,以前每月都很期盼這錢到賬,現在沒感覺了,壓根就看不上這麼點錢。
三個月來還有幾個域名詢價的郵件,我也沒搭理,事實上對方開出的價格不低,但是我此時對三五萬的數字感到不屑,所以就置之不理了。
另外,我爸住院的時候胖子還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提了一句欠錢的事,說過段時間手頭寬裕了再還我,同時問我能不能再借他幾千,說是急用,打電話時候我正在找機會給醫生紅包,說我在醫院待會兒再說,掛了電話後,再沒聯絡。
其實三個月來我也在試圖找一份新的事業,想過投資實體或者再進入電子商務領域,但粗略的計算了一下投入和產出後都得到了差不多同一個結論:沒意思,又累又慢!我看過尼古拉斯凱奇演的一部叫《戰爭之王》的影片,凱奇飾演的安迪是一名軍火商,為了讓他妻子相信他是個正經生意人,也為了向跟蹤他的FBI探員證明他是個正經生意人,他開始做大宗商品貿易。幾個月之後他終於無法忍受,重新投身軍火倒賣之中,理由是“太累,且利潤少得可悲”。
石油,軍火和毒品是世界三大貿易,安迪從事利潤奇高的軍火貿易,所以覺得普通貿易索然無趣。這三種貿易利潤我不
知究竟有多高,也許有10-100倍,但應該沒法做到在一天內盈利10-100倍。
但賭博可以,1000倍都可以,只可惜賭博本身不創造價值,因此無法與這三種貿易相提並論。
世界觀,這個詞的解釋是“人們對世界的總的根本的看法。由於人們的社會地位不同,觀察問題的角度不同,所以會形成各自不同的世界觀。”賭博會改變人的世界觀,因為賭博前前後後人的社會地位和觀察問題的角度會產生比較劇烈的波動,繼而影響人的思想核心——世界觀。
提到這個詞,只因我發覺我的世界觀變了,可以說遭到了顛覆。本來我就感覺錢不禁花,世界觀遭顛覆後,只覺更加不禁花。消費的時候我的大腦似乎失去了數學運算能力,之前買東西會想我身上有多少錢,買完了還能剩多少錢,得出自己的購買能力。世界觀顛覆後,購買能力被我基本拋於腦後,腦子總會冒出“無所謂了,幾個錢,還不夠賭一把的”之類的念頭,然後一衝動就買了。買完了也不去想花了這些錢以後會怎樣,只覺得買的時候爽了就行。
世界觀顛覆的另一個後果就是處世觀的變化:我發覺我有些人了,起初是瞧不起萌萌的父母,後來發覺很多以前我羨慕或尊重的人也開始進入我的輕視列表了,比如一直做服裝生意年收入二十多萬的表哥——以前覺得是我的學習榜樣,現在覺得他也沒什麼值得我學習的,主要是我認為無論心理還是能力上我都已經被超越他了;還有一個IT圈的老大哥,他在某大型公司做中層月收入兩萬多——我曾想若有一天我混到他這份上也算心滿意足,現在再看只覺我的人生目標不該這麼淺薄……總之,就是所有年收入在20-50萬之間的、以前讓我羨慕的人,現在我再也不覺得他們有什麼牛的了,因為我認為已經具備了超越他們的能力和眼界。
但世界很大,我認識的人也很多,總還是有讓我繼續羨慕和仰視的人,比如學外匯的同學陳哥,他今天去歐洲明天去美國的,過個週末還要在海南,所以他還算是繼續保留的生活標杆。
起初我以為我對某個人的仰視是因為這個人比我有能力,後來我漸漸反應過來,這些仰視只有一個理由:比我有錢。多年所謂市場經濟的發展,日漸沉淪的道德底線,信仰一步步遠離人心,到今天,對人成功與否的評判標準只剩一個:錢。無論你的錢來自何方,無論你用什麼手段獲取
,只要你有,就可以得到尊重。就好比無才無德之輩給大學捐幾個錢,就可以當個名譽教授,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地在講座上對大學生灌輸他們那些金錢至上的世界觀。在這片土地上,錢對良知和道德的驅逐,就如同古羅馬重甲兵用野蠻的力量毀掉了文明富庶的古希臘,又如隆隆的蒙古鐵騎以強盛的武力割斷了大宋血脈。蠻力固然可逞一時英雄,但重甲會爛,鐵騎會死,古希臘的思想卻流傳至今,甚至左右了歐洲文明。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光用錢來衡量一個人是一件不大對的事,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用錢來衡量,也許就像佛祖說的:這些道理我只是知道,但並不懂,懂了也就不再疑惑了。
隨著婚期的一天天臨近,我變得一天比一天焦躁,首先是因為口袋裡錢越來越少,第二個就感覺我自由快樂的日子就要永遠消失了,再就是“很負責任”地認為為了這個家庭,我該打好經濟基礎。
於是我開始計劃全新的澳門之行,先是算了一下我的身家:卡里三十六萬,外匯賬戶裡有將近十萬,另有十萬存在別的卡上。婚後蜜月預算六萬去馬爾地夫,結婚怎麼著也得留十多萬預備著,於是決定拿30萬本金去打。但是問題是我現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離開家,經過簡單的思索之後,我決定:謊稱去瀋陽參加同學婚禮,這樣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至少離家兩天,兩天足夠澳門一個來回,雖說賭的時間短點有些趕,但按我的技術也足夠贏個三五十萬的了。再個是三個月來總想著澳門心裡癢癢的實在難受,主要是每次跟大海他們扎金花的時候,沒贏爽就在想什麼時候再去澳門爽一把。自從那次大贏了一把以後,我發覺什麼麻將啊扎金花之類的,都成了一種誘發劑,一旦玩起來,立刻把心中的小惡魔勾搭起來,讓你忍不住地想去澳門玩大的。聚賭次數越多,誘發就越強烈。經過三個月的不屑誘發,我已經無法抗拒澳門的勾引了,瘋了一般地想:即使只能玩一天,我也得去一趟!
很奇怪,贏100多萬的時候我認為贏夠了,再也不需要賭了,心想100萬足夠我花很久很久了,但是隻過了區區三個月,我竟然又想去賭——關鍵是這種想法從澳門回來後一直就沒斷過。也許人永遠都不會嫌錢多,只有貪慾會一直嫌錢少。只有兩張郵票的人樂意分給別人一張,但是收藏了100張郵票的收藏者卻一張也不願給別人,這應該就是慾望的一種表現形式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