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戰前數小時（5）
忍野為kisshot和阿良良木安排的藏身處，其正體，只是地處街區深處，人流較少的，日本隨處可見的某棟普通的兩層式公寓的某個房間而已。
同層的，除了他們之外，房東也不住在這裡，剩下的只有寥寥三個住戶，分別是經常爛醉如泥晚歸而來的中年藍領，同樣很晚回來的常駐某個酒吧的歌手，以及貌似是從事某種服務業打扮濃妝豔抹的女人，都是些一天除了睡覺之外長時間不呆在家或乾脆連睡覺也不呆在家裡的人裡，幾乎沒什麼交集，互不干涉，和阿良良木歷只是見面點個頭的關係。
至於kisshot，這隻吸血鬼幾乎不會走出那個房間，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大概他們連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只是無關人等而已。
重要的是，在這裡存在著遮蔽掉李念等人感知和探查的術式，有兩重，一個是作用於整體區域的，一個是針對於kisshot和阿良良木歷個人的，起的都是氣息遮斷的作用。
兩重術式的共同特徵就是幾乎沒有特徵，正如李念所說，不是和忍野一樣精通日本神道的專家，不靠的很近基本上是察覺不到，這兩重術式的施加，導致kisshot和歷不怎麼外出的情況下，奇洛金卡達基本沒可能抓到他們的蹤跡。
真的這樣藏匿下去，李念等人確實很難找到這地方。
阿良良木歷從正對著公寓的街道走過來的時候，遠遠的就已經看見了kisshot的身影。
不知什麼時候睡醒的，破天荒的走出來，金髮的少女坐在破舊公寓的樓頂邊緣，仰望著灰濛濛天空上的月亮，踢踏著小腿。
吸血鬼的目力看的到，微風吹起她金色的髮絲，似乎還在輕輕的哼著歌，腦袋搖搖晃晃的那個樣子，好像心情很好。
是在等著自己回來吧，期待著自己帶回她的身體。
前面兩次也是，吃下身體一部分得到成長之後，心情都會很好的樣子，大概對此很期待吧。
可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是對其信賴的背叛，鐵定要把這表情破壞殆盡，阿良良木就覺得心情愈加沉重，胃部隱隱作痛。
不行，不能在這裡退縮，要好好的說清楚。
走到這裡的途中，停下腳步並不是第一次，一路走來，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的，這樣提醒過自己，一再的端正了覺悟。
現如今，阿良良木歷深吸一口氣，在這最後關頭面前，強行調整了心態，雖是顫顫巍巍，但還是堅定邁出了腳步。
慢慢的邁步過去。
逐漸的，kisshot注意到了這邊。
遠遠的也望了過來。
視線遙遙相對。
這點距離，對吸血鬼的目力而言，彷彿近在咫尺。
看到是阿良良木歷的時候，kisshot笑起來了。
那是如同鮮花盛開似得的美麗喜悅笑容。
美的驚心動魄。
卻是現在的自己所沒有資格擁有的。
這一瞬間，歷只感到害怕和恐懼，恨不得立刻逃開。
但是，想到接下來，要把自己的意思傳達過去，他立刻明白，要從現在開始面對了。
歷還是，強迫自己在原地站住了，抬起頭迎著那視線望過去。
內心躊躇了一會兒之後，他掙扎著扯出了一個笑容。
“喲，”的，從嘴裡無意義的音節。
這是個有點悲傷的勉強笑容。
kisshot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她的表情變得疑惑。
歪著頭不解的，望著這邊。
歷默默的收回了視線。
然後再次向前方邁開了腳步。
一步一步，緩慢的，僵硬的，走過去。
一直，走到公寓的樓下。
kisshot疑惑的俯視著自己的眷屬，這個距離說話也已經可以聽到，她問道。
“吾之眷屬哦，一副喪家犬似得表情呢，該不會是輸了吧？”
歷動了動嘴脣。
原本是想用語言來回答的，但卻哽咽在喉嚨中。
最後他只是搖了搖頭。
“可汝什麼都沒帶過來哦。”
冷靜，冷靜，深呼吸。
“吸……呼……”
“……？”
歷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kisshot，待會兒，忍野會把你的雙腿送過來。”
“嗯？啊，這樣啊，也就是說，贏了對吧？那汝為何是這個表情？啊。”
突然想到了什麼，kisshot一拍手。
“還是說，那個小丫頭死了？”
“不。羽川沒有大礙。”
“嚯嚯？吾之眷屬哦，汝竟從那個神父手下救下了那個小鬼？”
“我沒有。”
“什麼啊。”
“我只是，照著你們說的去做了，把手臂變成大樹，然後全力地揮出去。”
kisshot輕輕眯起眼睛。
“這個意思是？”
“救下羽川的不是我。”
“吾明白了，那麼是那傢伙來了啊？”
那個傢伙。
名字叫李念的那傢伙。
“對。”
歷鄭重的點了點頭。
“是李念……李先生過來了，羽川是他救下的。”
“……”
kisshot看著歷，逐漸的理解到了什麼。
隱約的已經明白了。
歷低下了頭，看著地面，額前的長髮遮住眼睛。
kisshot平靜的問著。
“那麼，他做了什麼？”
“要求進行最後一場決鬥。”
“汝答應了？”
“我答應了。”
“然後輸了吧。”
“是的，輸了。”
結果和預期一樣，那種強是壓倒性的。
“於是，之後呢，大概還發生了什麼對吧？”
歷陡然握緊了拳頭。
“他……和我說了一些事情。”
kisshot抖了抖眉毛。
一瞬間，露出了非常失落的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傷。
這是低著頭的阿良良木歷所看不到的，很快，這表情就彷彿沒有出現過，kisshot恢復了平靜。
“這樣啊……”
說著，從樓頂上跳了下來。
一下子，落到阿良良木歷的面前，咚的，蹋裂了地板。
這是相當大的動靜。所幸房客都不在，周圍也沒什麼人。
“姑且還是問一下，他和汝說了什麼事情？”
kisshot的平靜的問著，卻用輕柔的動作向著歷的臉伸出了雙手。
“我……被他告知了。”
歷的牙齒打戰。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能更加冷靜的面對，可動搖比預想的要嚴重無數倍。
“說我已經，變成了吸血鬼。”
kisshot用手捧住他的臉頰，引導著他抬起頭來。
“這種事情，從汝闖到太陽下面，身體開始燃燒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經明白了嗎？”
歷沒有反抗。
只是繼續說著。
“我知道的，我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這樣的怪物，但我並不明白自己變成了什麼怪物。”
他被kisshot捧著臉，抬起頭，與kisshot面對面。
kisshot直視著這樣的他，他卻沒有直視的勇氣，眼神遊移的避開了。
“我注意到的，只是自己的力氣變大了，身體變強了，恢復力也變得很可怕，即使被斬斷雙手雙腳也能再長出來。”
“別說雙手雙腳，大概頭被斬斷也會長出來吧。”
“因為是吸血鬼。”
“因為你是吾的眷屬，現在的汝就算是大樓也能踢飛哦，汝是吾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的眷屬，所以汝當然很強，在吾族裡汝應是僅次於吾的存在，也就是說，汝是世界第二強的吸血鬼。什麼的德拉曼茲路基奇洛金卡達艾比所特完全不是汝的對手，汝應該自豪，應該抬頭挺胸。”
“可我再也不能走在太陽底下，身體會燒起來，也不能被銀觸碰，那種東西對我來說已經變成了腐蝕物，也沒有影子。”
“這是代價。”
“我知道這是代價！”
歷陡然提高了音調。
“什麼不能被太陽光照射！不能觸碰銀！什麼在燈光下面再沒有影子！就算照鏡子也看不到自己！——這些都是代價，我明白啊！如果只是這些的話……只是這些的話！我可以忍受……但是……但是不止這些啊！”
他咬牙切齒的，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我可是已經……變成了食人的怪物了啊……”
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不能忍受，不能理解。
“普通的食物再怎麼吃也吃不飽，沒有用，因為不是人類的血肉就不行，是這樣對吧？在我接下來的人生中，我必須去，吃人類的血肉，來做營養補給，不止一次，兩次，三次，而是代替了一日三餐的進食的那樣，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吃人。是這樣對嗎？”
對此，kisshot很平靜的，理所當然的回答。
“因為汝已經變成吸血鬼了。”
歷笑起來的，悽慘的笑起來。
“……是啊，我已經變成吸血鬼了。”
“不這樣的話，就活不下去。”
“我明白，不這樣的話，就活不下去，我知道，吸血鬼就是這樣的生物。”
“那麼接受吧。”
kisshot溫柔的撫摸著歷的臉頰，並溫柔的繼續說道。
“已經是沒辦法的事情了不是嗎，那就面對吧。”
“哈哈，面對……”
“世間不是有這個道理嗎？做過第一次之後，第二次就容易接受了，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基本上排斥只是在最開始，很快就會消失。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汝已經不是人類了，就算以前作為人類的習慣還在，吸血鬼的身體也馬上會習慣。”
“是啊，能接受第一次的話，就會接受第二次，然後第三次，第四次，漸漸的習慣。”
“汝的心情我已經理解了——汝為什麼那麼生氣的理由我也理解了。不過沒關係，無所謂，沒什麼好怕的，你會接受的，只是早晚的問題，事不宜遲，就從現在開始習慣吧……”
這麼甜美的聲音，是前所未聞的，好聽的彷彿要陷進去。
kisshot這樣說著。
“習慣了作為吸血鬼而活著，然後，和吾一同永遠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