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若要問誰是晉陽城百姓心中的大英雄,非晉陽王莫屬,據說他在當初流寇來襲、而皇帝親兵遠征去討伐匈奴時,號召數百庶民扛起工鋤、鐵鍬擊退了手持刀劍的流寇,手段相當高明,應變相當睿智,曾引起大國上下一陣風雲,他也因此從一介布衣搖身一變化作晉陽王爺,高高在上,得眾人崇拜。
不過,若要問晉陽城百姓每天津津樂道最多的名字是誰,還得拋開這晉陽王、無視那皇帝老兒,看向與晉陽王府南北相對的親王府。當然,百姓談論的不是這親王,而是親王的嫡系,那個名叫姚臬的世子。
據說,這個姚臬長得美若天仙,身段婀娜多姿,面板賽過千年積雪,一雙細眉如柳柔和,一對桃花眼閃著溫潤的紅,鼻樑似是老天爺巧手捏造的完美原型,還有那脣,粉粉潤潤,淺笑生花,看一眼,就想咬一口,咬一口,此生足矣!
這是百姓口中的傳言,似乎他們都在極力忽略一個事實——姚臬是個男人!
不少老人看到自己子女談起這姚臬時那種憧憬、那種愛慕、那種痴迷,便露出嫌惡又悲哀的表情,忙著手中粗活之時,總會連連嘆息:“此種哪是人,妖孽罷了……妖孽啊……”
瞧,這傢伙足不出戶都能引起這樣的傳聞,簡直就一禍害。可禍害歸禍害,世間要不出幾隻這樣的妖精,生活還真就少去幾分色彩。
此時此刻,姚臬正坐在菱花鏡前,一個扎著花蕾辮的丫鬟正在給他梳理頭髮,那小手哆嗦得跟要她殺人似的,捧起比絲還順滑的秀髮之後,滿臉桃紅,木梳剛觸到髮根,她就極其滿足嘆出一口氣,捂著砰砰直跳的小心臟。
姚臬從昏黃的鏡子裡窺到這一幕幕,不由得淺笑,心想就算現在他要殺了這丫鬟,恐怕她的遺言也只會是:此生無憾!若是再賜她一個心願,那一定就是:再給世子梳回頭!
你看,他多自戀,哦不,是自信。
“錦鈴,你可是想梳到來年?”瞧瞧這聲音,那叫一個天籟,柔到能溺死你,光是聽著就好象被大海擁抱,再仔細聽去,還帶著一絲呼吸聲,喔,那更是一個銷魂。
名叫錦鈴的丫鬟的臉頓時就變成一個西紅柿,她哪敢去看世子的表情,匆匆忙的梳了一陣,巧手撩起幾縷髮鬢盤在一側,金杆紅珠的髮簪穩穩的插上,然後就見她有些膽怯的退到一旁,頷首,“世子,奴婢梳理完了。”
姚臬朝鏡子看去一眼,桃花眼微眯,伸手捧了捧盤在左側的發,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這樣的髮式,讓他更是雌雄莫辨,不過,確實很適合他。
剛站起身,錦鈴就手忙腳亂的取過一旁的紅袍給他披上。
“錦鈴,明日還叫你來。”姚臬故意不去看她,卻很自信對方一定滿心歡喜,要知道,他姚臬從來都是一天一個丫鬟伺候,絕不重複,迄今為止還沒出現過特殊例子,錦鈴一聽,心花怒放,樂不可支,點頭點得像雞搶米食似的。
沒一會兒姚臬就把丫鬟喚走,自己站在鏡子前又照了一番,這裡拉拉、那裡扯扯,直到滿意了才踏出門檻。他這一身暗紅的袍子,華麗無比,金絲鑲邊,金花點綴,這樣的顏色,要穿在別人身上,那叫俗氣,可到他姚臬這就不一樣了,這叫妖嬈,對,妖嬈!
走在錯綜複雜的廊道,姚臬的身段看上去要多嫵媚有多嫵媚,要多銷魂有多銷魂,別看他嘴角微笑宜人,心裡可是在想著怎麼整死一個人。
杜子騰,總有一天我要讓的你肚子疼不起來!
得,這傢伙決定跟姓杜的槓上了,誰讓他摘了他的面罩呢?
話說回來,要是讓晉陽城的百姓知道他們口中的天仙就是那個汪洋大盜一簇菊,不知他們會不會口吐白沫昏死過去,興許有的不會,因為一簇菊偶爾會善心大發,將盜來的寶物變作銀兩散播人間,就像天女撒花一樣,路過哪裡,哪裡芬芳……
待他款款走進堂屋,才看到他那個活寶老爹已經跟一個白衣楚楚的男子談笑風生,看他們一臉愉悅,偶爾還相視大笑,就知道老爹又跟別人在炫耀他的兒子了。
其實平時姚臬不太會這樣注重儀表,因為爹告訴他今日有貴客,而且還是他朋友的兒子,他才精心打扮一番,不能壞了爹的面子不是。
八仙桌旁,他停下,十分知書達理的笑著看向那個男子,“閣下就是俞賜,俞公子吧?常聽爹誇讚,俞公子劍術了得,可算朝中內外數一數二的高手。姚臬佩服。”
這種時候,誰管你說的是不是瞎話,對方聽著高興就行。常誇讚?也就早上提到而已。朝中數一數二?是他妄自言論而已。佩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已。再說,俞賜?他還熊掌呢!
“哈哈哈,來來來,賢侄我給你介紹,這就是犬子姚臬。”姚程風笑得可歡了,就跟皇帝老兒要給他加封似的。
姚臬看到俞賜如夢初醒的反應,不由得在心裡暗歎,又是一個很好馴服的美男。
他頓時便有了興趣。
這俞賜第一眼看去像個白面書生,再眼看去卻像一個得道高人,那雙單眼皮的眼睛裡時常閃動一股子銳氣,薄而不失潤澤的脣在驚訝時有點嘟起,在大笑時顯出非常漂亮的弧度,在正常時竟是似笑非笑。
相當耐人尋味!
姚臬如此定義,視線隨著俞賜起身而抬高。
嚯,坐著還看不出,站起來竟比他高去半個腦袋,身子骨精瘦高挑,實在養心養眼養脾啊……
“世子如此出塵,方才俞某有為失態,海涵海涵。”對方一抱拳,姚臬似乎感到一陣風撲面而來,他眨了眨眼,倒是有些驚訝,這俞賜還知道自己剛才失神了啊?
這倒也是,親眼見過姚臬的人有幾個呢?第一次見到他不會失神的……還沒有呢。
“俞公子何必拘禮,既是爹的朋友,也是姚臬的朋友,不知稱公子俞兄,可會冒犯?”別看他是一簇菊時荒唐得很,這大白天做世子,也是有分有寸,任誰看去都要摸頜點頭,連連稱讚。
“當然當然,世子既如此性情,在下也不好推辭,那在下就稱世子為……賢弟?”俞賜一臉興奮,不過他又想藏著掖著,所以表情特不自然。
“甚好甚好,來來,坐下說,別站著。”姚程風狂點頭,忙勸兩人入坐。
別看姚程風已經到了天命,不過這熊腰虎背、眉目清晰的模樣,看去便覺氣宇軒昂絕非等閒,想必年輕時也是一俊美男子,直讓人有“虎父無犬子”的念頭。
姚臬剛要坐下,就見俞賜擺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聽叔父提到賢弟文武雙全,可看上去賢弟身子柔弱,不像習武之人,不知可否露一兩手,讓為兄明白?”
聞言,姚臬和姚程風臉上同時閃過一絲蒼白,後者是因懊惱而出,前者嘛……憤怒?大概算不上,他太瞭解他的老爹,逢熟人便呱呱稱讚自己的兒子,那是有啥說啥,沒啥編啥,恨不得把生兒育女樣樣精通都給編上去。
他的嘴角直想抽-搐,可又覺那樣不大好看,所以只能忍著,擠出尷尬的笑容。
老爹啊老爹,你看,又讓別人誤會了不是?
真要露兩手?真要?
他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