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鉅變
和老農的談話，真是顛覆了我的世界觀，沒想到這裡的人居然如此坦然的吃人的魂魄。不過轉念一想，這些人都是死人身上的罪惡形成的，無論他們做多麼罪大惡極的事都有可能。
我想了想，覺得現在已經找到小湯唯的罪惡了。這個地方和我關係並不大，這裡的惡人自相殘殺，也是罪有應得，我倒不用多管閒事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離開這個鬼地方比較好。
我抬起頭來，問老農說：“這裡的出路在哪？我記得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老農沉默了，在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臉，所以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這種沉默讓我心中不安，我問他：“怎麼了？”
老農低聲說：“你出不去，這裡沒有出路。”
我搖了搖頭：“不可能，能進來就能出去，這道理簡單的很。”
老農說：“真的。從來只有人進來，沒見過有人出去。”
我問他：“這麼多年了，就沒有一個人想出去？”
老農說：“林子大了，什麼鳥沒有？當然有人想出去了，他們也確實試過。不過嘛……”
我有點激動的問：“他們走的哪條路？他們成功了嗎？”
老農說：“他們沒成功，全都死了，連屍首都沒有找著。”
老農描述的挺慘，但是我越聽越不對勁：“人死了，連屍首都沒有找到。可是……既然沒有找到屍首，你怎麼知道人家死了呢？也許是逃出去了呢？”
老農嘿嘿笑了一聲：“年輕人，你是不是覺得你是外來的和尚，特別會念經啊。”
我乾笑了一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農說：“那些出去的人，臨走的時候我們都一人送了他們二十來斤肉。所以他們不是單獨去找出路的，是帶著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出去的。”
我想了想他口中的“肉”是什麼東西，就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老農接著說：“他們拿了我們的肉，就給我們留下了一縷魂魄。我們把魂魄做成燈芯，點在油燈裡邊。只要人活著，這油燈就可以長明不滅。但是呢？他們沒人能撐過一天，油燈全都滅了。”
這下我不得不相信了，這地方確實出不去。
我使勁撓了撓頭：“這下可糟了。費了老大的力氣，把小湯唯的罪惡找到了，結果這地方能進不能出？”
“照這麼說，老闆掛著羊肉賣人肉，倒是為這個小村子控制人口做貢獻了啊。不然的話這裡只進不出，時間長了豈不是會人滿為患？”
我沉默了一會，對老農說：“您老人家不是在騙我吧？”
老農呸了一聲：“誰有心思騙你？年輕人，你要是覺得我不可信，現在就掀開棺材滾蛋。”
我乾笑了一聲說：“現在外面是白天，我聽人說，在白天出去，必死無疑，我可不想找死。”
老農淡淡的說：“你放心吧，天已經黑了。”
我驚奇的問：“你怎麼知道？”
老農說：“凡是到這裡的人都能感覺到。你為什麼不知道？”
我心想：難道因為我不是真的死了，所以我感應不到？
我沉默了一會，對老農說：“老爺子，我要是把棺材板掀開，等於我們倆都暴露在白天了。你要是騙我的話，你也活不下去。”
老農從鼻子裡面哼了一聲。
我咬了咬牙，用手使勁推了推，把棺材蓋推開了。
一道光線落了下來，照在棺材裡面。這光線很暗，還不如人間的月光，但是對於黑漆漆的棺材來說，這已經夠亮了。
我一眼就看見老農，頓時大罵起來了：“王八蛋，你也太狡猾了。”
老農不是老老實實坐在棺材裡的，他整個身子都套在一個大袋子裡面。這袋子不知道什麼材料做成的，但是我敢肯定一點，就是不透風，不透光。
我坐在棺材裡面罵了一會，發現自己沒有死掉，看樣子現在確實是晚上了。
老農從袋子裡面鑽出來，朝我嘿嘿一笑：“年輕人，我就說到晚上了吧？”
我看著一臉憨笑的老農，心裡漸漸地警惕起來了。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惡人，包括老農也不例外。誰知道這傢伙是不是故意裝傻？然後趁我不備的時候害我一次？
老農忽然看著我的眼睛不動了，過了幾秒鐘，他一臉難過的說：“年輕人，你在懷疑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沒有裝傻再問，而是直截了當的說：“不是我懷疑你。你們都是惡人，我不得不防。”
老農嘆了口氣，說道：“年輕人，你瞭解的還是不透徹啊。看你說話談吐，是個大學生吧？”
我點了點頭。
老農說道：“既然你是大學生，那你就應該知道磁鐵是怎麼回事。一塊磁鐵，一半是南極，一半是北極。你如果把它從中間切開，會不會出現兩個小磁鐵。一個只有南極，一個只有北極呢？”
我說：“不會，照樣一半南極，一半北極。”
老農一拍大腿：“對啊。人的魂魄就跟磁鐵一樣。沒有南極，就無所謂北極。沒有北極，就無所謂南極。你以為罪惡被剝離開之後，就只剩下惡了？並不是，它照樣會生長出善來。只不過這善念是大是小的問題了。”
老農居然把我說愣了，我發現他說的很有道理啊，而且這理論有點高深。莫名其妙的，我腦子裡出現了這麼一句話：孤陽不生，獨陰不長。老農剛才表達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老農笑了笑，說道：“你也不用太驚訝，我是沒什麼文化，但是在這個鬼地方呆的時間長了，腦子裡難免想點什麼東西。行了，咱們走吧。咱們雖然已經死了，可是也不能總呆在棺材裡。”
老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從棺材裡跳出來了。我跟在他身後，也出了棺材。
跳出來之後，我下意識的就看向小湯唯的棺材。那棺材紋絲未動，小湯唯好像不知道已經天黑了。
我走過去，把棺材蓋推開了，看見小湯唯正在裡面呼呼大睡。
我把小湯唯叫醒了。她醒過來之後，就對我拳打腳踢，嘴裡一個勁的嘟囔：“你不怕憋死我啊你？”
我笑著說：“你已經死了，又用不著呼吸，還怕憋氣嗎？”
小湯唯愣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活人了。我看見她的神色黯淡下去，鼻子發紅，眼睛含淚，整個人可憐楚楚的，令人一眼望去，就忍不住心生憐惜。
我忍不住想要安慰她一句，可是忽然反應過來了，對小湯唯說：“你挺厲害啊，又有新招數了？”
小湯唯聽了這話，頓時把眼淚收回去了，然後橫了我一眼，不滿的說：“這都騙不到你的溫柔啊，你可真是鐵石心腸。”
我嘿嘿一笑：“我被騙多了，智商有了顯著提高。”
老農說：“走吧，總對著兩口棺材有什麼意思？”
於是我在他身邊向外走，小湯唯跟在我身後，始終沒有動靜，我有點不放心，回頭一看，見她眼睛裡面霧氣濛濛的。她眨了眨眼，一滴淚水沿著臉頰滑了下來。
我納悶的說：“我後腦勺又沒有長眼睛，你不用表演的這麼敬業吧？”
小湯唯擦了擦眼淚，罵了一句：“滾蛋。”
我笑了笑，回過頭來。當我回頭的那一刻，笑容就從我臉上消失了。
其實我知道，小湯唯是真的在傷心。但是我能怎麼樣呢？我只能裝作不知道，用這種近乎玩笑的方式轉移她的注意力。她不應該死，她還年輕，應該在時光中慢慢變老，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仔細的享受一遍人生。
我握了握拳頭，在心裡默默的唸叨：“我一定會救活你。”
“喂，你念什麼咒呢？”忽然有人在我耳邊喊了一句。
我嚇得一機靈，回過神來一看，是小湯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邊了，正一臉納悶的看著我。
我咳嗽了一聲：“沒什麼。”
小湯唯嘀咕說：“沒什麼？自言自語的，看起來不太正常。”
忽然，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哭喊聲。我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見老農正在向我們飛奔而來。他一邊跑，一邊使勁的揮手。
我猜測他正在大喊，可是我卻偏偏聽不清楚他的聲音，因為周圍有太多噪音了。
後來我從他的口型看出來，他讓我快逃。
逃？往哪逃？
這時候，我驚恐的發現外面的世界發生了變化。路面不再是平坦的了，它們變得彎彎曲曲的，房屋忽然豎直起來，又忽然倒扣下來。甚至於和旁邊的屋子疊在一塊。
整個世界像是一張紙片一樣，被人揉成了一團，又撕成了碎片。
老農向我們這裡狂奔，但是他終究還是被正在鉅變的世界波及到了，我看見他後背上的衣服莫名其妙的不見了。他踉蹌了一下，整個後背變得鮮血淋漓。
我不敢再浪費時間了，朝小湯唯吼了一聲：“進棺材。”
小湯唯連忙跑進去了。而我跳進了另一口棺材。我沒有蓋棺材蓋，我在等著老農。
老農像是兔子一樣，跑到屋子裡面之後飛身而起，直接跳進來了，而外面世界的鉅變也已經波及到這裡了。
我砰地一聲，把棺材蓋上了。我蹲在裡面，閉著眼睛等死。因為我知道，這種比地震還要劇烈的變化，一口小小的棺材根本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