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飛車黨
突然,他聽到背後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就像受驚的烏鴉撲稜著翅膀撲向天空似的,煽起一股不安的氣流。正要轉身,一個什麼冰冷的東西扎進了他的太陽穴。他身不由己地撲倒,眼前的景物瞬間倒置和模糊起來。接著,他看到那個人垂下的右手裡,握著一柄鋒利的十字鏍絲刀……
緩緩旋動的棕褐色旋渦,在燈光下閃著絲綢般柔潤的質感光澤。容器則是剔透的奶白色,杯口處被設計成薄的弧形,非常貼合嘴脣的形狀。整座餐廳都跟這杯咖啡一樣散發著浪漫奢侈的氣息。
塞納河西餐廳位於檀瓏灣大酒店頂層,是一間圓形觀景餐廳,不但可以享受地道的法式大餐,還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風景。
現在,高興就坐在餐廳靠窗的位子上,一邊聽著輕柔的音樂一邊眺望著撲朔迷離的夜景。從38層的高度往下看,那些閃爍的霓虹,就象被踩在腳底的星星。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令人陶醉。
他喝了口咖啡,然後抬起胳膊看了看錶,時間指向七點十五分。應該快來了。於是將早已準備好的臺詞重新在腦子裡彩排了一遍。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座位上的袋子,嘴角露出微笑。
十分鐘後,他等的人出現了。那個女人,纖眉輕揚紅脣軟嫩,褐色捲曲的大波浪妖嬈地垂至胸前。她在服務生的引領下,嫋嫋婷婷地向桌邊來。墨綠色羊絨大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高挑姣好的身材。
這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繆薇麼?高興的臉上現出驚訝和失落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服務生拉開椅子,繆薇一邊就座一邊點了杯咖啡。沒有脫外套,一副不打算久呆的樣子。她攏著大衣下襬就座的姿勢著實幽雅。
“吃點什麼?”高興問。
“不用了,我一會還有事。”繆薇淡淡地說。
算起來,從聖誕節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
高興憋著一口氣,想要讓繆薇對他刮目相看,所以這段時間拼命撈錢,沒有再去超市找她。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努力,他終於攢了點底氣出現在她面前了。於是再次去超市找她,卻被告知她早就辭職了。
“辭職?”他吃驚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是啊,”那個年輕的女同事點頭,“就在聖誕節之後那幾天吧……真是幸福啊,不用再受元旦和春節的折磨了,不象我們成天累得就算站著也能睡著。”
“她找到了其他的工作嗎?”
“好象是吧,總之走的時候挺堅決的。”女同事斜睨了他一眼,“喂,你不是他老公嗎,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哦不,她好象跟我提過,是我給忘了。”高興尷尬地摸了摸頭。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背後在小聲議論:“聽說繆薇打算跟他離婚,看來是真的。”“是啊……不過蠻帥的嘛,如果繆薇不要他了,我來接手怎麼樣?”
高興沒有心思理會這些閒聊,他快步走到外面,掏出手機撥打繆薇的號碼。一顆心緊張得怦怦跳,擔心話筒裡傳出的是系統提示關機或是停機的聲音,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為什麼不早點聯絡她呢?”他不停地埋怨自己。
還好,電話打通了,漫長的等待之後,話筒裡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喂!”
“你現在在哪裡,為什麼辭職也不告訴我?”高興氣憤地質問。話一出口,馬上後悔自己的衝動。幹嗎要責備她呢,如果自己早點來找她,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沒什麼可說的。”繆薇的聲音冷冰冰的,“反正都打算離婚了,我的事情沒有必要通知你。”
“什麼離婚,不要說這種話好不好。”
“我是認真的,沒有跟你開玩笑。”
“我不同意。”高興忍不住吼了起來。
“你是找我吵架的嗎?”繆薇不耐煩地說,流露出要掛電話的樣子。
高興深呼吸了一下,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小薇,我想見見你。”
“如果跟離婚無關的話,就不必了。”
“……有關,至少在離婚之前,我們應該坐下來談一談。”
“談什麼,財產分配?你有財產嗎?”繆薇“嗤”的一聲輕笑。這聲輕笑刺疼了高興的耳膜。“何以見得我沒有呢……”他說,“小薇,我現在有錢了……就算離婚,我也願意分給你一半。”
繆薇怔了怔,接著發出更響亮的笑聲。“你有錢了?太天方夜譚了,不會是冥幣吧!”
“我說的是真的。”高興一字一頓。
“我不信。”
“見了面,我會告訴你全部。”
“我很忙……”
“不會耽擱你太久。今天晚上七點整,我在檀瓏灣大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等你。”
“你指的是塞納河西餐廳?”繆薇的語氣很驚訝。
“嗯,那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嗎?去年的聖誕節,你流著眼淚對我說,好想去那裡坐一坐啊,那裡的咖啡一定更香更好喝……”
“可是那裡很貴。”
“是啊,儘管我很想滿足你的願望,但經濟條件一直不允許。現在不同了,我有錢了,我可以天天請你去那裡。”
話筒裡沉默了兩分鐘,然後傳來繆薇遲疑的聲音:“那……好吧。”
高興在打量繆薇的同時,繆薇也在打量著他。她敏銳地認出,他身上的這件羊絨衫是名牌貨,而且袖口部位露出的那塊手錶同樣價值不菲。背後的椅子上還搭著一件米色的外套,看上去很象阿瑪尼的冬裝新款。這跟印象中的他簡直大相徑庭。
“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高興說。其實用不著等繆薇的答案,也能看得出來她很好。
“嗯。”繆薇輕輕哼了一聲。
“頭髮什麼時候燙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不過也挺好看的。”說這句話時,高興的眼前浮現出那個扎著馬尾、素面朝天的繆薇。現在的她的確比較好看,卻像跟他沒什麼關係似的……他的心裡充斥著一種異樣的距離感。
“謝謝。”
“我買了一件禮物給你……不過現在看上去你用不上了。”高興沮喪地看了看旁邊座位上的那個袋子。
“什麼?”繆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馬上認出了包裝袋上的標誌,“哦,是那件衣服啊,我自己已經買了。”
“看到了,所以說用不上了。”
“還是要謝謝你。”繆薇探究地望著他,“你……真的有錢了?”
高興點頭。
“怎麼可能……”根據繆薇的瞭解,高興並沒什麼有錢的親戚,可以象八點檔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某天一筆遺產離奇地從天而降。她歪著頭,迅速將最近的新聞要點回顧了一遍,好像也沒有聽到哪家銀行遭搶,難道……
“高興,你是不是加入了飛車黨?”她警醒地直起腰。
“你想到哪去了。”高興噗的一聲笑了。
“究竟怎麼回事?”
高興拿著匙子輕輕攪動著杯子裡的**,將準備好的臺詞在腦海裡整理了一遍,然後壓低聲音故作神祕地對繆薇說:“小薇,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守祕密,千萬不要別人知道。”
“噢。”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我在出車時拉了一個外地客人,醉醺醺的,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密碼箱。他看上去很興奮,主動找我聊天。原來他來自山西,是一個煤礦老闆,剛剛談成了一筆大生意。他還拍著那隻密碼箱嘲笑我說,這裡面的錢夠我拉上一輩子的活兒。”
“莫不是你……你謀財害命,把他殺了?”繆薇緊張地瞪大眼睛。
“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平時連雞都不敢殺,哪有這種膽子。是他自己太得意了,下車的時候把箱子忘在了車上……我也是駛出半里地之後才發現的,當時很猶豫,不知道是給他送回去呢還是自己留下。”
“當然是自己留下了。”繆薇斬釘截鐵地說,“難道你還怕錢多了咬手。”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於是一踩油門,帶著那隻箱子跑回了家。回來後開啟箱子一看,嗬,裡面全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每一捆都有磚頭那麼厚……”
“啊……”儘管已經有了思想準備,繆薇還是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叫。
正值就餐高峰,餐廳裡衣香鬢影,不過每個人說話都是輕聲細雨的,像是怕嚇著心臟病人似的,或真或假地弄出一副紳士淑女的作派。所以繆薇的這聲驚叫跟餐廳的氣氛很不諧調,馬上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好在她馬上反應過來,掩飾地端起杯子堵住嘴:“啊,咖啡真是太好喝了。”
“聽說這裡的套餐也不錯,要不要試試?”高興默契地問。
“那……好吧,反正我也有點餓了。”繆薇起身脫掉大衣,重新落座。黑色緊身毛衫的下的身材玲瓏浮凸。
戴著白手套的服務生再次奉上選單。這種餐廳裡不但咖啡特別香,就連服務生似乎都帶著一絲貴族氣質。高興翻了翻選單,點了一份雙人套餐。又在服務生的推薦下要了一瓶白葡萄酒。名字很拗嘴,叫什麼gewurztraminer,據說是配鵝肝的好酒。是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
繆薇飛快地掃了一眼價格,加起來快要一千塊。從前的他們哪敢想啊,只是站在酒店外面看一看,就已經頭暈目眩了。
“到底有多少,你數了嗎?”服務生的背影剛剛離開視線,繆薇便焦急的問。
“數了,一捆一萬,大概一百捆……”
“天哪,一百萬!”
“嗯,大概是這個數。”
“趕緊存進銀行,別讓賊盯上。”
“絕對不行,那個煤礦老闆丟了這麼多錢,肯定早就報案了,如果這時候去銀行,一下子就漏餡了,要知道那些錢都是連號的。”
“那怎麼辦?”
“我已經把錢藏起來了,等風聲不緊時再拿出來花。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我目前一切都保持原來的樣子。”
“太好了,我們終於成為有錢人了。”繆薇激動地將雙手握緊放在胸前。
“我打算過段時間用這些錢買房子,再也不用過寄人蘺下的日子了。”
“一百萬,買了房子還能剩下多少?”
“大概還能有幾十萬吧。”
繆薇突然身體前傾,長睫毛下的雙眸閃閃發光:“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高興問。一種預感從心底隱隱升起,當初她決定進軍股市的時候,不就是這個樣子嗎?不會是又……
“高興,我們用這些錢投資股票吧。”果然,繆薇這樣說。
“什麼!?”高興長長嘆氣。“小薇,你醒醒吧。上次的教育還不夠嗎?”
“現在不同了,我現在是一個股票經紀人,認識很多厲害的操盤高手,他們會幫我們把這一百萬變成兩百萬,甚至更多!”繆薇把手伸過來握過住他的,興奮地搖撼。
“股票經紀人?”
“也就是客戶代表,負責開發證券公司的客戶。”
“原來你現在做這個。”
“是啊,這個工作很有前途,開發的客戶資源越多,佣金提成就多……真要感謝谷瓊花,要不是她幫忙,我還呆在那間該死的超市呢。”
“又是谷瓊花。”高興反感地抽回手。
“別瞧不起人,人家可不是從前的谷瓊花了,現在都開上小轎車了!總之你要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失敗的。”繆薇撅著嘴。
套餐上來了。
鵝肝焦至金黃,裝在雕著花紋的盤子裡,散發著誘人的清香。還有芝士焗生蠔和忌廉蘑菇湯等其它配菜,組合在一起簡直就象一幅美麗的畫。
高興遲疑地舉起刀叉,皺眉:“我聽說那些狠心的商人為了生產鵝肝,在幼鵝很小時就固定在架子上,每天用鐵管捅進喉嚨深處,強迫進食,促使它們的肝臟比正常的大好幾倍……也就是說我們所吃的,實際上就是脂肪肝。”
“你能不能說點別的,真是太煞風景了!”繆薇白了他一眼,然後熟練地操作刀叉切了一片鵝肝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享受地咪起眼睛說:“還是這裡的鵝肝地道啊,入口即溶,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幼滑的細膩感輕輕滑過舌面,像一個悠長的熱吻令人心神俱醉。”
高興詫異地看著她:“你好象對西餐很有研究的樣子。”
“算不上,只是在應酬客戶時打一下牙祭,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都是些什麼客戶?”
“當然是有錢人啦……他們的錢多得你想都不敢想。”繆薇端起裝著白葡萄酒的高腳杯啜了一口,“高興,聽我的沒錯,咱們把這一百萬拿去投資股票,雞生蛋、蛋生雞,很快咱們也會變成真正的有錢人。”
“我看還是算了吧,買了房子,剩下的錢也夠咱們好好過日子了。”高興搖頭。
“真是死腦筋啊!”繆薇不悅地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流露出一絲不屑,“你就是一支扶不起的垃圾股。”
之後不再說話,只是發洩似地一刀一刀割著食物。
高興也陷入沉默。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什麼一百萬。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挽留住繆薇。不過透過這段時間的實踐,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能夠賺到一百萬。
做了五年夜班計程車司機的高興,一直覺得自己對這座城市瞭如指掌,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璀璨的燈火,蜿蜒的街道,這座城市看上去美侖美奐,但繁華背後,那些緊閉的窗戶、那些視線不及的角落,正在發生著什麼樣的故事?沒有人知道。
有可能是愛。有可能是恨。有可能是刀光血影。而這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卻源源不斷地變成了他賴以生存的養料。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自責,歸根到底是他們疚由自取。
高興甚至還擁有一種自豪感,因為他窺視了人類內心深處最為隱祕的罪惡,從而用他自己的方式,令逃脫法律制裁和道德審判的人們為自己所犯下的罪惡買單。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算是替天行道。
不是嗎?
“好吧,關於投資股票的事容我再想想。”高興思忖了一下對繆薇說,他決定繼續使用援兵之計。繆薇的臉色終於陰轉晴。黑色手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她從裡面掏出手機,走到外面去接電話。五分鐘後返回,從椅子背上撈上大衣:“我有事,得先走了。”
高興看了看手錶,時間已是九點多了,“這麼晚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有車接我。”
“哦……對了,”高興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我已經不在城中村住了,這是我的新地址還有房間鑰匙……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過來。”
繆薇凝視了那隻信封十秒鐘,莞爾一笑:“好的,我會考慮的。”然後用尖尖的手指挾起信封,蓮步生花地離開了餐廳。
高興伸長胳膊,從對面的位置取過繆薇的咖啡杯,輕輕嗅著。杯子上似乎還帶著她身上的香味。“看來我的援兵之計是對的,她至始至終沒有提過離婚一個字。”高興這麼想著,然後對著杯口的那抹脣印,飲了下去。
走出檀瓏灣大酒店的時候,高興摸了摸方興未艾的肚子,打算約石巍出來吃夜宵。西餐又貴又不好吃,哪裡比得上辣豆腐快餐。他還是喜歡那種隨便的場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最後守著一堆盤子聊天。
石巍最近不太順利,被開了十幾張罰單。開出租車的違章是常事,只要避過交警和電子眼就行了。奇怪的是最近那些交警好象專門盯上了他似的,防不勝防。
高興掏出手機,調出石巍的號碼。剛準備按下去時,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每個人都有祕密,石巍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就象往油鍋裡撒了一把鹽似的,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不由自主地收起手機。回到車裡之後,他取下手機卡,換了另外一隻裝上。在等待啟動的這段時間裡,他曾經想到放棄,因為覺得這樣對待哥們太不地道。但強烈的好奇心最後還是戰勝了猶豫。
“就當是個惡作劇吧。”他安慰自己說。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對著鍵盤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數字。片刻之後,耳邊傳來石巍的聲音:“喂!”這個熟悉的聲音令高興再次猶豫了一下。
“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他硬著頭皮說。變聲器將他的聲音調換成了一個尖細的男聲。他的話音剛落,話筒裡驀地一片死寂。就象一個人正在太陽底下悠然地逛著街,突然失足掉進了一個敞著蓋的窖井裡。空間轉換得毫無徵兆。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反應就是有戲。
有一點興奮,也有一點失落。高興突然覺得,其實自己並不瞭解石巍。這個念頭令他遍體生寒。就像你天天走過一條路,以為自己已經很熟悉了,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發現路還是那條路,兩畔的風景卻變得異常陌生。你不知道花影扶疏的背後,究竟掩藏著怎樣離奇的真相。
高興忐忑不安地舉著手機,就象等待末日的宣判一樣。如果連身邊的人都在戴著面具生活,那麼他還能相信誰?
沉默了一會之後,石巍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語氣聽上去很平靜,但平靜得有些生硬。
“是嗎?記性看來很差哦……”高興機械地背誦著千篇一律的臺詞,“好吧,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麼就等著看新聞吧,也許它會讓你想起一些什麼的……再見!”
“……等一下!”石巍喊了一聲。
“嗯?”
“你想要多少?”
“啊?”
“錢!多少錢能夠讓你閉嘴。”石巍直截了當地說。
“那個啊……”高興搔了搔頭髮,“老實說我不喜歡為難人……你覺得多少合適就給多少吧。”
石巍沉默了大約十秒鐘,之後痛快地扔出一個數字:“一萬塊,夠不夠?”
“一、一萬塊!?”高興的下巴象脫臼那樣掉下來。一萬塊夠一個計程車司機忙活幾個月的,而石巍決定用掉它們卻僅僅用了十秒。
“嫌少?那就兩萬。”石巍冷冷地說。
“成……成交。”高興差點咬著舌頭。
“那好,怎麼給你?”
“海上公園附近那個廢工地你知道吧?”
“知道。”
“廢工地有個大鐵門,門口有幾個垃圾箱,你從東邊數第三個,把錢扔進去就行了……對了,你先把錢裝進一隻紅色塑膠袋。”
“時間?”
“今、今天晚上十二點整……”
“那就這麼定了。”石巍說完這句話後,立刻利索地切了線。那種雷厲風行的態度,好象他才是這場談判的主導者。
高興舉著手機呆住了。“那天晚上”石巍究竟幹了什麼,能夠讓他為這個祕密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低頭看了看錶,時間已經是九點三十八分,還有兩個多小時就到十二點了,他真的會去嗎?高興決定換另一張手機卡打探一下。電話很快通了。
“高興?”石巍的聲音再度飄了過來。
“待會兒去辣豆腐吃夜宵吧,我請客。”他試探地問。
“今天不行,有事。”石巍一口回絕。
“啊,有約會?”
“對。”
“那好吧,改天再找你。”
放下電話後,高興的心情很沉重。看來石巍是打算去赴約了,現在的他可能正在趕往自動取款機提錢。怎麼辦?是順水推舟地收了這兩萬塊,還是通知他這隻一個惡作劇?這兩個決定都令高興為難。選擇前者,對不起自己的良心;選擇後者,又擔心被石巍察覺到什麼。要知道從前的他可是將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的主兒,現在卻出手闊綽,穿著幾千塊的名牌。對此高興的解釋是在車上撿了一個錢包。不過石巍那麼聰明,難保不會舉一反三。如果是那樣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每個人都有著不欲為人知的祕密,他也是一樣。
算了,這兩萬塊就當是先替他保管,將來再找機會還給他吧。高興咬了咬牙。
有個人在路邊招了招手,他一踩煞車停了下來。時間還早,趕到十二點之前還能拉上幾趟活兒。他沒有想過要辭掉工作。計程車司機這個身份,恰好充當他的保護色。
十一點三十分,高興準時將車子開到海上公園附近的那個停車場。
提前半小時趕到約會地點是高興的習慣。這樣可以布控全域性,搶佔先機。他很清楚自己在跟一些什麼人打交道,心懷鬼胎的他們沒準不會生出什麼報復的想法。為了不受其害必須加倍小心。還好截至目前為止,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高興熄火下車。深夜的停車場空無一人,只有不遠處的松林,在昏暗的燈光下搖曳著變幻莫測的影子。海風帶著潮溼的霧氣,吹在臉上很冷,他豎起衣領。
馬路的斜對面就是那個廢棄工地,夜裡看過去格外荒涼。死城……高興覺得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最貼切。
高興穿過空曠的馬路,打算按照既定的計劃從山丘後面包抄過去。可是拐進那條小路沒多久,他警覺地停住腳步,擰頭看向右側的松林
那裡泊著一輛轎車。車身的顏色他再熟悉不過了,是貝城計程車所特有的藍色,再看車牌,頓時吃了一驚,是石巍!
他連忙躲進松樹的陰影。心跳得厲害。如果被石巍發現是敲詐的人是他,估計多年的哥們情誼就到頭了。石巍最恨別人騙他。真是鬼迷心竅了,幹嗎要做這種事?後悔就象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車上好象沒人。
高興看了看錶,才十一點四十分,如果是來交易的話未免早了一些。莫非……高興突然哆嗦了一下,莫非他跟自己一樣,也是為了“布控全域性”和“搶佔先機”!?
也許石巍在接到電話時已經有了一個決定,所以才會表現得那麼冷靜,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交什麼封口費,他的目的只是想把那個敲詐者引出來!
可是找到那個敲詐者之後呢?報警?暴打一頓?
車子停得這麼隱蔽似乎表明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後者的可能性大一些。早就該想到了,石巍那火爆的脾氣怎麼可能吃這種啞巴虧呢。高興恍然地想。
既然他沒什麼損失,這場惡作劇就到底為止吧。高興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按著原路返回了停車場。他腳步輕快,為自己沒有失去一位好朋友而感到高興。
車子發動時高興的腦海裡再次閃過一個問題:石巍,他到底有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呢?他的反應,僅僅是出於對一個搔撓電話的憎恨嗎?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高興已經不想再去深究了。
她們從燒烤店出來了。
馬騮連忙往後縮了縮,小心不讓對方的視線掃到自己。拐角處有幾隻垃圾箱,敞開的大嘴巴里塞滿了骯髒的垃圾袋,還有一些被扔在了外面,散發著噁心的臭氣。幾隻野貓一邊躥上躥下地覓食,一邊警惕地瞪著他,彷彿對這個闖進地盤的傢伙很不滿意。
女人的說笑聲在風向不定的風裡飄蕩著,時遠時近。偶爾夾雜著烤肉串和脂粉香的味兒。
總共有三個人。她們的打扮具有非常明顯的職業特徵。冶豔的妝容,繽紛的時裝,零下七八度的冬夜裡依舊**白嫩的脖子和修長的腿。不用說聊天內容也相當放肆。
馬騮耐心地等待著。透過這幾天的觀察,一會兒她們就該分道揚彪了。
背後傳來車輪碾壓馬路的沙沙聲,他拉下了頭盔的擋風眼罩。一身黑色裝扮的他,完全與夜幕融合到了一起。頭頂的路燈早已成了擺設,當然是他的傑作。
一輛計程車從旁邊開了過去,帶走了女人的聲音。
他探頭過去,路邊只剩下那個穿著橙色外套、下巴上有一粒痣的女人。她肩上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紅色皮包。馬騮興奮地嚥了口唾沫。不過最令他動心的還不是這個。
女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即將降臨的危險。她悠然地走著,高跟鞋鏗鏘地敲打著馬路。不遠處的那棟灰色樓房就是她的住所,兩三分鐘後就可以回到那個溫暖的房間,洗個熱水澡,再把疲憊的身體扔到鬆軟的席夢思床墊上。平時都是這樣的。
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灰燼的氣息。不久月前的那場可怕的大火,至今還在她的記憶裡燃燒。那時候她住在芙蓉公寓,深夜時北溝屯突然起火,火借風勢,迅速吞沒了附近包括芙蓉公寓在內的幾棟大樓。要不是她睡覺驚醒,恐怕早被燒成灰燼。之後換到了現在這個房子。依舊在北溝屯附近,沒辦法,因為工作的地方離這最近。
想到這些,她裹了裹外套,憐惜地看了一眼穿著薄絲襪的腿。討生活真不容易啊……她幽怨地嘆了一口氣。
快要走到斑馬線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轟鳴。這聲音就象一把刀將寂靜的夜幕劈開了兩半。她下意識地回頭,一個黑色的影子風馳電掣地閃過,同時她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流擊中了身體,失去控制地撲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煥散的魂魄重新回到了她的軀殼。她笨拙地爬起來坐在地上,絲襪破了,鞋跟斷了一隻。脖子也火辣辣地疼,抬手一摸金項鍊不見了,一起消失的還有那隻紅色的皮包。“飛車黨”這三個字如同傷口滲出的血漬一樣,在她的腦海裡逐漸清晰和擴大……
位於北溝屯腹地的一處幽暗的巷子裡,馬騮將那輛破舊的雅馬哈摩托車靠在一根電線竿子旁邊,就著昏黃的燈光清點剛才的戰利品。那條金項鍊拎起來很有質感,大概值個一萬左右。他舉起來嗅了一下,上面似乎還殘存著那個女人身上的香味。滿意地笑了,揣進夾克的口袋。
馬騮惦記這條項鍊有一段時間了。
他第一次撞到這個女人是在2046夜總會門口,當時就被她脖子上的那條金項鍊給吸引住了。根據幾天的跟蹤,他摸清了女人的行動路線。女人住在北溝屯附近的某座公寓,白天睡覺和逛街,晚上則到2046坐檯,通常工作到凌晨一點多,下班後有跟女伴去“老六燒烤店”吃夜宵的習慣。當然如果某天有過夜客人的話除外。夜宵之後女伴們搭車散去,而她由於就住在附近,所以通常選擇步行回巢。
老六燒烤店位於北溝屯外側,與她住的那座毗臨,回去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那段幾分鐘的路還算僻靜,況且沒有天網監控。馬騮決定將動手的地點定在那裡。馬騮做這一行的時間不短了,之所以一直逍遙法外,就是因為他對市區的天網布置瞭如指掌。送貨工人的這個職業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沒有人天生就是壞人,馬騮也是一樣。命運的轉折發生在三年前。那一年,他父親突然長了一個腦瘤,如果及時切除的話應該沒有性命之虞。可是手術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這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天文數字,就算他們傾家蕩產也無法湊足這筆錢。在看夠了醫院的冷眼之後,他們只好放棄救治的希望。
等待死亡降臨的那段時間至今想起來心如刀絞。後來母親精神上承受不了這個壓力,喝藥自殺。這件事情對馬騮的影響是巨大的。他第一次意識到錢對一個人的重要性
只有有了錢,生命才能獲得別人的重視。否則還不如一條狗。
為了不讓自己重蹈覆轍,馬騮決定做個有錢人。可是他一無學歷二無一技之長,只能做一些粗淺的工作,這距離自己的發財夢太遙遠了。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做賊。
一年前,他在一次入室偷竊的活動時做了一件蠢事,令他後悔至今。
那天夜裡十一點多,他利用萬能鑰匙打開了一戶住家,在女主人在家的情況下,駕輕就熟地偷走了抽屜裡的現金和首飾。本來事情到此就應該大功告成了,可是當他不經意看到**熟睡的女主人時,突然色心太動,準備來個財色兼收。因為事先他旁敲側擊過,這家男主人是個夜班計程車司機,晚上基本得一兩點鐘才能下班。女主人被驚醒後奮力掙扎,正在撕扯之際,出乎意料地聽見男主人開門回來了。驚慌之下他從視窗跳了下去。
三樓的高度不至於致命,卻摔瘸了一條好腿。從那之後他就變成一個跛子,再也無法幹那飛簷走壁的勾當了。之後開始另闢蹊徑,買了一輛二手雅馬哈摩托車幹起了飛車黨。幹這一行的人不少,不過哪一個都沒有他長久,因為他不但膽大心細,還將這當成一項事業來經營。什麼事情只要用心了,自然會有回報。
不過前不久碰上一件事讓他很憤怒。他放在外面的那輛雅馬哈居然被人偷了,害的他破了一筆財,重新去二手市場買了一輛。牌子還是雅馬哈,主要是用順手了。
他沒有報警。雖然每次作案時都會將車牌蓋住,但難免會被受害者記住其它的特徵,如果是這樣的話,報警無異於自投羅網了。
馬騮在自己的租住的房子裡挖了一個洞,所有的戰利品都藏那裡,外面再砌上活磚。夜深人靜的時候就翻出來看看,心裡充滿了安全感。最起碼當自己生病的時候不用擔心被人扔出醫院了。
不過常走夜路難免遇上鬼,前段時間突然收到一個勒索電話,說知道他的祕密,真把他嚇壞了……還好用三千塊把這事擺平了。從那之後行事就更加小心了。
馬騮掂了掂那隻鼓鼓囊囊的紅色皮包,在路燈下找了一個乾淨點的地方,扯起底部往下一倒,皮包嘩的一聲掉出一堆東西,就象一堆亂七八糟的嘔吐物。手機,脣膏,錢包,還有幾隻避孕套。
馬騮揀起錢包開啟。裡面夾著一疊紅彤彤的鈔票,粗略數了數大概有十多張,他將錢收起來揣進口袋,錢包隨手扔在一邊,接著從地上撿起那隻手機把玩著。這是一隻新款的摩托羅拉手機,應該值個一兩千塊。看來今天晚上的收成不錯。不禁又一次得意地笑了。
突然,他的大腦裡發出刺目的紅色警示訊號。他覺得有人在窺視他!警覺地回頭,背後除了激盪的風,一個人影也沒有。不過那種奇怪的感覺依然強烈地攫住他的心臟。
這種感覺已經出現好幾天了。最近他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卻又找不到恐懼的來源。他只好把這歸於自己的神經過敏。他疑惑地收起手機,準備離開這裡。就在這時,他聽到背後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就像受驚的烏鴉撲稜著翅膀撲向天空似的,煽起一股不安的氣流。正要轉身,一個什麼冰冷的東西扎進了他的太陽穴。他身不由己地撲倒,眼前的景物瞬間倒置和模糊起來。接著,一雙黑色的男式皮鞋走進了視野。
他很想看看是誰,可是眼睛卻沉重得抬不起來。他只能看到那個人垂下的右手裡,握著一柄鋒利的十字鏍絲刀。鏍絲刀的刀尖上還沾著他身體裡的,冒著熱氣的血。
不過他能感覺得到,那血的溫度正在迅疾地褪去,就象他逐漸消彌的意識一樣。
那些字就像黑糊糊的蒼蠅似的,趴在紙上蠢蠢欲動。江日暉真的很想一巴掌拍下去,然後掃進簸箕,倒進抽水馬桶裡沖走。
面前的桌子上鋪了厚厚一摞案宗,全部與鏍絲刀殺手有關。最上面的是昨日凌晨發現的那個被害者的資料。
馬騮,28歲,河南省博愛縣人,2年前來到貝城,分別做過鍋爐工、派送員、司機等,目前在市區三星商場做送貨工人。
二月七日凌晨四點半左右,被人發現倒斃於北溝屯雞毛巷。系被凶手用十字鏍絲刀一刀穿透太陽穴致死。衣著整齊,沒有打鬥痕跡。凶手沒有留下任何作案線索。現場有一輛破舊的雅馬哈摩托車、兩部手機、一個紅色坤包、一條金項鍊、一疊鈔票以及其它物品若干。經調查,部分物品為當晚發生的另一起劫案的贓物,疑為“飛車黨”的重要犯罪嫌疑人之一。
鍾巧妹之後,這已經是第八個了。
事發當日下午,局裡就“鏍絲刀殺手”一案再次招開了緊急會議。公安局長沈喬山態度堅決地保證,將為偵破工作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協助專案組抓緊時間破案。目前參與案件調查的警力已經增加了一倍,同時也進一步加強了市區的安全巡邏和天網布控。
還有幾天就要步入新年了,歷史也將掀開新的一頁,但是整個公安局鴉雀無聲,呼吸困難。就連貝城的普通市民,也被這接二連三的凶殺案嚴重影響了過節的心情。歷年一到此時便歌舞昇平的喜慶氣氛,早已被鏍絲刀殺手攪得蕩然無存。
截至目前為止,警方對於此案的調查依然毫無頭緒。對於鏍絲刀殺手的特徵,也只籠統地掌握了幾條。首先,凶手多次駕輕就熟地作案,說明他對當地路況交通和天網布控相當熟悉,很有可能是本地人或者是在貝城生活了很久的外地人。其次,根據凶器刺入的角度和傷口形成情況分析,一、凶手應該為身強力壯的成年男性,身高在180cm以上;二、凶手作案時習慣使用十字鏍絲刀,不排除用一字鏍絲刀的可能。
關於第二條,是基於鍾巧妹一案。江日暉一度懷疑此案凶手為模仿作案,企圖用這種方法混紊警方的偵破視線,以達到逍遙法外的目的。真實動機很有可能是仇殺。因此他著重排查了鍾巧妹生前的社會關係。調查結果表明,鍾巧妹的社會關係很單純,為人隨和,從不與人結怨。而且手機通訊紀錄顯示,案發之前她也只跟兒子佟兵和供職的公司聯絡過,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嫌疑人,“仇殺”基本上可以排除。不過這依然不足以說明凶手跟鏍絲刀殺手就是同一個人。
針對鍾巧妹一案,專案組內部形成兩種意見,一部分人認為凶手應該是鏍絲刀殺手所為。使用十字鏍絲刀或一字鏍絲刀只是凶手的臨時起意,代表不了什麼;另一部人則認為,根據前幾次案件的情況分析,鏍絲刀殺手有著比較執拗的變態心理,未必有更換凶器的可能。也就是說,社會上出現了另一種可怕的罪犯:模仿犯。他的動機在於體驗殺人的快感,還可以嫁禍他人、逃脫法律的制裁。
江日暉是第二種意見的代表。但是由於缺乏有力的證據,只能將此案暫時歸於鏍絲刀殺手的卷宗。
江日暉雙手交叉搭在額上,拇指用力揉著太陽穴。他覺得裡面也象被什麼東西戳著一樣難受。在多年的刑警生涯中,鏍絲刀殺手是他遇到的最為棘手的罪犯。他不但心思縝密,甚至還具備一定的反偵探經驗。他到底會是誰呢?
以往的案例表明,連環殺人凶手大多是由於生活中的某方面受到挫折和刺激,從而產生報復社會的複雜心態。他們透過殺人的手段來宣瀉壓抑的情緒,而後從社會的關注中獲得變態的精神滿足。那麼這個鏍絲刀殺手的出現,是否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呢?暗中欣賞著無辜市民的恐懼和警方的束手無策,一定令他產生極大的快感吧。
江日暉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模糊而猙獰的形象。他一邊瀏覽著新聞裡那些與自己相關的報導冷笑,一邊挑釁地把玩著手中的鏍絲刀。
真是可惡啊。江日暉一拳搗在桌子上。別太猖狂了,我一定會把你抓住的!
“這次鏍絲刀殺手算是為民除害了。”唐朝苦笑著對江日暉說,“負責‘飛車黨’一案的老湯證實,死者馬騮的確是當晚那起搶劫案的犯罪嫌疑人。”
他攜著一團刺骨的寒風闖了進來,外套和帽簷上積滿了厚厚的雪花。
這場雪是從昨天凌晨下起來的,早上推開門,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都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雪花裡,整個世界就像午夜的電視螢幕一樣,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到。馬騮的屍體被發現時,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唔。”江日暉聽說了那個案子。
“不僅如此,還從他租住的房子裡起獲了大量贓款和贓物,這傢伙是個累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老湯這下能輕鬆幾天了。”
“調查進行的怎麼樣了?”江日暉例行公事地問。
“還是沒什麼線索啊。馬騮社會關係簡單,為人木訥,真看不出來竟然會是心狠手辣的劫匪。”唐朝沮喪地耷拉著嘴角。
“人心險惡的魔鬼,外表往往都披著天使的外衣。”江日暉如下結論。
“是啊,我估計鏍絲刀殺手也是這樣……白天是一個好好先生,到了夜裡就原形畢露。他們可謂是同類。”頓了頓唐朝又說,“對了,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沒有用……”
“什麼?”
“我剛剛在通訊公司調查馬騮的手機資訊時,發現他的身份證下辦理了兩張手機卡……不過同一個人辦理兩張手機卡的情況並不罕見,我也辦了兩張哩,主要是為了方便區分公事和私事。”
“兩張?”江日暉翻了翻材料,“案發現場除了贓物之外,只發現死者隨身攜帶了一隻手機,並沒有發現另一張手機卡。”
“是啊,這就是令我感到奇怪的原因。搜查他家時也沒有發現。”
“那張卡失蹤了?”
“嗯。我查過了,那張卡是在兩個月前辦理的,就在他遇害的當天下午還使用過,怎麼會突然丟了呢?”
“最近通話的那個人調查過了嗎?”
“是,那個人是一家貿易公司的會計,他說他根本不認識馬騮是誰。我還聯絡了通訊紀錄裡的其他幾個人,結果他們都矢口否認認識他。”
“全部矢口否認啊?”
“嗯,他們只說曾經收到過一些無聊的搔擾電話……看這個馬騮的愛好挺廣泛,做飛車黨之餘還喜歡撥打搔擾電話。”
“搔撓電話的內容是什麼?”
“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江日暉從檔案袋裡拉出那張手機卡的通話紀錄單看了看,疑惑地皺眉:“既然收到的是搔撓電話,應該立即不悅地結束通話才是,為什麼通話時間分別顯示持續了好幾分鐘呢?跟一個陌生人有什麼可聊的?”
“說的也是。啊,我想起來了,有一個男人說對方在電話裡勒索他。”
“勒索?”
“是,對方一拿起電話就對他說: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馬騮利用那個人的祕密來索取金錢?”
“不,他根本就是在瞎說。那個人根本就沒有祕密。所以氣憤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日暉的眼神凝滯了一下,接著恍然地點頭。
“我明白了……”
“什麼?”
“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如果有一天突然有這樣一個電話找你,你會怎樣?”
“老實說,有點吃驚。”
“所以你會馬上將自己的人生經歷掃描一遍吧,如果恰好做過什麼事情不想讓別人知道,出於心虛,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掩蓋這個祕密吧,甚至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嗯……”
“那你就中計了。馬騮就是利用了這種人性的弱點,對陌生人進行拉網式敲詐。”江日暉冷笑著說。
“怪不得在調查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含糊其詞……原來是不想洩露真實的通話內容。”
“坦白吧,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江日暉調侃地問唐朝。
“沒有啦。我這麼光明磊落的人……”
“人心險惡的魔鬼,外表往往都披著天使的外衣。”
“啊啊啊……”唐朝尷尬地抓著後腦勺。
“好了,”江日暉收起表情正色說,“馬上將通訊紀錄裡出現的人仔細排查一遍,也許鏍絲刀殺手就在這份名單之中……”
“你是說馬騮的拉網式敲詐也掃到了他?”
“嗯,心虛的他接到電話後以為自己暴露了,所以想辦法查到了這個號碼的資料,殺人滅口。通訊公司雖然規定不允許透露客戶的資訊,但是如果認識內部的人的話,也不是辦不到。”
“沒錯。”
“凶手殺人之後,為了掩蓋罪行,他還打破了自己‘只取命不取物’的習慣,帶走了那張手機卡。”
“嗯,這樣的話那手機卡的失蹤就顯得合情合理了!”唐朝的眼睛閃閃發光,“如果鏍絲刀殺手就在這份名單裡,我們一定不顧一切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