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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玉-----川南迷魂 第四十二章 將軍的記憶

作者:來文遲也1
川南迷魂 第四十二章 將軍的記憶

第四十二章 將軍的記憶

金針流露出的光輝漸漸充斥著墓室的每個角落,我終於感覺身體不再那樣陰冷,反而變得有些暖洋洋。

從進入這個鬼地方開始,我們便一直被那股陰冷的氣息籠罩著,那股發自內心的寒冷始終驅之不散。

可現在這一枚小小的金針居然發揮出瞭如此大的威力,這一剎那我甚至有一絲錯覺:有此寶物,天下任我行。

金針釋放出的金光越來越盛,那些白霧開始聒噪起來,甚至比較靠前的一些就像朝露見陽光一般,直接被蒸發掉了。

它們其中的一些開始變得惶恐地亂竄,在絕對的威壓面前,看來鬼魂也會害怕。

但害怕歸害怕,它們居然一絲退卻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死死地守住門口,似乎是在做大戰前的最後調整。

看來一定是有什麼力量在左右著它們,使得它們已經顧不得趨利避害的本能了。

終於在一聲整齊的嘶吼過後,那一團團白霧組成的茫茫一片,像洪水猛獸一般向我們席捲過來。

與此同時,金針從體內迸發出絲絲金線,急速交織成網,將所有人籠罩在內,任憑那些鬼武如何凶猛地撞擊,金網仍舊不動如山。

那些白霧蒸騰一時間猶如幻境一般,可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去觀賞這奇異的景觀,我們在其中看的是心驚膽戰。

反正至少我是心驚膽戰,為什麼?因為從我剛才數著的,已經蒸騰的鬼物就有五六百隻了,這已經夠我死上五六回了,這一役結束,我怕是再難活命啊……

後來我也不知道具體蒸騰了多少隻鬼物,因為我確實沒有心思再去數了,一百也好,一萬也罷,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我一個將死之人,這個數量已經不重要了。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鬼物終於變得稀少起來,而金針釋放出的金網也漸漸變淡,到最後幾近虛無。

就當我們以為這一戰要以失敗告終的時候,金網忽然急速地收縮回了金針之中,金針再次顫抖起來,發出嗡鳴之聲,金光猶如迴光返照一般再次暴漲,它激射而出,竟在空中急速地飛行起來,霸道地掠過剩餘鬼物的軀體。

那猶如穿針引線一般的軌跡,沒路過一處便有一團白霧蒸騰。

終於在最後一團白霧蒸騰乾淨之後,金針再也沒有了任何光澤,它再難堅持飛行,一下子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它似乎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被這一系列的刺激場面驚得緊閉呼吸,房間中靜的可怕。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金針掉落在了地上。

我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衝到前面,一下將金針拿起來,捧在了手心中。

它已經失去了那奪目的熠熠光輝,甚至連表面也光澤不再。

它就靜靜躺在我的手心裡,像是一個高傲的,不屈的,卻不甘地死去的戰士。

我心如刀絞,這金針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可不曾想它竟在這裡隕落。

“謝謝。”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一根針道謝,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它能聽到我的言語,感受到我的心。

我將金針緩緩放入盒子中,小心收好,長舒一口氣,坐在地上,有些頹然。

“吾有言在先,寶物雖靈,杯水車薪矣。”

我的心猛然一顫,那鬼音居然又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什麼?這東西剛才沒死嗎?

斷送了金針的一場戰鬥,居然背後

的黑手都沒有現身嗎?

我的頭有些暈,忽然面前的牆壁一陣扭曲,居然從中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身高足有八尺,穿盔戴甲,一把絡腮鬍子顯示出十足的男人味,眼光凌厲到似乎要刺穿我的胸膛,他只是用眼光輕輕掃過,我們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威壓。

他就這麼睥睨眾生,好一個蓋世將軍!

我鼓起勇氣站起身與他對峙,三兒不顧危險地持刀來到我身邊。

一時間我不知道如何開口,索性問了一個很弱智的問題:“你想怎樣?”

你想怎樣?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人家最開始就說了,要不我們現在死在這裡,要麼我們退出這裡,反正路已經退無可退,橫豎都是個死。

果然,那將軍只是輕哼一聲,道:“萬鬼無法噬汝骨肉,但看吾取汝首級!”

一股分外強烈的心悸使我如墮冰窟,這股感覺在熟悉不過了,只有威脅到生命的時候,我才可以感受到,而且這次如此強烈……看來“過百必死”的傳聞是真的,這次我怕是要栽在這了。

那將軍雙手揹負,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直接向我飄了過來。

我想要閃躲,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像一塊木頭一般,渾身不聽使喚,竟在原地動彈不得。

三兒突然護在我的身前,我的餘光也看到所有人都在向我這邊衝來,只是他們的動作很慢很慢,我依稀可以看見他們的嘴在呼喊,但我聽不到他們在喊什麼。

這就是死亡前的感覺嗎,一切似乎變得通透起來,又似乎變得更加模糊。

這種奇妙的感覺隨著那將軍衝到我面前而結束。

他徑直穿過了三兒身體,三急忙轉身,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將軍居然鑽進了我的胸腔,那種感覺很奇怪,一個人……不,一隻鬼居然鑽進了自己的身體,真是天下之大荒唐。

難道我會像刺頭被鬼上身一樣,抓撓自己的身體嗎?可是現在金針已經壞了,那我豈不是一直要把自己的腸肚抓穿而死?

就這一剎那我發現自己終於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我扭頭看向眾人,剛要說話,一股眩暈之感像我的頭上襲來,我雙眼一黑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我以為自己就這麼死了,也好吧,至少沒有感覺到痛苦。

接著,一波又一波的情緒從我的心底泛起。

開心、躊躇、悲傷、悔恨……

我被無窮無盡的情緒包圍著,心情也隨著這些情緒開始跌宕起伏。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但似乎又可以看見一些畫面。

都說人死前,大腦中會將此生的過往都翻閱一遍。

那我還可以再見我媽一面嗎?

等等……這些……似乎不是我的情緒,因為我的眼前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這些模糊的畫面明顯並非我生平所經歷。

哀嚎不斷、橫屍遍野的修羅戰場。

綠瓦紅牆、瓊樓玉宇的將軍庭院。

策馬奔騰、亂花迷眼的綠林田野。

把酒交心、不分主僕的紅爐晚宴。

我?我是誰?

這裡面的人分明是我,但我不是這個人……

這個記憶是……那位將軍?

你?你是誰?

你是面前的這位主公嗎?

是的,你是我的主公……不,是他的主公。

你在餓殍遍野的荒年之中將我扶起,一塊即將冷卻

的餅將我的身體溫暖,從那一刻起,你便是我的主公,即便,你只年長我三歲。

你說,練武吧,你長得這麼快,是該練武的。日後我參軍,你當我的僕從。

好,只要你想,我都給你,哪怕是我的命。

我練的很好,我隨你從軍,我護你左右,我看你加官進爵,我隨你征戰南北,我伴你功成名就。

你待我如己出,我視你如兄父。

你說,我是個好部下,將來也會是個好將軍,嗯,應該做個好將軍。

那我便要做個好將軍。

你新婚之夜,怒放心花、意滿志得。

你說我已立業,該成家了。

我只管點頭,可我不能成家,我若成家,便有軟肋,若有軟肋,如何全力護你周全。

我的命是你的,自始至終。

“戎放!”

你極少呼喊我的名字。

你說兵敗如山,逃命去罷。

我向死明志,你說我傻。

“共生死!同進退!”

和我一起殺出去吧,請再次呼喊我的名字,在這狼煙四起的修羅戰場。

可你先走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只能帶回你的屍體,對不起。

你說我功夫好,我將膝跪入青石板中,卻再難近你分毫。

我要這八尺身軀又有何用。

我的命是你的,

在我揮刀自刎以後,

這命依舊是你的。

此生未能護你周全,

你剩下的安眠,我全力承擔……

那一幕幕畫面在我眼前閃過,就像幻燈片一般,我就這樣在極短的時間內,走過了他的一生。

從感激不盡到誓死相隨,從謙卑順從到把酒交杯,從志得意滿到慟哭傷懷。

我完全沉浸在這莫大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人世間竟有如此真性情的大英雄!

我想我應該放聲痛哭,但是我知道自己也許已經死了,不然我不可能還沒有哭出來。

也許我錯了,我不該來到這個地方,我不該打擾那位主公的安眠。

他畢生所願原來如此純粹,如此厚重,他只是想跟隨那位主公而已,人生得友如此,夫復何求啊!

畫面稍作停頓。

我,不,是他,在這幽暗的墓室中醒來,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怎樣的存在。

但他並不難過,因為如此便可永遠守著主公了,永遠。

直到一批人的到來……

那領頭之人看不清面容,只是依稀可見他攜帶著一個金箔鑲邊的木盒子。

他質問領頭之人的來歷,那人恭敬地拱手道:“在下姓張,名……”

名?名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感覺自己再也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我的思緒也越來越混亂。

漸漸地,我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從那將軍的過往中慢慢剝離,我這才意識到,從剛才開始,我的意識就已經逐漸清晰起來,因為我可以分清這是“他”的記憶,我逐漸可以作為旁觀者來看待這一切。

這就是要死去了嗎?我……要離開這裡了?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