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不回去
“嗯？”大約是受到的衝擊太大，沈凝的反應有些遲鈍，只瞪著一雙盈亮水潤的眸子愣愣地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他說了什麼。
“你的手機給我。”童曄衝她伸出了手，嘴角的微笑之中多了一絲無奈。
“手機？”沈凝無意識地跟著重複了一遍，眼珠子轉了轉，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在這兒。”她在外套口袋裡摸了半天，才摸出被自己關了一個星期的手機。
沈凝把手機遞給童曄，童曄接過以後，二話不說直接開機。
他們所在的地方太偏，手機的訊號只有兩格，以至於這一個星期之內傳送進來的新資訊和未接電話都是隔個幾秒鐘才跳出來幾條。
童曄沒有去管那些，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兩下，直接打開了微信。
沈凝微信的未讀資訊已經有了好幾千條，除了幾個平時就比較活躍的微信群以外，其他多是她的朋友、同事和親人發來的訊息，而這些人全都在問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你要做什麼？”沈凝不小心瞥見螢幕上出現的微信介面，緊張地撲過來就要把手機搶回去。
童曄敏捷地往旁邊閃躲了一下，沒有讓她得逞，而沈凝也因此整個人都摔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衝力也讓他向後仰去，腦袋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他用靈力凝結出來的實體雖與原來的模樣相同——包括身上的傷口和後腦勺上的大窟窿，卻也僅僅只是模樣相同，並不像他死前那樣，稍稍一動，便能感受到鑽心的疼痛。甚至，他這會兒腦袋在地上磕了一下，都不怎麼覺得疼。
但沈凝不知道。
她一聽見那悶悶的一聲鈍響就嚇得失了魂，眼淚更是如決堤一般，止都止不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慌慌忙忙地從他的身上爬起來，想要去扶他，卻又因為害怕碰觸到他的傷口而有些畏縮。
童曄則趁著這個機會給她的經紀人梅姐發了個定位，又敲上一行字：“來接我，到了再打電話。”
點選“傳送”。
等到對話方塊前的不停轉動的“小**”消失不見，他才放下手機慢慢地坐了起來。
“我沒事。”童曄溫聲安慰沈凝，抬起右手本想要替她揩去臉上的淚痕，卻在看到手上乾涸的暗紅色血跡的瞬間又重新放了下去。
她那一張精緻的臉上如今未施粉黛，乾淨、漂亮得就像是個天使，他不想用自己骯髒的手玷汙了她——哪怕那些血跡只是假象，壓根就糊不到她的臉上。
“你怎麼可能沒事！”沈凝彷彿受了很大的刺激，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童曄，緊抿著雙脣，嚥下口中的嗚咽。
“我是真的沒事。”童曄按下一陣陣襲來的心痛，努力勾起一抹淺笑，當著沈凝的面站起來走了兩步。
“你看，我這不是挺好？”他頓了一頓，又調侃她說：“還是說，你想讓我現場給你翻個跟頭？”
沈凝咬著下脣，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
童曄暗暗嘆了口氣，正打算給她講個笑話來緩和一下氣氛，卻見她突然站起來，快速地撲進了他的懷裡——這一次，她很小心地控制了力道，沒再把他撞得後倒。
幾乎是立刻，童曄就感受到胸前的布料溼了一大塊，胸口起初灼熱滾燙，被江風一吹又帶著刺骨的冰寒。
“童曄……童曄……”沈凝緊緊地抱住他，不顧他身上的髒汙，嘴裡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字。
“我在。”童曄小心地回抱著她，心底的苦澀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童曄……我好想你……”沈凝哽咽著，每說一個字都要費老大的力氣。
“我也想你”——這幾個字都到了嘴邊，童曄卻聽見她說：“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他的身體一寸寸的僵硬，生生將那幾個字重新吞回了腹中。
他原先想借助喬青向她表白，是為了給她一個答覆，也是為了彌補自己的缺憾。這一份感情他在心裡埋了太久，卻因為各種原因而無法說出口，如今他死了，終於可以不受束縛，不必再去理會那些無關的人的想法，也終於可以面對真實的自己。
可是，在得知她因為自己的去世而消沉避世、獨自躲到江邊來喝酒吹風時，在聽到她說讓他帶著她一起走時，他又突然膽怯了。
他害怕，怕他的愛會成為她的負擔，更怕她會一時衝動，放棄自己的大好未來、放棄身邊的親人朋友，下來陪他。
或許，他真正應該做的，是徹底斷了她的念想，而不是由著她繼續為他傷神。
“呵。”童曄冷笑一聲，強迫著自己將她推開。
“沈凝，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他看著她，眼底一片冰寒。
沈凝因他突如其來的態度變化而有些發矇，甚至都忘記了哭泣。
看著她那一雙哭紅了的兔子眼，和臉上委屈至極的小表情，童曄差點就心軟投降。
他當即就別開了眼去，又緩了緩，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無比：“我最討厭你的自作多情，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還要做出這麼一副痴情的樣子來。且不說我都已經死了什麼都看不到，就算我看到了，也只會覺得噁心，而不是感動，更不會因此而對你動心！”
“我不是……”沈凝喃喃地想要反駁，卻被童曄無情地打斷：“就這樣吧！你也不要再噁心我了！等你的經紀人來了就跟她一起回去！”
“我不回去！”沈凝激動地搖頭。她看著童曄的眼神雖有些怯怯的，但更多的還是不捨與依戀。
“我好不容易才夢見了你！雖然你說的話都是我不愛聽的……但是……我還是很高興……”
她雖因餓了許多天，又吹了太久的冷風而腦袋昏沉，但意識還是清醒的。她知道童曄已經死了，在看到面前的人時，也沒有誤以為他又重新活了過來，只把這當成是一個美麗卻又有點瑕疵的夢境。
“如果我回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