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被人害死
隔天下午5點,周振邦很準時地到了婚姻介紹所,喬青剛把最後一對客戶送出去,在門口就看見了他。
“進來吧。”她招呼他說。
大約是多年的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周振邦不論走或站,背脊都挺得直直的,雙眼平視著前方。
他的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彷彿經過了準確的計算,距離幾乎一模一樣。
“坐。”喬青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周振邦衝她微微頷首,雙手撐著膝蓋坐下。他轉頭看向翠柳,問喬青:“這位就是你昨天在電話裡提到的‘同事’?”
“沒錯。”喬青對翠柳招一招手,翠柳便起身走了過來。
“周先生您好,我是翠柳。”翠柳主動伸出了手。
周振邦卻沒有去握,只說:“翠柳小姐你好。”
翠柳悻悻地收回了手,臉色比先前難看了幾分。
喬青擔心她會太早發作,趕緊扯了扯她的胳膊,對她使了個眼色。
“翠柳,你趕緊給周先生講講他妻子的事情吧。”
周振邦聞言,立即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翠柳的身上。
“麻煩翠柳小姐了。”他很客氣,姿態大方得體得叫人挑不出錯處。
翠柳坐在了喬青的旁邊。
“我與纖塵是在五十多年前認識的。”她按下心中的怒火,開始回憶往事。
“等等!”周振邦卻一臉驚訝地打斷了她。
“怎麼了?”翠柳有些不耐煩。
“你是說……纖塵在五十多年前就死了?”周振邦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褲腿,聲音不自覺的發抖。
“對啊。”翠柳答得理所應當,“怎麼,你不知道嗎?”
周振邦自然是不知道的。
“周先生比夫人早去世兩個月呢。”喬青替他解釋說。
翠柳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
“她只比我晚死兩個月嗎?!”周振邦的聲音不自覺地飈高,“不可能啊!怎麼可能會這樣!”
他的眼裡滿是迷茫,用全身來演繹著“驚慌失措”。
這一刻,他的身上沒有了之前的風度,也沒有了屬於軍人的沉著冷靜。
“她是怎麼死的?”周振邦直勾勾地盯著翠柳,炙烈的眼神彷彿要將她看穿。
“她沒跟我說過,我也不清楚。”翠柳被他的反應嚇到,氣勢也不知不覺的弱了下來。
喬青則勸他說:“周先生,您妻子都已經轉世了,您現在追究她是怎麼死的,也沒什麼意義。”
周振邦頹喪地低下了頭去,身體的顫抖始終沒有停止。
“纖塵跟我說,你們倆生前約好了,不論誰先死,都要在黃泉路上等著對方。她在黃泉路口等了你十幾年,你卻一直都沒有來。後來她
覺得你可能是忘了,灰心喪氣之下才決定去投胎。”雖然周振邦可能沒心情聽這個故事,但翠柳覺得自己要是不說出來,始終鬱憤難平。
“你說什麼?!”周振邦倏地抬起頭來,一雙本就很大眼睛被他瞪得更大。
他一下子衝過來拽住了翠柳的衣領,急切地向她確認:“纖塵真的在黃泉路口等了我十幾年?!”
“我騙你做什麼。”翠柳小聲地嘀咕。
周振邦鬆開了她的衣領,下一秒整個鬼好像虛脫了一樣重重地摔進沙發裡,兩眼無神地望著前方。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不停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所以從你去世到現在都在做什麼?為什麼當初沒有信守承諾去黃泉路上等纖塵?”翠柳質問他。
周振邦頓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又有了焦點。
“我以為她會長命百歲的……”他抬手遮住雙眼,喬青只看得見他嘴角的苦笑。
“當年……我赴戰場之前,把她交給了我最信任的手下照顧,我還讓人把他們與我的家人一起送到了最安全的京城……”周振邦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哀傷,“來地府後我問過其他人,那一場戰爭雖然持續了很久,但戰火始終都沒有蔓延到京城。我很放心,認為纖塵短時間內肯定不會有事,所以從來沒有去黃泉路上等過她。直到前幾日,我聽說在你們婚姻介紹所登記結婚後下輩子還能再做夫妻,想一想纖塵可能也來了,便想讓你們幫我找一找她,不曾想……”
說到這裡,他甚至有些哽咽。
聽了周振邦的解釋,喬青雖然覺得這確實都是他的錯,但他現在的這副模樣還是讓她生出了幾分同情。
“周先生,世事難料,你不要太自責了。”她安慰他說。
“我怎麼能夠不自責?”周振邦蒼涼地笑了兩聲,“如果我不是這麼自以為是,如果我能夠按照與她約定好的那樣去黃泉路上等她……”
他的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來。
喬青與翠柳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都很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纖塵一定對我很失望。”半晌後,周振邦將手拿下來,眼眶紅得厲害。
“纖塵已經轉世了,她什麼都不會記得。”喬青的語氣柔和下來,“你也不必太糾結,到時候一碗孟婆湯喝下去,前塵往事成雲煙,來世又是一段新的人生。”
然而她這樣的安慰對周振邦顯然並不適用。
“我想知道纖塵是怎麼死的。”周振邦握緊了雙拳,雙眼泛紅地看著喬青,“你能幫我查一查嗎?”
“周先生……”喬青記得自己剛才已經勸過他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了。
“她一定是被其他人害死的!”周振邦低聲吼道,“我要查出來到底是誰害死她的!”
“事情都過去了五十多年了,哪怕查出來了你也做不了什麼。”喬青很冷靜地提醒他。
且不說白纖塵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就算她真被人害死了,那些害死她的人說不定也早就死了,現在可能都開始了新的人生。
周振邦的眼神在瞬間變得陰冷,臉色黑沉如鐵。
喬青感覺到自己體表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搓了搓發涼的胳膊,試圖再勸一勸他,可他“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如果你們不願意幫我這個忙的話,我就先告辭了。”周振邦離開,帶走了一室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