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一路上,孫僑對她的熊愛不釋手,一臉幸福。莫亦儂不作聲,在一邊無奈地甩她幾個白眼。
葉隨的心思早就被宋老師勾了去,腦海裡一直迴圈播放著宋雨安的那些話——“下次若是在路上遇見我,可不要雙眼垂地,裝作不認識哦”……一來二去,她就像是被勾了魂似的,雙目呆滯無神。
孫僑總算是平靜了一些,她這才覺得三人之間的氣氛過於安靜了。若是換了以前,莫亦儂倒是沒什麼,一直都是這麼安靜的樣子,可葉隨……這個時候,她應該站出來抨擊自己才對,現在這種失魂落魄的反應,實在是奇怪了些。
孫僑伸出一隻手,曲起手指輕輕彈了彈葉隨的耳朵。葉隨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痛,不免有幾分嗔怪與惱火:“孫僑你作死!”
嗯,開始炸毛了,這才像是正常的葉隨。
“隨,你怎麼了,不開心啊?”
葉隨抿了一下嘴角:“沒什麼……”
“敷衍。”莫亦儂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地說出兩個字。亦儂就是這樣,斯斯文文,淡定到底,卻能將情況用最簡單的詞概括出來。不像孫僑,咋咋呼呼,說了半天都扯不到點子上。
葉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快說啊,到底怎麼了?”孫僑不依不饒,停下腳步眼珠子一斜,“不會是因為宋老師沒把熊送給你所以生氣了吧?”
“我倒是想這樣啊。”葉隨的話裡有幾分哀怨。
“其實吧,我覺得你把氣氛調動得挺好的,比我好,可為什麼宋老師要送給我呢?”孫僑生性樂觀開朗,開朗過了頭,神經大條得很,但是做人倒是直來直往的,很受大家歡迎。心裡有話,她也直說了。現在她這樣問,絕對不是矯情,而是心裡真的有疑問。
葉隨整個人提不起精神:“問題不在這裡。”
莫亦儂抬頭望了一眼漫天星斗:“隨,你不會得罪宋老師了?”
“你怎麼這麼問?”
“我只是猜的。”莫亦儂無辜地慫了一下肩,“其實吧,今天我覺得宋老師好像總是時不時地在看你。”
她這麼一說,葉隨就更心慌了:“別嚇我……”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
“說實話,我還真有可能得罪她了。”葉隨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就說出來吧,“那天我們追著那隻熊,我們三個走過橋時我看見了她。”
“然後呢?”
“然後你們好像都沒認出她,我就想她肯定不認識我啊,上去打招呼什麼的會不會很尷尬,然後……然後我就假裝沒看見她……我以為她不認識我也沒看見我,可你們看看今天,她那番話,我總覺得是衝我說的。”葉隨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她那天的表現看起來完全就是沒有禮貌,她就是容不得宋老師那樣想她!
莫亦儂說:“你這麼一說,葉隨,我也覺得她是對你說的。”
葉隨已經被莫亦儂的話徹底打擊得絕望了,長嘆之下,她說:“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宋老師可千萬別是小氣的人,因為這事記恨我四年啊。”
孫僑摸著熊,傻傻地笑:“才不會呢!宋老師人這麼好,而且一開始我就說了吧,宋老師是御姐啊。要不你看,今天這種殺雞儆猴的事會是她乾的嗎?”
莫亦儂和葉隨相視一笑,真是好收買的孩子。
“回去吧,晚上的風涼颼颼的。”莫亦儂摸了摸**在外的手臂,風一吹都起雞皮疙瘩了。
“御姐……”清冷的月光照亮了葉隨的半張臉,她小聲唸叨了一下這個詞,心裡又想到宋雨安那張臉,總覺得挺有意思的。
三人迎著一夜空的星光,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見到宋雨安絕對不可以裝作沒看見她——這是宋雨安教會葉隨的第一件事。
“就這樣唄,能有多驚心動魄……”宋雨安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一杯紅酒,坐靠到了窗臺前。玻璃杯中的紅酒將她染醉了,就連她的聲音裡都帶了幾分懶散與醉意。
晚風透過一邊半開著的窗,撩動起暗黃色的紗窗簾,乘機鑽進了屋子。宋雨安將雙腿都擱到了窗臺上,質料上乘的睡裙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下滑,露出一雙修長又白皙的腿,黑色長髮不時地隨著風飛舞,映襯著不夠明亮的燈光,紗簾飄動間,更是透出了一股曖昧之意。只可惜,屋子裡只有宋雨安一人,她也就只能在這個時候和電話那端的莫晴深胡扯了。
“當初是你自己要死要活地不顧你家裡人的反對,一意孤行讀博士然後到一個大學來教書,你現在對我說‘能有多驚心動魄’這樣的話,宋雨安,你沒事吧?”莫晴深特意加重了“能有”這兩個字。
想著宋雨安放著大好事業不要,偏偏甘心做一個老師,這是她無法理解的。而且,既然選擇了做老師,聽宋雨安的口氣,似乎過得也是平平淡淡啊。沒有**的生活,對於宋雨安這樣一個野心其實不小的人而言,這又是何必呢?
宋雨安抿了一口紅酒,幽深漂亮的眸子望向窗外那輪特別明亮的月亮:“晴深,不是每個人的生活都能像你這般肆意**的。我現在的日子很安寧,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喜歡它。相反,這是我樂意的生活。何況——”宋雨安將杯中所剩無幾的酒液盡數灌入口中,她一手拿著杯子放到眼前,眼中有笑意,也有微醺的魅惑,“我在這裡的生活才剛剛開始,你怎麼知道以後就不‘驚心動魄’呢?”
莫晴深嗔怪地笑了一聲:“真是夠了,我就不知道你腦子裡怎麼想的。你又不是沒念過大學,怎麼就這麼執著地往裡面鑽?”
宋雨安無聲地笑了笑,依舊是清冷如月光的聲音:“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怎麼就這麼執著地往我的祕密裡鑽呢?”
莫晴深徹底放棄了,從2o歲的某一天,宋雨安突然對她說她想去大學當老師時,從那時起,莫晴深就隱約知道在宋雨安的心裡藏了一個大祕密,誰也不曾觸碰,誰也不能觸碰。而今,宋雨安實現了她說過的話,向來平靜得如一湖水的她,讓莫晴深更為好奇,那平靜的表面下,究竟藏著怎樣一顆幽深的心。
“算了,你愛告訴我就說,不想說也拉倒。”宋雨安要是死守著心裡的祕密,她莫晴深也沒辦法啊,“你不在,我還真有點寂寞。過幾天我來看你吧?”
宋雨安住在八樓,那一小片小區裡住的都是些教師或者其他居民,因為和學生公寓離得很近,所以宋雨安現在這個位子,幾乎可以將通往學生公寓路上的學生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離得距離和高度有些遠,但是那隻紫色的大熊著實是太顯眼了。薄薄的月光將她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只是一眼,宋雨安就知道是葉隨她們三人。
“雨安?雨安你在聽嗎??”沒有得到宋雨安的答覆,莫晴深以為通訊出了問題,“宋!雨!安!”
宋雨安這才回過神,視線卻始終膠著在那三個人影上,準確地說,只是葉隨一個人而已:“嗯?”
“我說!我過幾天來看你好不好?”莫晴深又說了一遍,只是語氣明顯沒之前好了。
“好。”宋雨安惜字如金。
“……”她這麼一回答,莫晴深卻發現她們之間的對話進行不下去了。好半天,她才找到話題:“雨安,你和佳之也很久沒見了吧?要不我和她一塊兒來?”
此時,宋雨安已經完全看不到葉隨了,她收回視線,開始認真回答起莫晴深的問題:“你就這麼肯定,佳之願意隨你來看我?”
“要說看別人我還真沒把握,但是隻要說是你,佳之應該比我還積極吧?”莫晴深的話裡有著濃濃的促狹之意。
宋雨安沒把她的話繼續接下去,也不想繼續下去,索性直接掐斷了她的不懷好意:“你愛來就來,記得提前打電話告訴我時間就行了。我累了,晚安。”
不等莫晴深回答,宋雨安就掛了電話。
“哎……”莫晴深搖頭,有累到這種程度嗎?連給自己說再見的時間都等不住了嗎?過分!
宋雨安從窗臺上下來,將手機隨意地扔在了桌子上,見還有大半瓶紅酒,她決定將它全部喝完。
晚風吹得更加厲害,卻不能輕易地將屋中的醉人與放縱的氣息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