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回到相思齋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回屋休息,這些日子她好像越來越想睡覺了。而每每在夢中,她都會回到最開始收留秦時的日子。這似乎是某種徵兆,可是她卻想不明白。抱著軟軟的被子躺在榻上,明月看著頭頂上方的素色帷幔。身子突然覺得有些涼,讓她熟悉卻不解的涼……她明明才剛剛吃過康生的相思引,怎麼又是這種狀況?明月抬起手,愕然地看著五指在半空中慢慢變得透明,而就在她想出聲尖叫時五指又恢復成原樣。
“一定是我太累了,才會有幻覺……對的,一定是這樣。”明月抱著被子向裡面一滾,很快睡了過去。
夢中仍是熟悉的場景。
那時秦時剛來沒多久,明月雖是得了個免費的勞力,可她還沒有從不能坑富家少爺一筆的失落中恢復過來,顯然兩者相比,後者對明月的吸引力更大。也因為如此,明月對秦時的態度並沒有多好。好在秦時是個安靜的xing子,對於明月的指使從沒半個字的怨言,便是她隨便給他謅了個“秦時”的名字都安安靜靜地接受了。
那天晚上,明月想到廚房給自己整點茶水,沒想到卻是看見了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院子裡的秦時。明月湊上去瞧了瞧,見那燈籠通身泛涼,質地似玉,內裡燈芯更是難得一見的透明,當下心頭大喜就想奪了過來第二天給賣掉。
“好歹我也收留了你,這燈籠就當你的回報好了。”明月說著就將燈籠從秦時手裡奪了過來,可沒想到的是燈籠將一離開秦時的手就消失不見。明月還以為是秦時暗中使了怪,對他一頓臭罵後便讓他再把燈籠拿出來。
然而一次,兩次,三次……無論多少次,明月根本不能搶走燈籠,這東西像是有靈性,一旦離了秦時就自動隱去蹤跡。折騰了整整一夜,明月終於是放棄,頂著一雙泛著青影的眸子回去房間。慢悠悠地向臥榻挪去,途中不經意地往銅鏡裡一瞥,讓明月身子僵立在原地。
“啊!!”明月一把撲到了銅鏡前,拼了命地將左眼扒大,然後不認命地眨眼再眨眼,可裡面還是一枚赤紅的六芒星,半點不見原來的深褐色瞳仁。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難道我要死了麼?”明月忍不住跳腳,越想越糟,整個人一會兒哭一會兒嚎就好似瘋了一般,最後還是她撐不住睏乏趴在榻上睡了過去才安靜下來。直到這時,屋外的秦時方才小心走進來,把她抱上了臥榻,蓋好錦被。
第二天雖然不見了那六芒星印記,可是明月確定昨晚不是幻覺,精神一下就蔫了下去,對秦時就更不搭理了。而
在明月的潛意識裡,她似乎就認定了是秦時的那個燈籠害她變成了現在這樣,所以對他也總有種莫名的敵意。
這樣差不多過了一個月,有一對主僕闖了進來。像主子的那位乃是女扮男裝的醉酒女子,被一位小童子扶著跌跌撞撞地闖進了相思齋。那女子扶著櫃檯大力拍著,道:“相思齋,好一個相思齋,可是我不想要相思了怎麼辦?你能不能幫我?”
明月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哪裡有心思去搭理這個酒醉的女子。
女子身邊小童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從懷裡摸出絕對不小的銀錠交到明月手中:“我家小姐有傷心事,可否暫時藉助姑娘家?”
貨真價實的錢財在眼前,明月很沒骨氣地點頭了,之後更是沒節CAO地把秦時從屋裡轟了出來,換上這兩位。那小童子每天都給明月奉上足夠的銀兩,如此一來,她也就懶得管他們要呆多久了,至於住在雜物間的秦時,那更是他自己的問題。只是那女子似乎每日都醉酒,小童子勸也勸不住,而且每每碰見了明月都要來上一句:“你不是相思齋的老闆娘麼?可能把我腦子裡的相思給拔了?好痛苦啊……我不想再這樣了。”
在小童子歉意的眸光中,明月很不道德地擰了眉,故作沉吟。而在小童子奉上銀兩時,明月便即刻消去了眉間不耐煩,換上滿足的笑容。時間一久,那小童子也摸出了規律,往往在女子開口時就已將銀子塞了過來,完全不給明月擰眉的機會。
然而有一日,女子喝酒回來得遲。等她踉踉蹌蹌扶著小童子摸進後院時,恰見秦時提著那盞燈籠站在院中。舒緩安神的青芒讓女子忽然安靜了下來,她一步步向秦時走過去,後兩手抱著燈籠彎腰將它細細打量。
恰好出屋的明月自是看見了這一情景,而其後,女子更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事。燈籠並不高,女子索性在地上坐下,一手抱著燈籠不撒,一手從懷裡摸出了個火摺子,道:“不……不夠亮,我給、給你再點點……”
說著,女子還當真吹燃了火摺子湊到了燈芯處,在明月和小童子阻止不及時奇道:“哎……怎麼是透明的,好奇怪……怎麼都點……點不亮呢?哈哈,點亮了,你們看,我說點了會更亮的吧?不信我,你們都不信我,還不要我……”
不一會兒,女子話中就夾雜了泣聲。小童子忙上去將她扶起,而在這時,她卻開口道:“你們知道麼?我第一次碰見他,是兩年前我偷偷離家去參加武林盛會的時候。他就跟著君子堂的掌門一道出現的,我還以為他不過是一
個普通的小弟子呢……”
明月恍覺眼前出現了白霧,她抬手揮了揮,對這突如其來且不符合時節的白霧大感奇怪。然而等到眼前的視線復又清明時,她才徹底驚恐了。這哪裡還是相思齋?陌生的房屋陌生的人,明月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當家的。”
明月向旁邊一跳,細細看了看才確定真的是秦時。雖然她對這個白撿回來的小廝沒多少感情,可如今好歹也算是個熟人,一下子就讓明月暈出了眼淚。她靠過去,右手緊緊攥著秦時的袖子,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是哪裡?”
“我們會出現在這裡似乎是因為那個女人。我想這裡的場景,大概就是她所說的武林盛會……”秦時淡淡道。
明月聽了卻更加止不住淚水,嗚咽道:“那可怎麼辦?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這裡面又會不會有危險啊?”
這時,秦時忽然抬手示意明月噤聲。明月住了口,一邊哽咽著一邊抬眸看去,卻發現眼前的場景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化了,從剛才人聲鼎沸的貌似看臺的地方挪到了安靜的院子中。而院中站著一男一女兩人。明月帶著困惑將這兩人打量,手中卻依然緊攥秦時的袖子,不敢鬆手。然而,不等明月看清楚,周圍的景色又在變化,讓兩人一下子到了比武臺上。
眼見亮晃晃的刀就要砍過來,明月忍不住驚呼。驚呼到了一半,她就被秦時掩了口朝一邊退去,還看見那手持大刀的人面露困惑地四處張望,被對面的男子一劍給卸了兵刃,隨後更是被踹下了比武臺。明月見此更是不敢隨意開口,垂頭耷腦還牽著秦時,頓時就成了跟在他身後的小媳婦。
好在過了一會兒之後,明月也有些明白了。這裡面的一切似乎就是那個日日醉酒的女人的故事,這時的她還沒有開始喝酒,正是年華最好的時候。豆蔻梢頭,聘婷少女,眼中只有那個藍底白衣的俊秀男子。明月雖對這情形很不理解,可她似乎也明白,那男子對少女並非是少女對他一樣的感情……說起來,那個男子似乎對誰都是那樣的神色那樣的態度。
這個故事並不複雜,撇開這隨時變幻的場景和一些雞飛狗跳的突發狀況來說,就是少女苦苦追尋男子而不得的故事。少女甚至為了他而離家拜入他所在的門派,然而仍舊沒有給兩人的關係帶來變化。直至最後少女家中來人催促,她才下定決心找男子攤牌,得到的自然是意料中的答案。
少女當晚就走了,身邊跟著家中遣來的小童子,一路走一路喝酒,最終成了現在這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