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殤聽到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他緩緩睜開眼,只見四周仙氣繚繞,空氣中傳來怡人的芳香。這裡是神界?可是蘅若呢?風歸呢?就在前不久,他牽著她的手與風歸同歸於盡,那麼現在自己是已經死了嗎?可是像他這樣的人,死後不應該是墮入黑暗,永世不得超生麼?為什麼竟好像還在神界?
耳畔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夜殤舉目望去,見遠處煙雲散盡,一棵大樹出現在眼前。在極短的瞬間,那棵大樹竟經歷了春、夏、秋、冬四時的變化,而後週而復始,歷盡了一個又一個的輪迴。慢慢地,樹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青絲垂落,綠衣如水,一如三百年前那個走進他心裡的人影。
“蘅若!”
夜殤激動地叫出了聲,樹下的少女應聲回頭,臉上也滿是驚訝。夜殤如離弦的箭衝向了蘅若,卻在伸手擁抱她時直直地從她身體裡穿了過去。兩人訝然轉身,怔怔地看著彼此,而後開始明白了些什麼。
“夜殤,我們死了嗎?”
夜殤震驚地看著蘅若在陽光下逐漸變得透明的身體,再低頭看看自己發生同樣變化的身體,抬頭道:“嗯,大概是死了吧。”
沒有想象中的悲哀,蘅若轉頭望向美麗祥和的五彩神境,面上浮起了笑容:“你看,多美啊。這裡就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想不到死後還能回到這裡。”
夜殤沒有去看周身的美景,而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女,目光溫柔如水。“是啊,很美。可這是屬於你的地方,我為什麼也會在這裡?”
蘅若一怔,回過頭來看著夜殤,眼中也帶著些許疑惑。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因為一切自有因果。”
“鳳朽?”蘅若詫異地看著來人,他的目光平淡一如往常,眉心的神族印記發著淡淡的金光。
“若兒,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嗎?你生來便是神胎仙骨,不需要像凡人妖精那樣苦苦修行,但世界是公平的,你不需要經歷那些苦難,卻要歷自己的天劫。”
“天劫?”蘅若想了想,開口到:“若能渡劫,便可飛昇神階,若渡不了,便灰飛煙滅,進入下一個輪迴?”
“不錯,原本你這一次的天劫,是在三百年前。”
蘅若和夜殤聞言都吃了一驚,轉頭看向對方,彷彿想到了什麼。
鳳朽輕嘆一口氣道:“傻丫頭,三百年前你偷下凡間救璃煙,我和蒼南、扶嬰怎麼會不知道?在那之前我們便算到了那一次是你的劫數,所以放手讓你去歷劫。原本一切都應按著原有的軌跡前行,誰知中途卻生了變數。”
鳳朽將目光移向了夜殤,夜殤眸光一動。
“你打亂了若兒的命盤,也連帶著打亂了其他人的命盤,雖然助若兒渡過了那一場劫數,卻也讓這個世界完全亂了套,最終你們還是難逃一劫。”
“我做了什麼,自會承擔,可是為什麼現在我會在這裡?”夜殤問到。
鳳朽轉過身,廣袖一揮,人間的景象便出現在了眼前。此時的人間一片祥和安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大難不死後的沉默與希寄。
“無論是你今世造下的孽,還是打亂星命之盤所付出的代價,都足以讓你永墜黑暗,可是……”鳳朽看了一眼蘅若,又繼續對夜殤說到:“若兒替你承擔了你的罪孽,你又在最後關頭捨棄了自己,拯救了這個天下,所以功過相抵,你不必再接受那樣的懲罰了。”
蘅若心中一喜,然又馬上露出憂心之色:“那他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鳳朽看向她道:“你不關心自己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嗎?與‘祭’交換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之理。”
夜殤心頭一沉,對鳳朽懇求到:“你一定有辦法毀去那個誓約?”
“不,我沒有。沒有人能逃避對‘祭’許下的誓言。”
“算了,夜殤,你拯救了這個天下,已經消去了不少罪孽,我不會受到太多懲罰的。”蘅若安慰他到。
夜殤心頭一緊,伸手去拉她的手,發現這一次竟能將她的手實實在在地握住了,於是他拽緊了她,再也不放開。
鳳朽看著兩人那樣不顧旁人地深情對望,嘴角不由得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他開口到:“怎麼,不想知道你們的結局了嗎?”
兩人一怔,回過頭來看向鳳朽。
鳳朽褪去了嘴角的淺笑,正色道:“魔君夜殤,逆天背命,為禍人間,然最後終知悔改,捨生取義,命你入六道輪迴,歷永世之劫!”
“神女蘅若,你雖捨生成仁、渡過了此次的天劫,但因在‘祭’前立下誓約,承受夜殤今世所受之罪孽,故而不得飛昇神階,命你入六道輪迴,歷永世之劫!”
入六道輪迴,歷永世之劫!他們的結局,一模一樣!
蘅若與夜殤緊握著彼此的手,相視而笑。
鏡緣湖邊,君謙恕執一盞清茶,看著湖中呈現出的世間百態,脣邊掛著淡淡的微笑。
“鳳朽上神呢?”來人問到。
“抱著伏羲琴坐在希音閣中不肯出來呢。”君謙恕答到。
“伏羲琴已斷,還抱著它做什麼?”
“鳳朽將風歸的元神封在了伏羲琴中,到底是親兄弟,總有些話要對他說吧。”
“哦。”
“與風歸一戰,受到了怎樣的嘉獎?”君謙恕笑問。
“嘉獎沒有,倒是被除了仙籍。”
君謙恕一愣,回過頭來看向白月許:“這是為何?”
白月許笑了笑,沒有說話,只走到鏡緣湖邊,低頭看著人間安寧的景象。
君謙恕挑了挑眉:“是你自己求父君除了你的仙籍的?不做仙,下凡去做人?”
“做仙有什麼好,千年萬年,也不過一場虛空大夢,哪有人間這番好景緻?”
“景緻雖好,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有她吧?”
“你成天懶在鳳朽這裡,不也是想從鏡緣湖中看到她麼?”
君謙恕笑到:“我只是這樣看著她,而你卻是要去打擾她的生活。要知道,她與夜殤在三生石前結下了永世之好,就算你去橫插一腳也是沒有用的。”
白月許化出一隻杯子,然後搶過君謙恕的茶壺,一邊倒茶,一邊不以為意地說到:“夜殤連天命都可以改變,可見這世上的事情是說不定的。就算他們結下了永世之好,我偏要去橫插一腳,你又奈我何?”
君謙恕笑到:“我當然奈何不了你,只是你一入輪迴便會忘了前世之事,又怎麼找到她?”
白月許脣角一勾:“聽說冥王快要退位了,新任的冥王你我都認識。”
君謙恕一愣,隨即大笑著搖起頭來。
“聽說天帝已開始將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來處理了,看來你渡過此劫之後,天帝已決定將未來天帝的位子傳給你了?”
君謙恕望著平靜的鏡緣湖說,目光中帶著柔情:“父君自有他的考慮,我不能像你這般瀟灑,拋下一切下界去尋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個太平的天下。”
九仙山上,一塊被兩道神紋分成三段的通天巨石在陽光下巋然不動,兩個金色的名字嵌在石塊的最裡層,歷萬世風雨而不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