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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說魃道-----第201章 養屍地二十七

作者:水心沙
第201章 養屍地二十七

當然,無論我怎麼叫,鋣始終沒有清醒過來。

在我意識到這種衝動行為會給我帶來怎樣麻煩的時候,壓著門框的那口櫥櫃突然哐啷啷一陣響,險些朝我身上斜倒了下來。

所幸被我及時回過神,在它倒落的瞬間跳起身用自己的背把它死死頂住。但隨即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朝它上面又撞了過來,一下又一下,很快令這具雖然老舊但還算結實的粗重傢什開始發出一種肢解般的呻吟。

我試圖控制住它,但完全做不到。

寒冷和恐懼讓我身體抖得厲害,尤其是手和腳,它們彷彿脫離我周身神經般讓我難以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一瞬我以為自己是真的要完了,這地方那麼小,完全沒有躲藏的可能性,也根本沒辦法逃走,因為我的腳所能承受的運動已到了極限。只能心慌意亂地頂著櫥櫃死撐在那裡,偏就在這時,手掌裡那架手機猛地一顫,兀然間發出陣極其嘹亮的鈴聲。

那一串清脆愉快的音樂幾乎令我心跳驟然停止。

沒等緩過勁來,手卻已神使鬼差地在第一時間按了接聽鍵,隨即聽見裡頭嘶啦聲響,好像訊號不好似的一陣嘈雜。

這時我才突然想起,這地方是根本接受不到手機訊號的。

既然這樣,那又怎麼可能有電話打進來?意識到這點,我顧不得身後櫥櫃的砰砰震動,匆匆將手機湊到眼前往顯示屏上看了看,便見來電顯示處赫然一串殘缺不全的亂碼,雖仍保持在接通的狀態,但手機內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嘭!這時身後再次傳來一下撞擊

重得險些將我從櫥櫃前彈了出去,我忙轉過身用力攀住牆壁站穩身體,隨後正要把手機塞進衣袋好騰出手找地方借力,卻在此時手機裡再次嘶啦一陣響,隨即,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話音自機身內慢慢傳了出來:

“ong……bolàlintuoning,suohē……”

一聽到這句話我兩條腿一下子就軟了。

顧不得門板和櫥櫃被撞的一點點從門框上豁開,我跪倒在地上一把舉起手機用力貼到自己耳朵上,對著裡頭大叫了一聲:

“姥姥?!姥姥是你嗎姥姥?!”

對方沒有應我,只是依舊以一種平靜到近乎機械的話音,反覆念著那一句話:

“ong……bolàlintuoning,suohē……”

‘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

手機內所傳來的這句話,是地藏王菩薩滅定業真言。

以前身體不好的時候,姥姥常會在我床頭念這經文,包括七佛滅罪真言,那些反反覆覆的字句和韻律,同終日繚繞在客堂裡的香火味一樣,是我童年時伴著成長所習慣成自然的一些東西。

姥姥去世後,就再也沒有人為我念起過,狐狸從來都是對經文嗤之以鼻的,連客堂的香爐也幾乎成了擺設,所以久而久之,那些原本如生活裡一部分般的熟悉記憶,也就成了陳舊的過往中的一個片段,被我不經意間丟在腦子的某個角落,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乎忘卻了它們的存在。

卻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在完全沒有料想到的情況下,再次聽見。並且更沒想到的是,那從手機裡將它們念出的蒼老而緩慢的聲音,明明白白就是姥姥的聲音。

姥姥……

自她去世後,任憑我擁有一雙陰陽眼,任憑我見了多少個鬼怪妖孽,我都無法再見到她一面的姥姥,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撥通我沒有訊號的手機,念出這麼一句經文來呢……我腦子裡一片混亂地想著,想得好一陣忘了呼吸都沒有任何知覺

直至突然意識到周圍靜得彷彿墳墓一樣沒有一點聲音,才驚覺手機內的話音不知幾時已經消失了,而原本狠狠撞擊在門板上那股幾乎隨時都要將門板和櫥櫃推到、隨後從外頭闖進來的力道,也似乎隨之一起消失了。

只有隱隱一些雨聲在外頭悶悶地響著,帶著單調的節奏,一陣又一陣重複得令人幾乎忽略它的存在。

而若非是我幻覺,那麼雨聲裡好像還夾雜著一些哭聲,很模糊又很難受的哭聲,帶著一種令人窒息般的壓抑在外頭的某處悄悄地抽泣著……

是誰?誰在哭?

當時當地我完全沒有心情去考慮這個問題,只將那早已一片死寂的手機緊緊貼在我耳朵上,然後壓低了聲音,一遍又一遍對著它問:“姥姥?是你嗎姥姥?是你嗎姥姥……”

手機內依舊沒有一點聲音。

於是用力按了下鍵盤想看看它是否還接通著,但燈光剛剛從螢幕上亮起,我突然見到面前那扇堵著門板和櫥櫃的房門竟敞開了。開了很大一道口子,足夠我透過它將外面被雨水籠罩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我看到就在離門不到一步遠的距離,一個矮小又跛著足的人影歪歪斜斜地在那兒站著。

這真叫我大吃一驚。

一時全身都動彈不得,只愣愣看著他,不確定他究竟是人還是那些追蹤而來的不化屍。他沒有不化屍那麼幹癟,全身被雨淋得透溼,散發出一股酸腐而腥臭的味道,那股味道顯然來自那些正從他身上滑落下來的黑色的**,它們不停順著雨水滑落下來,積在他腳下,好大的一灘,並沿著房門敞開的那道口子緩緩流進了室內。

在我呆看著不知所措間,他嘴裡突兀發出了一聲模糊的抽泣。

隨即一腳朝裡踏了進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將臉湊到了手機的燈光處。“寶……寶珠……”他含含糊糊地叫我名字。

此時燈滅了,而我不會再將它摁亮,因為那瞬間我已經清楚看清了他的臉。

“黑子……”

黑子在他家倉庫裡被飛濺的玻璃扎中了後腦勺

受了那樣的傷,斷無活著的可能性,可他現在偏偏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左眼上那塊穿透而出的玻璃在夜色裡閃著幽幽的光,像是在告訴我,他遇害的那一瞬間並非是我的幻覺。而他此時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同樣也不是我的幻覺。

當時只覺得腦子裡亂透了。

先是姥姥的電話,然後是死了又活生生出現在我眼前,用他那隻被玻璃紮成了黑窟窿的眼睛對我流著淚的黑子。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寶珠……”恍惚間,黑子又叫了我一聲,並且用手裡一團漆黑的東西抹了抹他不斷流著黑色眼淚的眼睛。

那團東西是隻死貓。脖子長得有點畸形,全身腐爛的黑色死貓。

他將那隻貓遞到了面前,哭哭啼啼用他黑洞洞的眼睛看著我:“小黑……墓姑子殺了……墓姑子……不是墓姑子……”

話說得如此模糊,以致我一時聽不明白他究竟想對我表達些什麼。正要因此而追問,沒防備他突然朝後猛退了一步,隨後抬起頭,對著漫天落下的雨發出一聲無比淒厲的哀嚎:“啊——!!她說全都要死啊——!!早就死了啊!!早就死了啊!!!”

話音未落,他扭頭就朝遠處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根本由不得我張嘴叫住他。

而我腦子裡亦是亂糟糟的,亂得像團結不開的繩結。直至他身影徹底消失在遠處如山嶺般起伏的槐樹林陰影中,方才緩過了勁,想著他的出現和他所說的模糊不清的話,橫豎覺得不對勁,便匆忙起身想要追住他。

但誰知沒跑兩步,突然砰的聲槍響,自前方不知哪處兀地射來一枚子彈。

緊貼著我臉側呼嘯而過,臉上隨即**辣一陣劇痛,驚得我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就在那瞬間突然有人自黑暗中猛衝過來,一頭將我撞倒在地,掄起胳膊沒頭沒腦就對著我一拳揮了過來,幸在此時有人驀地一聲驚叫,隨後飛快奔來把那人的拳頭死死抱住,大聲道:

“是寶珠!她還活著!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