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赫連楚告別之後,顧靈若從冷宮出來十分愉悅。雖然她們還沒有想出離開姝國的辦法,可是看到赫連楚能重新振作起來,顧靈若似乎已經看到赫連楚重新做回楚國皇帝的樣子。
寂靜無比的夜裡,連顧靈若自己的心跳聲似乎都格外清晰,忽然她聽到前面有腳步聲音傳來,顧靈若慌忙找地方隱藏自己。腳步聲越來越近,顧靈若剛在牆角藏好,便聽到他們往自己方向趕來,顧靈若能聽出腳步聲有輕有重,似乎還有一道粗重的喘息聲。她趕緊屏住呼吸,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她便聽道一道壓低的聲音傳來:“藥效不會持續太久。動作快點!”
難道這宮中又要發什麼事了?顧靈若心中疑惑,她剛剛從劉妃的縱火案裡洗脫嫌疑,斷不可再捲入是非。這次來到冷宮,清風殿的侍衛知道自己自己不在清風殿,若此時回去……定會如劉妃縱火案一般被人懷疑。
待聲音歸於沉寂,顧靈若又凝神細聽了許久,確定附近再無人聲,顧靈若這才從角落裡出來,輕手輕腳走向御膳房。
丸子清晨醒來,剛要翻個身在眯上一會兒,赫然發現顧靈若居然正在自己房裡洗漱。她訝然道:“鳶兒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顧靈若看了看鳶兒,一臉責備道:“我昨晚酉時就來找你了,哪想你竟睡得那麼早,還睡的那麼死,我叫你好多聲你都不應,我看這裡還有空床,就睡在這了。”
顧靈若指了指自己原先睡的床,一臉坦然。
丸子聽了拍著自己的腦袋懊惱道:“哎呀,我怎麼會睡得這麼死呢?鳶兒姐姐,下次你來時一定要叫醒我啊!”
顧靈若笑著答應,讓她快點起來洗漱。昨夜她摸到御膳房的下人房時,已經是子時,她瞧見守門婆子一臉睡意,又等了許久,見她眯著眼睛犯困,才偷偷溜了進來。待她來到丸子的房間,發現果然和之前一樣,三人的通鋪只有丸子一人。於是她也一道躺下,和衣而眠。
今晨聽到外面有人起床打水說話的聲音,她便提起起床,提了木桶出去打水。這個院子裡住的女子都知道顧靈若和丸子的關係,是以見到顧靈若出來都不覺太過驚訝,反而笑嘻嘻的與她打招呼。
見丸子如此輕易地就信了自己的話,顧靈若暗暗鬆了一口氣,至少自己也算有了證人,這次應當不會再捲進是非。
丁嬤嬤知道顧靈若來了,有些驚訝。昨日小蓮被處死之事她也有所耳聞,沒有想到這麼快,顧靈若就將凶手找了出來。在這皇宮裡面,雖然有些人講事情看的明明白白可是卻不能將真相公佈於眾,只能裝聾作啞。
昨日她確實將一些宮闈祕事告知了顧靈若,因為這裡面牽扯的所有人都已經死亡,是以她不介意拿這些做人情。可是也正因為如此,很難證明小蓮就是凶手。然而故而這顧靈若能從中尋得蛛絲馬跡,逐步摸清事實,還當場抓住小蓮,不會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是以丁嬤嬤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與人交談的顧靈若,然後轉身繼續忙她的。
夜夙寐上早朝不用顧靈若跟著,都有長生服侍。在御膳房逗留了半日,顧靈若要回清風殿時,特意拿了了一些吃食準備給長生。
當她進入夜夙寐的書房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驀地闖進她的視線,顧靈若不禁心跳加速。慕君揚,他來了。只見慕君揚穿著莊重的深藍色使節長袍,上面除了繡有寓意吉祥的金色麒麟圖案,還有象徵友好的長松翠柏,長身玉立躬身於在書房正中央,對著書案後面坐著的夜夙寐,樣子極其恭敬。
然而夜夙寐卻一臉陰沉,甚至有怒氣隱隱浮於臉上。顧靈若只覺裡面氣氛古怪,見到慕君揚的欣喜立時轉變成對他的擔憂。難道夜夙寐還要將對太后的怒氣轉移到慕君揚身上?
立於門口的長生一看見顧靈若便暗暗給她打眼色,示意她不要進來。顧靈若卻絲毫沒有看見,她輕輕行至長生跟前,將手裡的油紙包遞給長生,然後垂立一旁。
長生有些驚訝的接過來一看,淡淡的酥香之氣傳入鼻尖,竟是一包糕點,長生突覺無力,這個時候,誰還惦記吃的呀?左右為難的偷偷看向夜夙寐,見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二人,於是偷偷揣進自己懷裡避去尷尬。
“本皇倒是忘了,你們楚國不守信用,手段下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顧靈若聽到夜夙寐夾雜著怒氣的聲音道,“可今日,你們居然敢在我姝國皇宮之中放肆,本皇斷不會輕饒!”
“皇上,楚國來使慕君揚敢拿項上人頭起誓,君揚絕沒有做過劫獄這種事情。”慕君揚神色未變,只是言辭更加懇切。
“那你倒是給本皇解釋清楚,為何昨日本皇拒絕你的要求,夜裡,黃琛就被劫走?”夜夙寐胸中怒氣翻滾,今晨丑時,侍衛前來報告,地牢裡的黃琛竟然逃了。他夜夙寐皇宮守衛森嚴,居然讓一個身體已經殘廢之人跑了出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昨日楚國使節慕君揚求見,夜夙寐將慕君揚晾至一邊沒有召見。當初楚國太后與夜夙寐成協議,夜夙寐以戰敗拖延赫連楚,為她爭取時間發展勢力,之後由楚國太后斷掉赫連楚糧草,他們姝國將其生擒,一則降低赫連楚的聲譽,有益太后,二則姝國可以藉由赫連楚讓繳納贖金獲得好處。可是太后撕毀合約,姝國一番作為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被太后利用的徹底。他夜夙寐怎能忍受!
可沒想到慕君揚才等了一日就忍耐不住將黃琛私自接走,手段下作,實為可惡!
“皇上,依君揚之意,皇上還是應當審訊看守之人,而非審訊作為使者的我。”慕君揚直起腰身,絲毫沒有因為夜夙寐的質問而憂慮。自己之前已經多番澄清,如今夜夙寐還是要讓自己解釋黃琛逃走之事,他覺得已沒有必要再對夜夙寐恭敬。
黃琛被劫獄,慕君揚也是今日被夜夙寐叫來才知。然,稍有些理智就應當清楚,他慕君揚此次前來姝國隻身一人,如何能做出闖入皇宮劫走黃琛之事。這夜夙寐不去審問看守之人,反而將他一頓質疑威脅,實在有辱君王形象。更何況,他此次前來姝國,雖然對外是說奉太后之命前來談判,其實他只是為顧靈若而來,在見到顧靈若之前,赫連楚以及黃琛,還真的沒有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你好大的膽子!”夜夙寐青筋暴跳,又極力隱忍。慕君揚的態度確實又激怒了他。黃琛逃走之事,他皇宮守衛的失職之罪,他自會另行處理,不需要他慕君揚提點。
站在後面的顧靈若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黃琛竟然被人救出地牢?這確實夠讓人驚訝的。前來營救赫連楚的無非她自己和宛卿塵,可是顧靈若並沒有向宛卿塵傳出訊息。再看慕君揚的表情確實不像救了黃琛,而且若是他能救出黃琛,必會想法解救赫連楚,斷沒有丟帥保卒一說。
她突然想起昨夜在冷宮附近聽到的聲音“藥效不會持續太久,動作快點!”以及他聽到的沉重的喘息聲……
“慕君揚,你來姝國無非就是為了赫連楚和黃琛,你膽敢如此對我不敬,難道就不怕我將赫連楚一刀殺死嗎?”
慕君揚聞之,心裡有些遲疑,雖然自己不是為赫連楚而來,可是如果赫連楚因為自己而死,顧靈若定會遷怒於自己。
夜夙寐見慕君揚神情微動,於是斂了怒氣,眯起眼睛看向慕君揚,又道:“還有你,慕君揚,你楚國皇太后可以將我國使者殺死於朝堂之上,我姝國又有何不可?”
慕君揚心中已做決定,正要回答,卻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讓他忍不住轉頭去看。
“皇上,奴婢有辦法證明救走黃琛的絕非楚國的慕大人!”
雖然顧靈若跟在夜夙寐身邊不久,可是她已經發現,每當夜夙寐是真正生氣,想要做出某個決定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眯起眼睛。現下顧靈若見赫連楚眯起眼睛,又聽到他要殺死赫連楚和慕君揚,再也忍不住,上前說出這句話。
而夜夙寐只是微微勾起脣角看都不看她一眼道:“本皇說話,輪不到一個宮女插嘴。”
慕君揚轉過頭看見後面的顧靈若,他忍不住臉上露出一抹笑,他終於找到顧靈若了。
顧靈若從皇宮離開,並沒有在後宮引起多大波瀾,太后知道了也只是將皇后徹底幽禁東宮。慕君揚偷偷見了舞鳳沁才知,顧靈若竟獨自來到姝國營救赫連楚。慕君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生顧靈若的氣,還是該生舞鳳沁的氣。
顧靈若只會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即使有宛卿塵護送又如何。兩個女子奔赴異國,還想要在戒備森嚴,關卡重重的姝國皇宮救出赫連楚,這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因擔憂顧靈若安危,慕君揚極力勸說太后,太后才允許他前來姝國修復兩國關係。
到了姝國,慕君揚一面探聽顧靈若和宛卿塵的訊息,一面探聽赫連楚的訊息。終於找到宛卿塵,卻被告知顧靈若已經進了皇宮。於是他立即向姝國皇帝呈上奏貼,進宮,以期能見到顧靈若一面。
如今踏破鐵鞋無覓處,顧靈若居然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完完整整的出現在自己眼前,慕君揚終於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