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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消失在時光機場-----第46節:你在異國他鄉還好嗎

作者:韓寒 等
第46節:你在異國他鄉還好嗎

你教會我看古龍,你說你最喜歡的人是燕十三,我就記住了,寫出一篇《尋找駭客燕十三》,私底下覺得你更像謝三少爺--一樣想逃開命,可是一樣還得回來。

去日本的前幾天,你反覆地焦躁不安,你抱住我說你不想去唸什麼經管,不想走別人設好的路--就像六年前你不帶一分錢跑到礦上拉煤過日子來抗議父母要把你送入貴族學校,然後才註定了你我相遇--你身上充滿了那麼多叛逆的浪漫,你說你要做導演,那是夢想,就算家裡不支援,決定了去做也不會看著你潦倒--我卻只是很殘忍地打掉你這本並不堅定的念頭,要你去日本要你去學日語,要你在日本掙了大錢再接我過去--其實打從你父母說明的時候我就決定,應該讓你到日本去,做實業學習,而我們的日子--不能這麼把你耽誤,我從不指望你去了日本還能回來接我,誰要我們都過了那種浪漫的年齡。

終於你走了,屋子裡還有你的牙刷,**還有我們的富安娜,可是抽屜裡再沒有了杜蕾斯,你的氣味終於消散到恍惚,充滿院子裡的桂花味腥甜。

我沒有告訴你,其實在你第一次說想要當導演的時候,我就開始自學影視戲劇程式設計,我已經通過了北廣的考試,SOHO的文學女青年,終於也要進入殿堂去做真正的編劇了--就算是我在等你,等你來拍我寫的劇本--算算你再也不會回來了,那麼你的夢想,就由我完成吧。

其實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一個人的錢一個人花,還是夠過日子的,搬回了家,父母也再不會嘲笑我耐不住寂寞,離開男人就不能過了,大家都很安靜,連電話都不打。

只是那天看電視裡訪問伊能靜,看她談家庭幸福的樣子,有一點點嫉妒而已,"要個孩子,為什麼不"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笑話了,我們都還年輕呢,怎麼能給自己添累贅呢?哦,昨天也終於開始想要做粥了,自從你走後,我已經三個月都沒有下過廚房,櫥裡也再沒有了玫瑰花、毋忘我(養胃)、銀耳,打算明天去超市採購一番,不知道生疏了的手藝,是否還能做得出來那種你最喜歡的味道。

其實你好好地過,不用擔心,終於我也耐得住寂寞。

中秋快樂。

深呼吸一口氣,微笑告訴Tomorrowisanotherday……cleopatra04/9/28拒絕哭泣和一切妥協主義黃浩黃浩男,1985年出生於湖北。

青年寫作者、圖書策劃人。

現就讀於湖北廣播電視大學。

《芳草》雜誌實習編輯。

有小說被收入《我們,我們--80後的盛宴》、《中國當代型別小說雙年選》及數本選集。

並主編80後批評集《十少年作家批判書》及先鋒小說書系《立場》(湖南文藝出版社)。

現任80後文化工作室主編。

2004年,我在武漢,我成為了一個大學生,以及一個相當不錯的成年人。

我對一切抱著無上的憧憬和純情,我就像一個花痴一樣將我的道路投射於文字。

我做裝置,拍DV,周旋於社會各層男女的擁擠空間。

我微笑,落淚,哀怨著屈服爾後揹負著盲目的憤怒,就像被她們攜帶於腋窩裡,挾持於胯骨間。

我親吻銅臭,渴望愛情,沉默,抽菸,在河邊沙啞乾嚎,我蹲在武漢天橋的墩子上,仰躺於栽滿花草的天價草坪。

我為了一塊獎章奴顏媚骨,從凌辱的起點到偽造的朋克,從流行裡搖滾起來,我在漂亮姑娘面前嚴肅,在嚴肅後自憐自哀,從神魂顛倒到不可一世,從沉迷到唾棄,我沉悶,我迂腐,我痛恨,我寬容著自我意識的一切惰性,囚禁住蠢蠢的離經叛道,我希望能擁有強烈的一擊即中,勇猛的末日英雄,可是我無奈,總是無奈,無奈遊離於不了了之。

這就是我的2004,我的一切,我的理想和湮滅,我的世界以及無影無蹤。

昨天半夜,我在街頭碰到了初中時威風八面的張中強,我們曾以嚅囁之聲稱之為強哥,他用寬闊的臂膀發力,將力道傳至巨集大的掌心,用掌心撲撲拍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肩膀帶著剛動完手術的陣痛,它隨著我面部的**引流入我鬆動的牙根。

強哥不是小馬,他叼著飄渺的五毛兩根,在迷霧中將微笑調節至陰森兮兮,他說混得咋樣?不待回答已潛入網咖。

都是人,即使是"哥"也要玩CS的。

他拿滑鼠的樣子好醜,他開槍的準頭好臭。

他的印象的濃縮是如此的模糊,模糊的原因是我根本不願騰出大腦去清晰。

他又見了我,在昨天的武漢街頭,他穿著一身送貨服,胸膛前印著××快遞,他的眼神在路燈下迅速快遞向我,他嚅囁一笑,爾後哈哈大笑,使得我不得不認出這位他鄉知遇,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拍了一下便收回陰森的口袋,又抽出手來撣掉我肩膀上的灰塵,他問,過得咋樣?我能如何作答?兄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到我那去玩。

好的,再見!他頭也不回,推著摩托向夜色深處走去。

他望了我一眼,那頸項的挪移迅速又緩慢,我想他不會再見,雖然我沒有如此期望。

但我希望,再見時,他不至沉默不語。

我的那些朋友呢?敵人呢?他們像塵土一樣被掃得無影無蹤。

我的那些記憶呢?現在我接到了女朋友的電話,她打過來說:嗨!我說:嗨!她說我們分手吧!倒抽一口涼氣。

誰是在玩玩?她想將責任推付於我,將愧疚託付於我。

我喝了口酒,將瓶子甩到紛飛的夜空,瓶子驚起咣噹一聲,我已一口氣奔至東湖。

我們的戀情都去了哪裡呢?沒有熱烈和高消費,沒有利益,也沒有了感覺,想起來,平淡無比,彷彿可有可無,若即若離,可是我為什麼要憤怒?我少了點什麼?摸摸口袋,果然少了兩個鋼釒崩。

尋找了半天,我竟然一直眼未著地。

這些年我和她在做著什麼?我很少找她,很少問候,很少寬容和溫柔,我甚至連責備都沒有給她。

我又能給她些什麼?擁有和需要,這是我值得思考的麼?也許僅僅只是我不思考而已。

她想將責任推付於我,可是我從未曾負起過責任,她想將愧疚託付於我,可是我真的能愧疚起來嗎?我擁有的也許只有麻木。

我為之而悔恨,且為悔恨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