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那一頭安靜了很久,久得連泰朗都以為那邊沒有人了,或者電話已經掛掉了。可是那微微的電流聲不斷的衝斥著她的耳朵,提醒著他,林妙雲並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事情也並沒有結束,或者應該說,還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會結束。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倒黴,為什麼自己招惹過,或者說話招惹過自己的女人都是那麼糾纏不休的呢?當然,蕭曼除外,如果,她不除外就好了。
他倒是十分希望蕭曼對自己糾纏不休的,只可惜,上天果然是你喜歡什麼就不給你什麼的。
忽然,在電話的另一邊傳來的很長很長的一聲嘆息:“泰朗,你以為我就一點自尊都沒有嗎?你以為我真的就是嫁不出去嗎?”
泰朗聽見林妙雲的話,微微的一愣,隨後有些奇怪的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雖然他不想這麼不厚道,但是他的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是,這個話,卻不能當著面說出來罷了。
“其實我知道,你就是這樣想的。”林妙雲冷冷的哼了一聲,雖然後她點了一支菸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又說道:“你以為我這麼糾纏你真的是沒有男人嗎?不是的,我林妙雲要男人的話,不說排成一個連,至少一個排還是有的,只是,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她嘆了一口氣,自顧自的說起來:“我從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拿不到的。我長得漂亮,在我剛剛記事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這件事了,而且,漂亮能給我帶來很多好處,這樣的好處只怕是蕭曼那種平凡到讓人可以無視的地步的女人窮極一生都是沒有辦法瞭解的。”
泰朗卻皺了皺眉頭:“林妙雲,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你什麼地方嗎?我最討厭就是你這種無論說什麼事情都要拖上別人,用打擊別人來抬高自己,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你不過就是皮相比別人生得好看一點,你就比逼人了不起一點嗎?等到三十年以後,你還能這麼得意的說話嗎?如果你說的是別的東西,我倒是也不說話了,如果用這種年輕貌美來嘲笑別人,我覺得你真的是夠淺薄而輕浮的。”
林妙雲毫不在意泰朗的話,只是嘖嘖的咋舌:“瞧瞧,我不過是就說了蕭曼一句話,難道就觸及到你的心肝寶貝了嗎?你還是原來的樣子,很護短嘛。”說著她也不但能泰朗回答,又說道:“其實,泰朗我們是一種人啊,難道你不知道嗎?我們都是那種站在人群裡都會被人無法忽視的人,你怎麼能體會到蕭曼那種人的感受呢?就好像他們看見我們都是有距離感的,都是仰視的。你是沒有辦法體會的,就好像你看我會是仰視嗎?不,從來不會,但是蕭曼看見我就會仰視。”
泰朗默不作聲,似乎是在思考。
“你現在或許對蕭曼充滿了愛和尊敬,可是在這樣不平等的條件下,生活十年二十年,你覺得還能像一開始那麼完美,那麼和睦嗎?不可能的!泰朗,你是驕傲的,你的驕傲只能和我的驕傲相匹配,和別人在一起,你遲早會失衡的。”林妙雲說得頭頭是道振振有詞,讓人不得不信服。
“和你在一起?”
“沒錯,這個世界上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會滿足,才會幸福。”林妙雲斬釘截鐵,彷彿自己說得就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林妙雲,你就那麼自信嗎?你為什麼覺得我和你在一起就會幸福?”
“我和你一樣有出眾的容貌,我能幹,獨立,不用依靠你和給你壓力,而且,我的家世很好,可以讓你做一些你自己願意做的事情,甚至讓你下半輩子無憂無慮,這麼優厚的條件難道你不會幸福嗎?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男人為了我這樣的女人為之瘋狂,怎麼,我送上門來了,你會不要嘛?”
“林妙雲,你似乎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自己。”泰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拖鞋,這是前兩天蕭曼才給他洗乾淨的,那米色的拖鞋上,連一點汙漬和痕跡都沒有。他脣角微微的翹了起來,別看林妙雲現在把自己誇得更一朵花一樣,只怕是這樣簡單的洗拖鞋刷碗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做過吧。
“我當然瞭解你,我們畢竟在一起過,還有,我比起了解你來說,我更加了解的是人性。”林妙雲的語氣有些高高在上,好像已經交泰朗看得十分通透。
“連我自己都沒有這麼透徹的分析過我自己,真是難為你為了我這麼分析我了。”泰朗站了起來,走到了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天空,靜靜的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先回答我了,然後在說這些。”
“什麼問題,你問好了,我一定會給你最滿意的回答。”
“你一直說很瞭解我,那麼,我喜歡吃什麼?”
林妙雲微微一愣,泰朗喜歡吃什麼?她努力的想了很久,依然是枉然,他們原來在一起的時候出去吃飯,似乎泰朗並沒有主動表示過自己喜歡吃什麼,什麼都是由著她。她有些底氣不足,不過很快還是肯定的說:“我記得你喜歡吃法式料理。”
泰朗只是笑了笑,又繼續問了下去:“你知道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是什麼嗎?”
“這個還要我說嗎?你最喜歡的就是做和軟體開發有關的工作了,我記得你上學的時候就專門去學了這個。”
“那我最喜歡的去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足球場。”林妙雲胸有成竹:“泰朗,無論你問再多我都知道,要知道,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
“夠了。林妙雲你很自私。雖然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現在需要再次重申,你真的很自私。”
“我自私?”林妙雲詫異,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我自私?我哪裡自私?難道我為你著想也叫做自私嗎?”
“你記得的這些並不是我喜歡的,而是你喜歡的。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喜歡吃法國料理,我覺得那股味道有一股子我說不出來的腥味,而每次去吃飯你都要去吃法國菜,你知道不知道為了給你買單,我要為那一頓飯存多久的錢?”
“這……”林妙雲很是意外,這些話好像原來泰朗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現在這麼說出來似乎衝擊性十分的猛烈:“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當時?不要說當時幼稚的我如此為你著迷,你說一不敢說二了,就說你,高高在上美麗迷人的林妙雲師姐,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呢?從來都是直接打電話,或者見面告訴我,我今天要去哪,我要吃什麼。而我的意見,重要嗎?不,一點都不重要。”泰朗自嘲的說著:“哪怕是有一次,你施恩的跟我說,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我興高采烈的帶你回去,回到我生長的地方去,想讓你看看我的父老鄉親,可是,才走到街口,你就皺著眉頭跟我說,那裡又髒又亂,會弄髒你的鞋,你的襪子,你的裙子。你甚至不給我機會讓我跟你說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只是一個勁的埋怨我為什麼會帶你帶這麼沒檔次的地方那個。”他說著說著冷笑起來:“請問高高在上的你,那個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帶你去那個地方呢?你沒有,你做得只是無止境的埋怨,然後跟所有人宣傳我的沒有品味和對你的侮辱。”
“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說呢?如果你跟我說了,我一定會跟你去的!”林妙雲覺得自己被泰朗侮辱了,她據理力爭,決定為自己爭取點什麼積極的作為。
“不可能。就算是我跟你說了,你還是不會跟我去的。當然,這是現在的你會跟我去,可是你的心裡還是看不起,就算是你表面上願意跟我去,你打心眼裡就看不起那些人。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就是那些你看不起的人,是他們把我撫養長大的。你一直說我們是一樣的人,你錯了,根本不是。我從小就是一個被人唾棄的人,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過去,你只是覺得新鮮罷了,所有人都圍著你,而我卻偏偏不圍著你,你也說了,你想要什麼東西都會得到,可是,我就是那個不讓你得到的東西。沒錯,在你心中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個裝點你生命的東西罷了。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其實,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愛你自己,愛那種所謂你愛我的感覺罷了。而我,泰朗,卻從頭帶尾一點都不稀奇你的愛,也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愛我,六年前的我是這樣,現在的我更是這樣。也不要妄自跟蕭曼去比較,你要知道,你們不一樣,從沒有一點一樣過!因為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而你根本就是一具冷酷的自私的屍體。”
“你說什麼?”林妙雲瞪大了眼睛,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她到底聽見了什麼?泰朗說什麼?說她不如蕭曼,不如那個平凡得跟塵土一樣的女人,甚至還說她是一具屍體!她太生氣了,幾乎要氣得爆炸了,她臉頰漲得通紅,惡狠狠的說:“你說我是一具屍體?”
“沒錯!你就是一具貪慕虛榮的自私的行屍走肉,我不想再和你有一點瓜葛,你不要讓我說更難聽的話,如果你一定要招惹我,一定要討罵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再說得更難聽一點。”
忽然林妙雲笑了起來:“真是難得,我可是一次聽見你一口氣跟我說了那麼多的話,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說了這些難聽的話,我就放棄的,你不是說我把你當成東西,當成戰利品嗎?好啊,現在我就是把你當成東西,當成戰利品,我現在告訴你,我這回對你是非耀不可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你,我勢在必得!”林妙雲說完,也不管泰朗還有沒有話,直接就掛上了電話。
泰朗覺得很生氣,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知道羞恥的女人。他氣憤極了,心裡面極度的憤怒讓他的身體都顫抖起來。他轉身走進了屋子裡面,抬頭看去,忽然發現在牆上掛著的那面鍾是林妙雲分手的時候送給自己的。
鍾就是終,當年,她用這麼殘酷的一個方式結束了雙方的感情,現在居然好意思說勢在必得。她的臉皮還不是普通的厚。
泰朗看著那面鍾,就好像看著林妙雲那張可惡的笑臉,他再也忍受不了了,拎起了手臂,將手裡的那個打得發燙的手機朝著那鍾扔了過去。手機砸在了鐘的上面,原本穩穩的釘在牆面上的鐘,搖晃了兩下掉在了地上,而早就落在地上的手機被鍾這麼一砸,徹底的破碎了。
蕭曼從外面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正好就是這樣一幕。
她愣了一下,十分的驚訝。
心裡有些惴惴不安,泰朗看樣子好像是在發脾氣,可是,為什麼會突然的發脾氣呢?是因為自己近日以來的閃躲嗎?不會吧,應該不會是吧。她站在門口,想看看泰朗的表情,可是從她的這個角度是沒有辦法看到泰朗,她只有看著地上那面破碎的鐘和那破掉的手機。
泰朗聽見關門的聲音,知道是蕭曼回來了。他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會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氣,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這個樣子讓他怎麼跟蕭曼解釋?
一道並不厚的牆,就這樣將兩個人分成了兩邊,讓兩個人誰都不敢隨意的靠近。
最後,還是蕭曼嘆了一口氣,主動的走進了客廳,她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並不抬頭看泰朗。
只是動作十分的緩慢,直到所有的碎片都收進了一個盒子裡之後,她才抬頭看著泰朗微笑:“怎麼了?剛才地震了?好像震級不小哦。”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