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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靈雲傳-----第二卷 驚世少年

作者:M·Y
第二卷 驚世少年

第二卷 驚世少年第二卷驚世少年 第十四章絕刀

時光荏苒,未及回首,又已三年。

雪地裡,一個散發跛腿的老漢正施展一套殺氣凌厲的刀法,撩砍抹跺,劈崩勾掛,刀招盡顯凶殘霸道,仿若每招都欲置人於死地。

離他不遠,一個年約八歲的男孩,持著一柄木刀,站在雪中細心觀摩。男孩一身白熊皮縫成的袍子,襯著稍尖的臉蛋,精靈趣致,確實是個極為聰敏的孩子。

跛腿老漢使了一招纏頭裹腦,將斬馬刀垂至身側,喝道:“‘絕刀’九式,第一式——‘殺氣縱橫’!”

他一邊口述招名,一邊演示,伴隨刀首的鐵環“噹啷”一聲脆響,一股無形殺氣順著鋒刃颯然掠起,皚皚雪海中彷彿掀起一陣旋風,片片積雪,向外紛飛開去。

這招“殺氣縱橫”,殺意凝積,刀招氣勢逼人,即便用刀之人有意留人性命也難以為之。

忽然,他舞至半途,陡地刀影交織,半空中霎時閃現無數縱橫交錯的刀光,凌厲無匹,霸道非常!

老漢喝出第二式刀招,“‘絕刀’第二式——‘橫屍遍野’!!”

這變化的一招是將先前一招“殺氣縱橫”凝聚在鋒刃上的殺氣,驟然揮出,殺氣有若實質,雪地上徒然增加了數道交錯縱橫的溝壑,當真一刀使出,橫屍遍野!

“‘絕刀’第三式——‘開天闢地’!!”

“轟”然一聲,刀氣凝 積由上而下一去千里,前方十丈之內的所有物事悉數摧毀。

三招過後,跛腿老漢收住刀勢,跛著一條殘腿走到那男孩面前,問道:“這三式‘絕刀’,孫少主可全都記牢?”

男孩點了點頭,當下把三式‘絕刀’的刀決念道:“‘殺氣縱橫’,疾進硬衝,刀氣如天馬行空,縱橫無邊!”

那跛腿老漢滿意的點了點頭,“恩,不錯,繼續。”

“‘橫屍遍野’,推崩轉跺,刀鋒所及屍橫累累,不留生機!”

“好!”跛腿老漢喝了一聲,將斬馬刀往身旁輕輕一放,半截刀身便沒進凍土。隨後,他坐在雪地裡,拿出一袋烈酒喝了一口,抹嘴道:“記得不錯!那第三式呢?”

這時,男孩面露愧色,道:“第三式‘開天闢地’,撩……撩刀劈空,刀勢……刀勢迅如驚雷,有若天成!”

“刀訣是念對了,前面兩招孫少主練得頗為精熟,可是偏偏為何就是這式‘開天闢地’總是使將不出?”

見男孩不語,跛腿老漢扶刀站起,嘆道:“唉,都是老奴無能!”

嘆罷,舉起酒袋猛灌數口,竟嗆得自己氣息受阻,俯下身連連咳嗽。

男孩見狀,連忙為他拍背撫胸,道:“大爹爹,這怪不得你,都是靈雲練功不專,靈雲再行練過!”

說完,便揮起木刀躍身而出,使的正是跛腿老漢所教授的“絕刀”刀法!

這跛腿老漢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力斬燭蛟,自殘一腿的蒙忠;而那男孩便是雁門關血戰八百契丹“龍虎衛”,最終死於亂箭的代州練團副使蒙天鳴的遺孤——蒙靈雲。

蒙靈雲抖刀劈出,一招一式徒具“絕刀”姿勢,卻殺氣甚弱,根本不能將“絕刀”毀滅天地的威力發揮出來,所以無論他將“絕刀”第一式,第二式練得如何精熟,可無論如何還是使不出第三式“開天闢地”。

“絕刀”——絕地而後生!是蒙忠在“狼軍”中所創,應敵時,口震心狠、氣均力巧、勢快身活、最關鍵的一點,便是將殺氣入刀,強調意凝於敵,氣聚於刀,身隨意動,意到刀到。

見蒙靈雲刀中不帶殺氣,蒙忠高聲問道:“難道孫少主忘記少主戰死何處?”

老人撕心裂肺的詢問,隨著凜冽的寒風刺進蒙靈雲心頭,令他心頭一顫,回答道:“爹爹戰死雁門關!”

蒙忠又問:“少主為何戰死?”

蒙靈雲手中刀招不停,高聲答道:“為雁關百姓!”

蒙忠再問:“死於何人之手?”

聽到蒙忠這一問,蒙靈雲頓時變色,手中木刀凝在半空,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答道:“契!丹!狗!賊!”

天連著雪,雪連著天,“契丹狗賊”四個字在山間迴盪,似乎四周每座山峰都在提醒著他殺父仇人是誰。

蒙靈雲登時血氣翻湧,一反平素冷漠,挾著滿腔恨意,仰天狂嚎一聲,“轟”的使出“絕刀”第一式——“殺氣縱橫”!“殺氣縱橫”使出,周身殺氣瀰漫,就連卷在凜冽寒風的雪花,亦無法在其殺氣所及的範圍內著地!

蒙忠見已將蒙靈雲殺意激起,口中不停,繼續說道:“少夫人為護孫少主身擋三箭,葬身火海!孫少主,你可都記得!?”

霎時之間,三年多來,痛失雙親的種種辛酸,雙親的血海深仇,又再次填滿蒙靈雲小小的心坎,“我記得!我全都記得!!!”聲音充滿著悲憤、痛苦、仇恨之情。

他在暴風雪中瘋狂地舞起手中的刀,將自己所有的悲痛轉成殺氣盡情洩在刀上!

“絕刀’第二式——‘橫屍遍野’!!推崩轉跺,刀鋒所及屍橫累累,不留生機!”

即使,手中拿的只是柄木刀,可“橫屍遍野”是將“殺氣縱橫”刀招中凝聚在鋒刃上龐大無比的殺氣揮斬出去,最後形成“絕刀”第三式那“開天闢地”的一擊!!

就在蒙靈雲豁盡渾身殺氣,狠狠向迎面襲來的狂風轟出三年來埋藏在心中的仇恨,轟出這違抗天命、足以開天闢地的霸烈一刀時,突然間丹田中一股熱氣衝將上來,升及兩乳間之膻中穴只覺一阻,手中木刀盡碎,一股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蒙忠急忙飛身將他接住,喚道:“孫少主!?你醒醒,孫少主!”

過了半晌,蒙靈雲悠悠醒轉,低聲道:“大爹爹,靈雲……胸口……胸口好痛。”

蒙忠扯開蒙靈雲胸口皮襖,只看到他胸口上三年前所受的那處箭傷周圍一片殷黑,似乎是殘留在他體內的餘毒隨著血氣上湧再次發作。

蒙忠狠狠的捶著腦袋,悔道:“都怪老奴,急於求成,害得孫少主舊傷復發!”

然而,蒙忠卻不知道伴隨自己這套以殺氣御刀的“絕刀”刀法,無意之中還創出了一套怪異的上乘內功。殺氣原本也是人體中的一種真氣,由心而發,存於臟腑,每當他施展刀技,殺氣轉生的內力便瞬間提升,故而,“絕刀”威力才如此匪夷所思!

蒙靈雲正是因為修煉“絕刀”體內真氣翻湧,當真氣行至膻中氣之海因舊傷受阻,導致走火入魔。

第十五章蘇詞

回到女真完顏部駐地,蒙忠找來族中薩滿巫醫再次檢查蒙靈雲傷勢,發現淤黑已經消散。

薩滿道:“這孩子呼吸漸漸勻暢,休息一晚,好生照顧自會好轉。”

“多謝薩滿大人,”蒙忠拱手謝過,接著又說:“不過,先前練功時還吐血昏迷,只用一晚便能無恙?”

“脈相平和,自然無恙。先前吐血,多半由於身上的餘毒未盡,加上練功氣血上湧所致。”

蒙忠忙問:“那可還有法子除盡他身上餘毒?”

“唉,只怕藥石無用。”薩滿搖頭嘆氣,轉身出了帳篷。

三年來,蒙忠在長白山中採參挖藥,殺熊取膽,將能尋到的“枯木春”都用在了蒙靈雲身上,終究還是不能將他身上的餘毒驅盡。如今,就連薩滿也說藥石無用,當真已是命中註定了。

坐在炕前,蒙忠看著熟睡中的蒙靈雲,暗想:“或許是由於‘絕刀’太過猛烈,孫少主不益修煉,不過報仇又何需我這樣粗陋的武功。若孫少主能像老主人那樣,統領三軍,一杆花槍馬踏連營豈不更能拯救天下蒼生?”

蒙忠先前總被仇恨矇住雙眼,現在忽然想明白了,頓時感到心中暢快,一口氣喝完整袋烈酒,踱出帳外。

第二日,蒙忠不再教蒙靈雲練功,一大早就帶著以往打獵存下來的熊皮、虎皮來到交易皮貨的邊外集市。同過往的商人手中換了許多書籍。蒙忠識字不多,也不知道書中所記如何,只要別人說是南朝漢字著成的書,他便換;若別人說是兵書,他更加高興,還要多加一張皮革。一連幾日,到是換了不少書回來。

蒙靈雲小時便識字,五歲便能作詩,看到如此多的書,很是開心。從此也不外出玩耍,抱著一堆書細細研讀。

一日,用過午飯,蒙靈雲如同即往,獨自坐在帳篷外的樹樁上讀書,見書中一篇詞雄放慷慨,氣勢磅礴恢巨集,忍不住朗聲念出:

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好詞!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哈哈!周瑜丰姿瀟灑、韶華似錦、果然令人豔羨。”蒙靈雲細細玩味詞中字句,時而驚歎,時而歡笑。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間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唉,”讀到最後一句,他輕嘆了一聲,“就是最末兩句太過悲嘆了。”抬起頭,望著碧空白雲,心想:不知道這首詞是什麼人寫的?

想罷,連忙繼續看下去,在著書人的簡評中看到:神宗元豐五年七月,蘇軾貶居黃州遊黃風城外赤壁磯所作。

蒙靈雲捧書站起,驚叫道:“蘇軾!?這詞竟然是蘇叔叔寫的!”

蘇軾同蒙靈雲的父親蒙天鳴是至交,蒙靈雲也常常聽到父親談起。蒙天鳴被貶代州練團副使,從京師趕往代州復職時,蘇軾也曾為他送行。那次,蒙靈雲也曾親眼見過蘇軾。

事隔三年,竟然能讀到蘇軾的詞作,蒙靈雲當然異常興奮,拿著書就跑去尋找蒙忠,迫不及待的將這好訊息告訴他。

蒙忠正同完顏劾里布割獐子皮,見到蒙靈雲滿臉歡喜的跑來,也猜不出到底何事,於是問:“孫少主何事大喜啊?”

“劾里布叔叔好!”蒙靈雲首先向完顏劾里布問了聲好,接著把書中那首蘇軾做作的詞指給蒙忠看,道:“大爹爹,你看這首詞!!”

蒙忠當蒙靈雲是要同自己討論詩詞,忙笑道:“哈哈,老奴不識字,更讀不懂文雅**,不能同孫少主同樂了。”

“啊,靈雲疏忽了。”蒙靈雲連忙將那首《念奴嬌·赤壁懷古》朗朗讀出,讀完,又問蒙忠道:“大爹爹,如何?”

“寫得好!”蘇軾的這首詞,用字行文並不複雜,即便蒙忠這樣的粗人也能明白詞中字句,“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若少主在世,定將作此詞之人視為知己!”

“那大爹爹可猜得到此詞是什麼人寫的?”

“老奴愚鈍,猜不出來。”

蒙靈雲知道蒙忠猜不出,翹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將最後那句“神宗元豐五年七月,蘇軾貶居黃州遊黃風城外赤壁磯所作。”讀了出來!

“原來竟是蘇軾,蘇學士!難怪!難怪!”蒙忠連連稱歎,忙將手上的油膩擦得乾淨,從蒙靈雲手中接過記著蘇軾詩詞的書。即使他識不得一字,卻彷彿一封家書般的捧在手中,望著南方,心中萬千感慨,“三年了,帶著孫少主在長白山苦寒之地整整呆了三年。看到故人詩詞,想起祖國故地老奴心中真是激動萬千!!”

得到蘇軾的訊息,蒙忠本想立即帶著蒙靈雲返回祖國,可轉念又想:“想我大宋多少豪傑英雄,卻不敵小小契丹夷綁!不僅蒙將軍這般的不世將才,得不到朝廷重用,就連蘇軾這等卓爾不群的文人也被貶居黃州,早生華髮!只怕如今的皇帝也是個昏庸無能之輩,才讓朝中奸臣當道,忠臣不得善終!”

蒙忠把書還給蒙靈雲,意味聲長的問:“孫少主,可是懷念祖國,想要回去?”

蒙靈雲離開祖國舊地時不過五歲,對舊地自然少有記憶,只是從書中看到不少描寫祖國的詩詞,心中總有嚮往。不過嚮往始終是嚮往,他也不忍為了回國,再讓已經殘疾的蒙忠衝殺遼國境地。因為三年來,一直都是蒙忠細心照顧,才能活下來,他早將蒙忠視為自己的親人一般。於是嬉笑道:“呵呵,靈雲只是嘴饞,想吃江南的粽子了,並不想回去。”

見他機靈懂事,蒙忠只感心中有愧,只能盼將來他能夠出人頭地,又好心提醒道:“老奴雖然不懂什麼文武之道,不過孫少主也不能只顧著看書,荒廢了老主人傳下來的‘十三槍’!”

“恩,靈雲明白,將來靈雲也要像爺爺那樣統帥三軍,馬踏連營!定會專心練習‘十三槍’。”

聽了蒙靈雲的回答,蒙忠總算安心許多,決定將“十三槍”的槍法招式一盡傳授與他。

其實蒙忠傳給蒙靈雲的“十三槍”徒有招式,並無槍訣心法。當初,他跟隨蒙家兩代人,常能看到他們使出“十三槍”,招式自然能純熟於心,只是忌於江湖道義,並不貪圖他人武功,所以並不會“十三槍”的槍決。

現如今,蒙忠覺得蒙靈雲不適合修行自己的“絕刀”刀法,也就只能將徒有招式的“十三槍”反授於他,將來能否領悟,就看這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

第十六章逍遙子

端午佳節,長白山依舊白雪皚皚。

蒙忠託人從南朝想盡辦法帶回一掛粽子,粽子送到時,早已不能食用,可蒙靈雲仍然非常歡喜,還道:“粽子上有孃親的味道。”早中晚都要嗅上一嗅,才肯吃飯。

每當蒙忠看到,總覺得心頭一酸,“以前,每到端午,少夫人總是和下人們一起裹粽子,甜的是豬油豆沙,鹹的是火腿鮮肉,孫少主別人裹的不吃,就只挑他孃親裹的粽子吃。”

然而對著這個堅強的孩子,他老大的一個男人怎可示弱流淚?勢必強忍淚水,將悲痛化成力量,每日都全心全意的傳授蒙靈雲武功。

端午過去,時近中秋,蒙忠終於將“十三槍”的槍招全部傳授完畢。

此後,蒙靈雲便獨自揣上一本書,到離駐地外不遠的雪地裡一邊看書,一邊練槍,風雪無阻。

一日斜陽傍晚,蒙靈雲嗅過乾硬的粽子,便提起花槍,攜著本詞集出了駐地。

他邊看邊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處,看到書中一首好詞,竟然物我兩忘,抖起手中花槍,就地舞了起來。

蒙靈雲記性極佳,書中詩詞看過一遍,就能銘記於心,即使沒有書卷在手,他也能朗朗背出。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他每背一句,就使出一招“十三槍”,雖然不知槍中口訣,可槍招配合詩句使出,卻是另一番味道。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斜陽外。”背出這句時,卻恰好舞到“十三槍”的“仙鶴搖頭,斜刺膀”,盤腳而蹲,槍桿斜挑指上,槍頭正對山凹殘陽。

接著,蒙靈雲抖把收槍,一陣碎步連刺之後,飛身騰空,口中繼續背道:“黯鄉魂,追旅思……”餘音未盡,花槍送出,扎向地面,卻是一招“鷂子擒雀,刺足式”。

當他身形撲落地面,下半句瓷才悠悠而出,“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身形在雪地裡完全舒展,隨即又踩槍而起,朗聲背道:“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隨著整首詞句背完,一路“十三槍”槍法也有緩有急的舞到最後,蒙靈雲剛提掌,背槍做出個收勢。

這時,從他身後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道:“好。鄉思離愁,往往借蕭瑟秋景,這首詞卻反其道而行之,景色寫得闊遠而穠麗,更顯離情可傷,果然是首好詞。”

聽到有人用漢語叫好,蒙靈雲很是吃驚,“女真部落中,除了大爹爹,平時根本就沒人說漢話,身後那人會是誰?”連忙轉身,尋那聲音望去,可身後空蕩蕩的連個腳印都沒有,哪裡來的人?蒙靈雲抓了抓腦袋,向四周望了望也不見人影,只當是自己聽差了,於是提槍又獨自練了起來。

才練了幾招,聲音再次響道:“詞是好詞,可這‘十三槍’徒具姿勢,不練也罷。”

這次,蒙靈雲確信絕對沒有聽差,是有人在同他說話,可轉身四顧又找不到人。於是抖挺花槍,向虛空中喊道:“你是誰?鬼鬼祟祟算不得英雄好漢!”

問了許久,不見有人回答,蒙靈雲端起槍,笑道:“哼,多半是到村子收人参的小商,聽我一喝便怕了!”

“小娃娃,口氣不小,若逍遙子不顯身相見,別人定道我怕了你去。”

蒙靈雲仔細分辨,這次聲音竟是從頭頂傳來,猛的抬頭望去,只一見黑影從空中影飄然落下,背對山後殘陽,站在他面前。

蒙靈雲只見面前這人一身青素單衣,仙風道骨;年紀顯然已經不小,卻仍神采飛揚,風度閒雅,雙目中更加流露著一種令世人不敢侵犯的孤高威儀。

當即跪下連磕三頭,道:“靈雲見過神仙老爺爺!剛才說話冒犯,還請神仙老爺爺原諒。”

“哈哈哈,我哪裡是什麼神仙,小娃娃快起來吧!”

蒙靈雲聽他聲音甚是和藹慈祥,便站起身,抬頭問道:“你不是神仙,那為何從天而降?你不是神仙,那怎麼說話的時候一會在我後面,一會又跑到我頭頂上了?”

沒等逍遙子回答,蒙靈雲又豎起食指,彷彿自言自語的問道:“哦——我知道了,您定是武工高強的老前輩,對嗎?”

逍遙子見這孩子機靈聰明,便微笑的答道:“這回算你猜對了。”

蒙靈雲高興了一會,忽然想起他剛才說自己練的槍法還不如一首詞好,心中頗有些不服氣,於是問道:“老前輩,您剛才只道我背的詞好,卻說我練的‘十三槍’只有架勢,不練也罷,難道您識得這‘十三槍’?”

這自稱是逍遙子的老人,本是漢人,離開中原雲遊北漠苦寒之地已有數十載。剛才路過,聽有人念起一首南朝詩詞,覺得意境深闊,便促足聆聽。詞中筆觸低徊婉轉、沉雄青剛,將思鄉情懷黯然悽愴,羈旅愁緒重疊相續,抒發得淋漓盡致,恰到好處,忍不住贊出聲來。

他本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子弟在這北方苦寒之地背念如此好詞;尋聲望去卻見蒙靈雲正不具形意,徒具姿勢練習“十三槍”,出自武學上的清高,便使出“傳音入密”的上乘功夫點評一番;怎想,竟然會被蒙靈雲的一句“算不得英雄好漢”就激得顯了身形。

逍遙子也不謙虛,回答蒙靈雲道:“何止是識得,天下武學,無我不精!”

只見他抬起手臂,凌空裡只是張開五指,蒙靈雲手中的花槍便飛入掌中!花槍一抖,口述槍訣,在蒙靈雲面前使出“十三槍”。

“‘十三槍’分為四路,散槍四式,粘黏四槍,擲摔四槍,纏槍一路。”

蒙靈雲不曾聽蒙忠說過這些槍訣,此時聽面前這老人道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覺得他當真能把“十三槍”使得純熟無比,招式更加半點不錯!

“散槍四式:第一槍‘怪蟒鑽窩’,分心就刺似怪蟒;第二槍‘仙鶴搖頭’,仙鶴搖頭斜刺膀;第三槍‘鷂子擒雀’,鷂子撲雀刺足式;第四槍‘燕子穿簾’,飛燕投巢刺面上。”

“粘黏四槍:平刺胸口,斜刺膀尖,下刺小腿,上刺咽喉;擲摔四槍:採槍護胸,挒槍護腿,擲槍護肩,鏟槍護喉!”

“你槍扎,我槍拉,你槍不動,我槍發;你槍來似箭,我槍撥如電;你槍花一閃鳳點頭,我撥草尋蛇也不善……”

逍遙子口若懸河,一路“十三槍”槍法更是使得行雲流水,出神入化;加上他內力雄厚,即便是隨便揮揮手也是排山倒海,更何況是施展如此精妙的槍術。

演練完,逍遙子收槍問:“小娃娃,覺得如何?”

蒙靈雲也曾見過他父親蒙天鳴演練“十三槍”,可蒙天鳴內力不足,威力遠遠不及逍遙子所示,瞪大了眼睛,嘆道:“原來我家的‘十三槍’可以這麼厲害!”

逍遙子聽了覺得好笑,這“十三槍”相傳是三國名將趙雲所創,後人結合了形意拳術、柔拳等內家功法改進,流傳了這十三招槍法,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小娃娃祖上的了?

於是出言譏諷道:“‘十三槍’不過戰場殺敵士兵操練的尋常槍法,根本算不上什麼上乘武工,還及不上少林‘瘋魔槍’半分精妙!”

第十七章夜涼如水

聽他誇下海口,蒙靈雲心中很是不服氣,道:“‘十三槍’槍法精妙絕倫,天下哪種武功可以匹敵?老前輩定是欺我年幼,故意說種我沒見過的武功嚇唬我罷了。”

說著,便從懷裡掏出詞集漫不經心的看了起來。

“你……”逍遙子剛想發怒,即刻醒悟這娃娃是故意相激,哈哈大笑道:“你這娃娃,到有幾分機靈,很像我小時候。念在剛才你背詩我聽,我就演示、演示,讓你瞧瞧什麼才是武學正宗?

“瘋魔槍”原是達摩祖師伏魔所創,要決便在一個“瘋”字,招式講究出人意料,不循規蹈矩,招式之中蘊含著無數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往往不依常理,讓人始料不及,未能做出反應就已經一命嗚呼。

由於這套“瘋魔槍”過於瘋狂霸道,並會反噬修煉之人,達摩祖師悲天憫人,以佛法化解槍法中暴戾之氣後,更名為“達摩槍法”傳於後世。

蒙靈雲見逍遙子演練的“瘋魔槍”,槍法的確實精妙非常,每一槍皆蘊藏無盡變化和後著,實是深不可測,比之“十三槍”,不知還要高上多少倍。

精神為之一振,忖道:“世間竟有如此好的槍法?”

於是集中精神努力捕捉逍遙子的身形,可又害怕槍法太快,自己過目而忘,手指不自覺的在雪地上勾畫出一個個使槍的人形。

小人是用手指融雪所畫,不像畫在沙地,風沙覆蓋就沒了痕跡;雪地上的小人都結成冰槽,痕跡久久不去。逍遙子一套“瘋魔槍”練完,雪地上竟錯落有置的留下了數百個各具姿勢的小人。

逍遙子看著勾畫在雪地裡的小人,心中暗自稱讚:想不到這娃娃如此有心,難得,難得。嘴上卻道:“哈!剛才還說‘十三槍’天下無敵;怎麼,現在又畫下這麼些人形?莫不是想學了吧?”

蒙靈雲緩緩抬首,道:“錯!”

一個“錯”字,逍遙子不由一愕。

“我畫下人形,只因我知道一時半刻不能破解,總有一天,我會憑藉地上的人形找出‘瘋魔槍’的弱點,用‘十三槍’一盡破解!”

這番話說得甚有志氣,逍遙子聽罷登時一樂,笑聲響徹雪地,道:“好!說的好,有志氣!這才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逍遙子看天色以晚,猜想這孩子的長輩不多時便會來尋他回去,於是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蒙,名靈雲。”蒙靈雲答道。

“靈雲?好個靈雲如魂的機靈鬼。”逍遙子將花槍還於蒙靈雲,蹲下身問:“明日晨時,你我還這裡相見,你背詩我聽,我演武你瞧,如何?”

蒙靈雲連忙答應:“甚好!”

見他答應,逍遙子點點頭,展開輕功,隱入雪峰松林之中而去。

“這老前輩真厲害,瞧他模樣比大爹爹還長,可依舊來去如風!”蒙靈雲驚歎了一聲,拖著花槍回了完顏部的村子。

當晚,他本來早已就寢,可想到白天發生的事,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於是爬起身好奇的問蒙忠道:“大爹爹,天下的武學,哪一種最厲害?”

蒙忠也好奇,這孩子半夜不睡覺,怎想起問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按道理,無論哪一門武功如果修煉到極至,都是一門厲害的武學,可當時蒙忠並不明白。他二十多歲就因殺人充軍,雖然在“狼軍”中初窺門徑,創出一套“絕刀”刀法,卻始終認為那只是殺人的技法,算不上武學正宗。

思考一番後回答蒙靈雲道:“江湖上都傳,天下武功出少林!”

“那就是說少林的武功天下第一嘍?”蒙靈雲插嘴道。

“也不其然,少林派自然是泰山北斗,不過天下之大,各門各派不計其數,能與少林武學齊名的也不在少數。”

“哦?”蒙靈雲疑問一聲,催促道,“大爹爹,快同我說說。”

蒙忠被蒙靈雲的追問提起興趣,睡意全無,繼續道:“對於現在的中原武林,老奴不敢斷言,不過老奴年輕那會知道就有‘三門四山兩大幫’。三門是指僧尼儒‘少林寺’、‘恆山門’、‘泰山門’三大門;四山是‘青城山’、‘太行山’、‘嶗山’、‘茅山’四大道門;而兩大幫則是指北方的“丐幫”及南方‘洞庭水幫’;另外還有大理國的天龍寺,雖然天龍寺不屬中原,不過大理段氏先祖原是中原武林人士,所以天龍寺在中原武林也有一席之地。”

蒙靈雲灰心的道:“竟有如此之多,當真沒有爹爹的‘十三槍’。”

“原來孫少主問了這麼多是想知道這個。”蒙忠笑道,“‘十三槍’原本三國趙雲將軍所創,傳於軍中,後又經過數代人的改進,不知流傳了多少不同的套路。蒙家歷代皆出武將,習武為的是保家衛國,並不是要在中原武林爭得一席之位。孫少主,你可明白?”

“恩,靈雲明白了。”蒙靈雲嘴上答應了,心中卻想:那老前輩所言非虛,“十三槍”確實算不得上乘武學,不過是戰場上士兵操練的尋常槍法罷了。

既然老前輩的武功那麼高強,若我能得他傾囊相授,將來必定能為父母報仇,就算要保家衛國,有一身高強的本領豈不更好。

說雖如此,可是如何才令老前輩收我為徒,傳我武功?

想了許久,始終想不出對策,睏意來襲,漸漸也就睡了過去。

夜,涼如水。

逍遙子仍未就寢,他坐在洞口,一臉不可名狀的神情望著天上孤星、明月。

望了一會,想起傍晚聽到的那首詞,默默背念道: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這一念,彷彿念出宿命的輪迴;這一念,令他再次念起一段前塵往事……

第十八章劍氣問天

翌晨,蒙靈雲醒後,早早的就來到昨天練槍的雪地等候。雪地四周甚為幽靜,一晚過去,畫在雪地裡的小人依舊清晰可見。

見逍遙子還沒來,蒙靈雲撫去覆蓋在小人表面的積雪,照著小人的姿勢練了起來。

“武功要訣,乃是形意相隨,不能徒具姿勢,就算你照著地上人形練上十年又有何用?”

蒙靈雲抬頭尋聲往去,原來那聲音是來自站在一株雪松枝尖的逍遙子。

未等蒙靈雲喊出口,幸W臃路鷙杳?話憒湧罩釁?歡?隆N創?淶兀?患??ば浠映觶?氤哂嗪蟮幕?┍桓У酶篩刪瘓唬?幕沽糲率裁慈誦巍?

看到自己的心血被逍遙子舉袖輕描淡寫的一掃,便消失得無蹤無影,蒙靈雲有些不忍,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可很快收起愁容,嘻笑著對逍遙子道:“老前輩,就快到中秋,我背首www.smenhu.cn第二卷 驚世少年首明月的詞如何?”

逍遙子撫著美髯,道:“好!”

蒙靈雲清了清喉嚨,背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北宋時的文人常將自己的詩詞做成小冊互贈好友,而像蘇軾這樣頗有名氣的文豪作出的詩詞更是大受喜歡,所以他的這首隻有牌頭沒有詞名的中秋詞,也被人收錄到了詞集中。

逍遙子閉目聆聽,聽到絕妙之處,也情不自禁的搖頭微點。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人間!”

聽到這句,逍遙子猛的一睜眼,想贊要上一聲,卻怕打斷蒙靈雲背誦,於是只在心中暗暗讚歎:“絕妙啊,高處不勝寒,何似在人間!妙!妙!妙!”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蒙靈雲背完,逍遙子搖了搖頭,輕聲嘆道:“唉!”

蒙靈雲不解的,問道:“老前輩何以嘆氣?”。

逍遙子苦笑,自己心中所嘆,他人豈能瞭解,何況還是個孩兒?

“這詞什麼名字,何人所作?”

“沒名字,只有一詞牌《水調歌頭》,是我蘇叔叔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懷念子由叔叔所作。”

“蘇叔叔是誰?子由叔叔又是誰?”

“蘇叔叔就是蘇軾,蘇子瞻;子由叔叔是蘇叔叔的弟弟蘇轍。”

“哦。蘇軾?作得此等好詞,了不起,了不起!”逍遙子藏身北方苦寒之地已有數十載,根本不認識蘇軾,見他一首詞作得甚好,所以才口中稱讚不絕。

逍遙子望向遠方,似有心事,臉上再次露出那般不可名狀的神情,時而搖頭輕嘆,時而又目露威儀。

蒙靈雲從腰上解下一袋烈酒,歪著腦袋叫醒他,“老前輩?”

“何事!?”

蒙靈雲聽他語氣甚是威嚴,心中驚恐:“莫不我打擾了老前輩的思緒,惹得他生氣了吧?”

蒙靈雲慢慢將酒袋舉起,小心的問:“不……不知老前輩……喜歡飲酒不?我……我……”

原來昨晚,蒙靈雲想了一晚也沒想出令逍遙子傳他武功的法子。早上他醒來,見蒙忠拿了一袋酒才外出打獵,這才想到,“英雄好漢都應該愛飲酒,大爹爹這樣,劾里布叔叔也這樣。若我送酒給老前輩喝,他一高興不就傳我武功了嗎?”於是就偷偷拿了一袋烈酒。

逍遙子一聽是酒,答也不答,一把從蒙靈雲手中抓過。咬掉塞木,一口氣裝著十斤酒的袋子就癟了!逍遙子將空了的酒袋對著大張的口抖了抖,見徹底空了之後,甩掉酒袋,大聲問道:“酒!還有酒嗎?”

蒙靈雲從未見人能這般喝酒,突然聽他一喝,膽怯的後退了幾步,回道:“沒……沒了……”

“再去拿!再去拿!快!”

見這逍遙子瘋了似的叫著要酒,蒙靈雲應了一聲,連忙回退,只恐自己退閃不快,被他一掌劈死。

可沒退兩步,就被積雪一絆倒在雪中。

這時就聽見逍遙子仰天長嘯,念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逍遙子當真瘋了一般,運起周身真氣,狂哭狂笑,“哈哈,今夕是何年?我當然知道,今夕是顯德一百二十年!”

被逍遙子這哭笑的一喝,蒙靈雲心中納悶:“顯德一百二十年?那是哪個朝代的紀年?這老前輩不會活了有一百多年了吧?”

想吧,便回過頭向逍遙子望去,只見逍遙子右手掐出個劍決,一股真氣凝集指尖,仿若實質。逍遙子向蒼穹一指,口中接著喝道:“何需問青天!”

蒙靈雲也不知逍遙子使的是指法還是劍法,只覺得他朝天那麼一指,便如一去三千里,連天上的浮雲都被他擊穿,向四周消散!驚得蒙靈雲一動不動,遠遠的趴在雪地裡,想看看接下來逍遙子還會使出什麼功夫!

逍遙子其實是化指為劍,將自己所會的劍法一盡使出,他自己也不知道出自那套,意念裡想到哪招便使出哪招,一會是“凌日劍法”的一招——碧海生潮;一會又是“御月劍法”的第四式——虛空御月;鋒勁一轉又使出“狂風劍法”的“卷飛砂”、“走碎石”兩招。

看得蒙靈雲只感眼花繚亂,別說記下招式,想要看清逍遙子的身形都困難。

最後逍遙子變招太快,幾乎就到了無招的境界,劍決所指,虛空留痕,處處皆是劍影,連身形都被劍氣遮避!

逍遙子用的武功,蒙靈雲看不明白;逍遙子瘋瘋癲癲說的話,蒙靈雲就更不懂了。

“老前輩不是瘋了吧?一會叫什麼人‘世宗’,一會又稱自己是什麼‘紀王’?”蒙靈雲看他舞了一會,又想:“若老前輩不是瘋了,只是喝醉了,等他醒轉過來又找我要酒,沒酒給他,定會遷怒於我!他惱我了,就不傳我武功;不會武功我就不能為爹孃報仇,更不能保家衛國!唉,我還是快回去拿酒的好!”

蒙靈雲腦瓜飛快的一轉,立即就回了完顏部的村子,給逍遙子拿酒。

第十九章完顏阿骨打

蒙靈雲怕逍遙子早上是餓著來的,所以還給他多帶了一塊熊肉下酒。

當他回到雪地,哪裡還看到雪的影子,方圓十丈的雪都被逍遙子的劍氣所化,變成了一處泥塘。

“老前輩?老前輩……”蒙靈雲拎著酒肉喊了幾聲,不見人回答,四處尋找也沒找到逍遙子的蹤影,垂頭嘆道:“唉,老前輩定是怪我拿酒太慢,沒等我來就走了。不知,明天他還會不會來?”

蒙靈雲回到完顏部村口,遠遠就?歡尤寺硐虼遄誘奼級?礎?

“靈雲!!快過來!”

蒙靈雲回頭望去,原來是完顏阿骨打在叫自己,忙應道:“做什麼?出什麼事了?”

完顏阿骨打也不解釋,拉住蒙靈雲的胳膊就往村子後面跑。兩個小兒一拉一扯,跑到一個不顯眼的帳篷後才停下來。

“出什麼事了?阿骨打?”蒙靈雲一邊問,一邊從帳篷後面探出望向那隊進村子的人馬。

只見那隊人馬無論人、馬俱一身厚厚裘裝,想是為了怕馬匹凍傷,馬腿上都捆紮著乾草。大旗之上打著遼國旗號,原來是一隊契丹人。

蒙靈雲發現之後,歪過腦袋問身後的完顏阿骨打道:“他們是契丹人!?”

完顏阿骨點點頭,道:“遼國的走狗!又到我們部落搶劫來了!”

“搶劫!?”蒙靈雲大為驚奇,“為什麼不趕走他們!還讓他們這樣囂張?”

完顏阿骨打解釋道:“瑪發說我們女真人雖然多,可各部落都不統一,打不過契丹人,所以各女真部落只能每年上供,換得一夕的安寧。”

“這幫壞蛋!我去殺了他們!”

蒙靈雲一時衝動,就想衝出去找那隊遼國使團拼命。幸好,完顏阿骨打力氣比他大,一隻手就把他拉了回來,“你去有什麼用,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想殺人家?”

完顏阿骨打年僅十歲,比蒙靈雲年長了一兩歲,可力量的懸殊竟有五歲之多,別說體質單薄的蒙靈雲打不過他,就是完顏阿骨打的兄長完顏烏雅束此時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完顏阿骨打拉住了蒙靈雲,看著那隊遼使者道:“這次他們一定是為了‘海東青’來的,不然也不會到我們完顏部落!”

“‘海東青’?這裡只有雪山哪來的海?”

“‘海東青’是種獵鷹,異常凶猛!只有五國城東面沿海才有,很是難抓。契丹狗皇帝喜好打獵,得不了幾年就要我們女真人上供這種獵鷹。”

兩小兒說著,遼使已經橫衝直撞的進了完顏部落的駐地,驚得族人四處逃散!

使團裡一名遼將揮著鞭子喝道:“這些女直番子想反了嗎?銀牌天使駕臨,竟無人出來相迎!”

一對母女躲避不及被他抽中,摔倒馬前。

“混帳東西,膽敢阻擋天使去路!還不滾開!”

他還揮鞭子再抽,那母女顯是被馬驚住了,一時也未能起身,待鞭子落下,母親只得用身體護住女孩,任由鞭子抽在自己脊背上。

完顏阿骨打看不下去,交代蒙靈雲道:“你呆在這,千萬別出去!他們要是知道你是漢人,定會把你抓去!”

“阿骨打,你去哪?”

沒等蒙靈雲問完,完顏阿骨打已從帳篷後面衝到馬前,抓住了那名遼將抽出的鞭子,怒道:“為何無故毆打我族人?”

“哪裡迸出來的毛孩,膽敢管本大爺!滾開!”遼將罵完,想要抽回鞭子,只覺得這小孩力氣甚大,竟一抽不回。

“咦”了一聲,再試,誰知連試了幾次,鞭子始終牢牢的抓在完顏阿骨打手中,頓時惱怒,抽刀罵道:“小雜種!看爺爺不剁了你!!”

這時,在他旁邊一個人用契丹話緩緩開口道:“此處不比別處,這兒的番子部落在生女直各部中名聲最大,又與我大遼擒拿叛逆有功,陛下都曾在寢殿召見過他們的首領,給我收斂些吧。”

說話那人三十多歲年紀,精黃麵皮,脣上蓄著稀疏小胡,項下掛一塊銀牌,銀牌上雙勾陰刻著三個契丹小字,顯然便是此次出使女真部落的銀牌天使。

那遼將不服氣的用契丹話道:“不過一個番子部落罷了,大人何必擔心?我們大遼是天下第一強國,殺個把人算什麼?惱了,大軍揮進,把他們都抓了去當奴僕,看他們敢不敢造次!”

“哼,在下知道耶律將軍威猛,殺幾個女直番子也算不得什麼?就怕他們一造反,收不到皇上要的‘海東青’,到時候你我如何交差?”

銀牌天使說完,那名遼將收了佩刀,退到一邊默不作聲。

蒙靈雲這時也跑來出來,幫著完顏阿骨打扶起那對母女。蒙靈雲戴著頂皮帽,頭髮都蓋在帽下,所穿的服飾也同完顏阿骨打無異,所以也沒引起遼使的注意,反到是完顏阿骨打引起了那銀牌天使的興趣。

銀牌天使見他剛才抓住鞭子的力氣甚大,背上背的又是一張成人用的弓,於是用女真話好奇的問道:“小娃兒好大的力氣,幾歲了?怎麼把大人的弓偷出來玩耍?”

完顏阿骨打昂著腦袋,毫不畏懼地瞧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遼國使者,反駁道:“什麼大人的,小哇兒的!這是我的弓箭!”

那首領“哦!?”了一聲後,晃了晃腦袋,道:“我不信,那明明是大人的弓箭,這樣吧……”他一揚馬鞭,指向天空中一行朝南方飛去的大雁,“你如果能把它們射下來一隻,我便信你,也饒了你阻礙使團的罪責。”

“好!就這麼說!”完顏阿骨打從背上取下弓,抽出四枝箭,也不瞄準,轉瞬間連珠射出三箭。只見三枝箭閃電般直插入雁群,片刻後,三隻雁兒就如流星般墜落雪地上。

那銀牌天使不禁錯愕當場,臉上再無半點輕慢之色,他收回落在大雁身上的目光,見那完顏阿骨打嘴角正露出不屑的笑容,心念一動,問道:“你拿了四枝箭,為何只射出三枝?剩下的一枝打算做什麼用?”

完顏阿骨打眼中光芒一閃,淡淡答道:“我射落雁兒後,如果你有食言,我便用它來射你。”

一眾契丹使者目瞪口呆,不由得都盯向完顏阿骨打手中剩下的那枝箭。那銀牌天使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契丹使者報:“天使大人,這兒的部落首領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只見完顏烏古乃帶著完顏劾里布等人騎著馬呼嘯的從駐地外趕來。

眨眼的功夫這隊人就來到契丹使者馬前,完顏烏古乃帶著眾人翻身下馬,跪在雪地中,請罪道:“生女直節度使完顏烏古乃拜見銀牌天使!有失遠迎,還望天使恕罪。”

原來外出打獵的完顏烏古乃得知遼使駕臨訊息,便匆匆趕了回來。

銀牌天使下了馬來,雙手扶起完顏烏古乃,口中連道:“太師不必多禮,請起,請起。”

遼人將稱節度使為“太師”,完顏烏古乃為保部落安寧,平定蒲聶部節度使拔乙門叛遼叛有功,被遼國封為節度使。

完顏烏古乃站直了身軀,爽朗地笑道:“天使客氣了,天使一路辛苦,小人到這裡迎接已經是失禮了,現就請天使到村中休息吧。”

銀牌天使一擺手,“不忙,在下有一事還要請問太師,這小娃是你們部落哪家的兒郎,真乃奇男子也!”說罷指向完顏阿骨打。

蒙靈雲早已經帶著那對母女跑帶,就只剩下完顏阿骨打站在眾人馬前。

在完顏烏古乃身後的完顏劾里布瞧出前方所站的是阿骨打,連忙上前道:“迴天使大人,那是小人次子,今年十歲,名叫阿骨打。”

銀牌天使矍然道:“奇男子也!”

第二十章銀牌天使

完顏劾里布把阿骨打拉到一邊,完顏烏古乃便領著一干遼使進了新建的大木屋。

女真人以西為尊,平時帳內西邊不設炕也不擺設,遼使的銀牌天使進來後,才安排一張鋪滿毛皮的睡塌。

銀牌天使盤腿斜靠在睡塌上,熊掌、虎肉、烤鹿、薰鵝、鮮魚等各種山珍海味擺滿了他面前的矮木桌。

以完顏烏古乃為首的幾個完顏家族的族人眾星捧月般圍坐在遼使身邊,不斷的敬酒。

完顏烏古乃舉起一碗琥珀色的美酒,向銀牌天使勸酒到:“天使不辭勞苦,來到我們完顏部,除了些孩兒們從深山老林打來的野味,小人們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只好請天使再飲一碗土酒。”

銀牌天使淺淺喝了口酒,笑道:“不行拉,太師莫要再灌我了,也喝得差不多了,咱們還是談正事吧,‘海東青’你們捕到了幾架?”

完顏烏古乃連忙放下端到嘴邊的酒,陪著小心道:“回稟天使,今年的收成不好,加上五國城沒拈部謝野勃堇叛亂,鷹路不通,只捕到了三架。”

“才三架?這讓我怎麼回去覆命?”銀牌天使立即皺起眉頭,“當”的一聲將酒碗摔到桌上。

坐在完顏烏古乃下首的是他的長子完顏劾者,完顏劾者雖然比完顏劾里布較為柔和,卻也精明強幹,善治家務,尤其熟悉遼國國政民情生所以凡是部落裡與遼人打交道的事兒,完顏烏古乃都交給他。

女真習俗,生子年長即分居,可完顏烏古乃認為:“劾者柔和,可治家務。劾里布有器量智識,何事不成。劾孫亦柔善人耳。”於命完顏劾者與完顏劾里布居住在一起;三子完顏劾孫與四子完顏頗剌淑居住,這樣就增加了他們兄弟之間的友誼。

完顏劾者連忙起身扶正銀牌天使的酒碗,斟滿酒,賠笑道:“雖然只捕到三架,但都勇猛非凡,尤其那架小的,胸口還有青蓮般的花紋,一下子可以抓起一隻小黃羊。”

銀牌天使“哼”了一聲,不做迴應,割了塊烤得香脆嬌嫩的鹿肉,慢慢填進嘴裡,過了一會才慢吞吞地道:“既是如此,也就不勞煩太師了,我告知寧江州詳穩司達魯骨派兵來就是。”

聽他說要派兵,完顏部眾人都是一驚,原本還喧譁的向其他遼使勸酒,這會全都安靜下來,死寂的向完顏烏古乃望去。

完顏烏古乃臉色也極為難看,心想:“上次五國城蒲聶部節度使拔乙門叛亂,鷹路不通,我完顏部伐叛就已損失百餘名精壯勇士。這次又乘亂來討,不知是何居心?”

遼國征討渤海國後就將大量的女真部落遷入遼籍,完顏部佔據白山黑水之間統領各部不願遷徙,更不想系入遼籍。

遼國皇帝將完顏烏古乃封為女真節度使後,就想刻印封受,可完顏烏古乃為族人著想始終不肯系遼籍。後遼主強行封賜,並且遣來使者,完顏烏古乃就用計拒絕,讓部落族人揚言:“主公若受印系籍,部人必殺之!”遼使無奈,只好將此事告之遼主,入籍之事才算作罷。

可遼國並不甘心,遼主知道女真各部不和,就每年以“春捺缽”狩獵為由,大量向生女真族徵要產於五國城的“東海青”;若繳供不出,就藉口為捕捉“海東青”掃平鷹路,調遣大批甲兵前往五國城平定叛亂,沿途騷擾搶掠,女真部落同樣如遭浩劫。

因此,生女真族完顏部只得就範,自己出兵平定五國城判亂,捕捉“海東青”。

完顏烏古乃明知是計,卻毫無辦法,損失部落中精壯勇士,換得一族存亡,孰輕孰重,心中非常清楚,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們豁出性命再去捕就是,天使大人千萬莫要驚動達魯骨詳穩司。”

銀牌天使點頭道:“只要太師能讓我交差,怎麼都好說。只是,現在再去捉,這期限……我也不能天天在你們這兒待著啊,這真讓人好生為難。”

完顏劾者見銀牌天使口氣轉和,忙道:“今年‘海東青’雖然捕的不多,好在人参、白金、松實、白附子、蜜臘出產倒還豐富。塞北天高苦寒,沒什麼好東西孝敬天使,這些東西請天使多帶些回去,也不枉天使辛苦來我們完顏部一趟。”

銀牌天使眯縫著小眼睛,象貓兒戲弄老鼠般瞧著這些忐忑不安的女真漢子。半晌,他噗哧一笑,“也罷,我就替你們擔了這個干係,誰讓咱們是老朋友了呢?三架就先三架,皇上那兒由我去說。”

一眾完顏族人這才鬆了口氣,一齊舉碗向遼使敬酒,接著又是一番轟飲。

銀牌天使又喝了幾碗,目光巡視了一下兩面火炕,自己帶來部屬們也正喝得興高采烈,心中一陣好笑,“皇上這會‘秋捺缽’正忙著‘射虎’呢,哪有心思去管‘春捺缽’的事?三架‘海東青’?就算一架沒有都沒關係,過了冬季,不還會來討要一次嗎?哈哈,這次既然來了,絕不能輕易放過這些女直番子,定要狠敲一筆。”

想到這兒,他愜意地梳理了一下耳邊的兩縷垂鬢,接著道:“不過,期限就只有一個月,若是太師不能平定叛亂,繳不出十架‘海東青’,那……”

完顏烏古乃又臉露懼色,令人承上三枚龍眼般大小的珍珠,知趣的道:“雖然今年天氣寒冷,‘北珠’捕撈不易,可還是撈了不少成色不錯的佳品。還望天使大人笑納,多多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

那名遼國的銀牌天使知道女真人之地出產的“北珠”名聞於世,不但顆粒飽滿光潔晶瑩,是難得的珠寶,還可以做珍貴的藥材。“北珠”主要產於松花江下游的海口,每當採珠季節,天寒水冷,採珠之苦可想而知;雖然僅是三枚,卻不知要多少女真人葬身刺骨的冰水中才能採得。當即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這事包在兄弟身上,太師只管放心平定叛亂!‘春捺缽’之前,定要承上五隻‘海東青’,否則,皇上調遣大軍前來,可怪不得別人。”

完顏烏古乃大喜過望,連連應道:“這個自然知道!來,來,來!喝酒!喝酒!”

酒宴從中午一直喝到傍晚,完顏烏古乃的木屋依舊燈火通明。

第二十一章密尋海東青

次日,送走了遼使,完顏烏古乃召集部落中各家族首領,討論如何向五國沒拈部進軍。

完顏劾里布首先自告奮勇,“阿瑪,就讓孩兒帶上五百勇士,去將謝野擒來!”

完顏烏古乃很是喜歡這個兒子,可就是擔心他過於鹵莽,反而壞了大事,反對道:“不可,無論你,還有劾者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完顏部落少了你們倆中任意一個都不行。”

這次出征吉凶難測,不像上次平叛可以用計,這次將是一場硬對硬的戰爭!完顏烏古乃不放心讓自己的這倆個孩子出征,他們必須留在駐地裡,穩定大局,以防別的部落叛亂,同時還得防範遼國突然來襲。

知道完顏部有難,蒙忠終於找到報恩的機會,推開屋門,向完顏烏古乃請命道:“烏古乃勃極烈,孫少主受你等照顧多時,老奴無以回報,不如這次就讓老奴隨同出征吧!”

完顏烏古乃見他殘了一條腿,怎麼還好上戰場,好意勸道:“陳老哥,你腿腳不便,還是留在駐地的好。”

“怎麼,瞧不起我?”蒙忠揮起斬馬刀將那條木頭做的假腿拍得“當!當!”作響,道:“雖然我是少了半條腿,可照樣能跑能跳!誰若不服,儘管向我挑戰,比武奪帥,蒙忠決不含糊!”

蒙忠自四方谷斬殺了燭龍,就被完顏部落的族人奉為“巴圖魯”,無人不知他的威猛,誰敢不服?

“能得陳老哥出手相助,當然再好不過!只是這一仗到底怎麼打,都還未定奪,這時談出徵未免太早;不如陳老哥幫小弟看看,這仗到底怎麼打?”

完顏烏古乃知道蒙忠在“狼軍”時身經百戰,說不定能拿出好的建議,於是命人拿過地圖,給蒙忠觀看。

蒙忠仔細的看過地圖,發現五國城實在是個險要之地,易守難攻;如果硬攻,到不是不可,只是要多花些時日,且傷亡也會很大。他也知道,這次出征並非要剿滅沒拈部一族,不過是假道去捕“海東青”,如此這般硬攻,得不償失,反中了遼國的詭計。

思索一番後,道“老奴覺得此仗只得佯攻,十月將近,雨水有所增多,五國城周圍冰雪一融化,沒拈部必然難以行軍!我們只需要一隊人每日城外叫陣,待敵出城,難於分兵防範時,由另一隊人馬繞到其後捕捉‘海東青’。”

“攻不攻沒拈部那是女真族自己的事,遼國想要的只是“海東青”,既然上供了“海東青”,沒有平定沒拈部叛亂,也報平了,難道遼國還會派使者去檢視不成?”

完顏烏古乃仔細一想,覺得蒙忠此計甚好,於是向眾人拍板道:“好計策,就照陳老哥說的辦!”

帳內,完顏烏古乃還在分派誰人留守,誰帶隊正面佯攻,哪些人繞道捕鷹的時候,十歲的完顏阿骨打和蒙靈雲也踩在一根原木上,一邊偷聽,一邊透過窗戶朝裡觀看。兩人見完顏烏古已經乃將事情交代完,再沒什麼可聽,便悄悄的離開木屋,跑到一處堆著原木的空地上玩耍。

完顏阿骨打用箭簇抽打原木上的積雪,發洩道:“瑪發只帶頗剌淑四叔和盈哥五叔去打仗,阿瑪和劾者大伯都留在駐地裡。”

蒙靈雲補充道:“還有我大爹爹,他也和你瑪發去。”

“都聽大家說‘巴圖魯’很厲害,我卻沒見過。”完顏阿骨打惋惜道。

“那是當然,我大爹爹刀技天下無雙,萬軍之中,也可取上將首級!他一刀劈出,風雲變色;再一刀劈出,扭轉乾坤;三刀劈出,分剖陰陽;四刀劈出……四刀……四刀……唉,總之大爹爹就像盤古大神一樣厲害就是了!”

蒙靈雲靈牙利齒,手舞足蹈的將蒙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聽得完顏阿骨打瞠目結舌,更加想要見識這位“巴圖魯”戰場上如何勇猛。

完顏阿骨打小聲的問:“靈雲,你想不想去看你大爹爹殺敵?”

蒙靈雲立即回道:“想啊!怎麼不想?可是,就怕他不會答應帶我去……”

完顏阿骨打道:“怕什麼?他們不帶我們去,我們自己不會偷偷跟著去嗎?”

蒙靈雲道:“阿骨打,你不怕你阿瑪用鞭子抽你!”

完顏阿骨打不以為然的道:“我才不怕呢,他總是說抽我,可一次也沒抽過!呵呵,他最疼我!”

“不過,”蒙靈雲有些猶豫不決,為難的道:“還是不去的好,大人是去打仗,我們去能做什麼?”

“我也會打仗!我會射箭!”完顏阿骨打說罷,開弓便射出一箭,遠遠的釘在十丈開外的雪松上,滿意的道:“看到了吧,大人都比不過我!”

他見蒙靈雲還是不為所動,笑道:“你不是害怕吧?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哪有!我才不怕呢。”蒙靈雲雖然這麼說,可還是不太想去,因為他覺得這仗打得和自己沒關係,有什麼好看的。

這時,完顏阿骨打又提出一個很具**的理由,道:“再說,我們也不是隻去看打仗啊,我們還可以去抓‘海東青’。”

聽阿骨打說還能去抓“海東青”,蒙靈雲立刻有些心動。

前一日,阿骨打知道蒙靈雲沒見過“海東青”,救下那對母女後,就找來了一隻“海東青”玩耍!那是一隻如鵲一般大小,性情凶猛的白尾海雕。上身的羽毛褐色帶白色斑點;肚子和頭部上的呈白色,帶暗色橫斑;頭頂還有粗著的暗色縱紋;很是俊美!

蒙靈雲記得,完顏阿骨打帶他出村放鷹玩時,先用一頂熟皮做成的小帽矇住“海東青”的面門,讓它停架在自己臂膀上,見到頭頂獵物飛過,才取下小帽,放它自飛。

取下小帽“海東青”就立即飛離阿骨打的手臂,其翔速之快,如閃電雷鳴,瞬間就飛至頂空。當它發現獵物後則將兩翅一收,尖叫著俯衝而下,彷彿射出的飛鏢一般,徑直地衝向獵物,嘴、爪並用一擊擒住。

別說野鴨、鷗、雷鳥、松雞這樣的飛禽逃不脫,就連像狐狸這樣狡猾的走獸也一樣難逃“海東青”一擊!

阿骨打還說在他手上那一隻是腳爪是金黃色,名為“秋黃”,已經算是極品;最罕見的“海東青”腳爪為純白色,被稱為“玉爪”,不過別說抓到過,能見上一面就得拜謝“鷹神”格格的恩賜。

蒙靈雲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的問阿骨打,“這鷹兒飛得那麼高,那麼疾,你怎麼抓?”

完顏阿骨打笑著道:“任它飛得再高,再疾,它總得回巢睡覺吧?”

原來完顏阿骨打自小就很會摸鳥巢,他知道現在是“海東青”繁殖的季節,所以對捕鷹才有那麼大的把握。

兩個小兒密謀一番過後,決定冒次險,就算幫不上大人們打仗,也要替他們抓幾隻“海東青”回來。

第二十二章大軍出戰

遼鹹雍八年九月,完顏烏古乃身披重鎧,率四子完顏頗剌淑、五子完顏盈哥親征五國城沒拈部。

蒙靈雲、完顏阿骨打倆個孩兒同騎一馬,不緊不慢的跟在大軍後面,卻也沒引起完顏烏古乃等人的注意。

大軍行至午時整頓休息,蒙靈雲終於感到些不安,問道:“阿骨打,我們就這樣跟著,不怕大爹爹他們發現嗎?”

完顏阿骨打坐在他前面控著韁繩,回過頭笑道:“呵呵,沒事。你看看我們後面,不也有很多人跟著嗎?”

蒙靈雲聽他這麼一說,回頭望去,果然看到在他們身後還跟著百來個人。在那百來個人中有女人也有孩童,不像是要上前線打仗計程車兵。

“那些是什麼人?怎麼也跟著?”

完顏阿骨打回道:“那是我們部落的奴隸,每次行軍他們都會跟在後面背運糧草,所以不會有人注意我們的。”

在當時女真部落還屬奴隸制,行軍打仗總會有一支由奴隸組成的部隊,精壯的奴隸被當作前鋒,沒有戰鬥力的婦女和孩童就跟在隊伍後面背運糧草,倆個孩子混在其中自然不怎麼引人注意。

行軍三日,完顏烏古乃的大軍終於抵達五國城沒拈部。正如蒙忠所料,沒拈部謝野果然閉寨不出。

沒拈部外二十里,完顏烏古乃命人紮起軍寨,並派人早晚在謝野寨外罵陣,可那謝野當真忍得,三日過去,始終閉寨不出www.smenhu.cn第二卷 驚世少年。

又罵了一日,完顏頗剌淑郁悶的返回軍寨,進得大帳便先用酒把自己灌了個半飽。

待他喝得解氣後,完顏烏古乃才問:“今日如何?”

“謝野那鳥人照舊守寨不出!”完顏頗剌淑罵完,接著道:“我軍這樣空耗糧草,出不了幾日只得無功而反!”

“糧草到不必擔心,此時水草還算充裕,只需讓士兵再多打些獵物補充,糧草足夠耗上一月”完顏烏古乃到顯得不慌不忙,他在帳篷裡來回走了幾圈,下令道:“頗剌淑明日一早,你繼續到謝野寨前罵陣。”

“還罵?孩兒這幾日,嗓子都罵啞了!”

見完顏頗剌淑叫苦,完顏烏古乃厲聲道:“此乃軍令,哪容你在此兒戲!!”

“是!孩兒遵命!”

“盈哥,”完顏烏古乃又命道:“今晚你便準備好捕鷹網具,明日不待天明就出發。從西面繞過沒拈部營寨,抵達烏蘇里江入口開始捕鷹!”

完顏盈哥上前領命:“孩兒遵命!”

分配完,烏古乃又對一旁的蒙忠道:“陳老哥,明日能還要煩勞你隨我出征了。”

蒙忠拱手上前,乾脆的答道:“烏古乃勃極烈,您儘管吩咐就是!”

“明日盈哥一走,你便隨我帶上一隊人馬,在西面攔截;若謝野出寨,那便‘狹路相逢’;此時,頗剌淑你便帶兵攻寨!兩路夾擊,不信沒拈部不破!”

聽完烏古乃的安排,完顏頗剌淑大笑道:“好!這下好,終於有仗打了,哈哈!!”

第二日,謝野聽到探子報完顏盈哥從左路繞寨,果然不顧陣前罵陣的完顏頗剌淑,帶著部中精英從後寨追出,企圖半路截殺完顏盈哥。

完顏烏古乃親自上陣,早就佈置好伏兵四面佈陣,等著謝野出寨!

謝野倉促出寨,只求追擊,沒想半道竟然遇上完顏烏古乃的主力,想要命令部佇列隊,豈料十月將近,雨水增多,一場大雨不早不晚降下,山中積雪突融,四處積水竟無法結陣列隊!他見完顏烏古乃軍隊整肅,心中暗罵中計,想要搬兵回寨,又聽到前方來報完顏頗剌淑已在前方攻寨,心中又驚又疑,當下咬牙撥刀,高聲大呼:“前鋒出擊,左軍、右軍包抄,衝啊!”

頓時中軍鼓聲擺起,數十面皮鼓蓬蓬大響,一千騎兵喊聲震天,向著完顏烏古乃前軍衝了過來。

完顏烏古乃陣中早已弓弦繃緊,只待鼓聲三響,便即進攻。

見敵軍衝近,完顏烏古乃首先射出一箭,一箭為號,鼓聲三響,頓時飛矢如蝗,謝野的前鋒紛紛墜馬!

但這次進攻畢竟是謝野精銳之師的臨死一搏,將兵們也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蜂湧而上。

所謂“狹路相逢”,惟勇者得勝,一切戰法都只好拋到九宵雲外。完顏烏古乃也撥出彎刀,大聲喝道:“兒郎們,衝啊!”催馬便衝殺出去。

完顏部士兵見勃極烈身先士卒,士氣立時大振,鋒銳不可擋,數百精騎一齊撥刃,迎了上去。

當日,完顏阿骨打還在熟睡,忽然被軍中馬匹喧雜吵醒!爬起身來,見天色未亮大軍已經正裝待發,於是連忙將蒙靈雲搖醒。

“靈雲?靈雲?快起來了!”

完顏頗剌淑罵了幾日,他倆便看了幾日,蒙靈雲早就不想去看那無聊的罵戰,翻了個身,不耐煩的道:“天都沒亮呢,又要去看你四叔罵陣啊?”

“不是!我看盈哥五叔準備捕鷹的網具;瑪發也在整軍出發!看樣子今天真要攻寨了!”

“哦,那有得看了!”蒙靈雲連忙彈起,隨他一起整裝,準備同行。

完顏盈哥的部隊走得早,並且完顏烏古乃率領的大隊人馬緊跟著在後方佈置,所以阿骨打和蒙靈雲也只好牽著馬小心的尾隨其後。

當倆人聽到前方吼聲如雷,才雙雙上馬奔至陣前,只看到前方戰場羽箭長槍在空中飛舞來去,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這時蒙靈雲忽然拍了一下阿骨打的肩膀,指著前方陣中一人叫道:“快看,那使大刀之人便是我大爹爹!”

完顏阿骨打順著他手指望去,果然看到戰場上一老翁使著一把斬馬刀所向披靡,沒拈部的精兵在他面前如同草人一般,刀光過處鮮血噴濺,肢體橫飛!

他目光繼續向戰場中搜索,很快發現完顏烏古乃被四名騎兵圍住,急忙大喊,“不妙,瑪發寡不敵眾!”

“那還等什麼,阿骨打我們上!!”

“恩!!你在馬後可得坐穩了!”

說罷,完顏阿骨打“嗖!!嗖!!嗖!!”連發三箭,催馬衝進戰場!

第二十三章義結金蘭

完顏阿骨打射出的三箭,一箭射空,兩箭射中沒拈部騎兵,中口而死!他這三箭,頓時便將完顏烏古乃解出圍困。

沙場廝殺,倆個孩兒也不懼怕,一前一後相互照應,彷彿平時遊戲一般。

完顏阿骨打催馬疾去,他俯身抽起一支插豎在屍體上的長矛,猛力想前方衝來的沒拈部騎兵投去,立時就將兩名騎兵射於馬下。長矛去勁甚猛,又飛了丈許才墜地!

沒拈部騎兵見阿骨打雖然只是一孩童,卻勝過成人勇士,紛紛馳馬,揮刀殺來。

見倆名沒拈部騎一左一右兵揮刀衝來,蒙靈雲高聲提醒道:“小心!阿骨打!”

完顏阿骨打趕忙低下身形,躲避左右橫削而來的彎刀;蒙靈雲乘機將手中花槍架在他肩背之上抖槍送出,“當!當!”兩聲,抖動的槍頭一舉便將迎面削來的兩把彎刀震開,倆人從倆騎沒拈部騎兵中間疾馳而出!

完顏阿骨打俯身時就已滿弓待射,三馬交錯後,他側身回射,正中一騎兵背心!馬背之上,蒙靈雲也非等閒,盪開雙刀,便仰身回刺,將掠過身後的另一名沒拈部騎兵挑下坐騎。

倆個孩兒相互解除為難,對視一眼不禁哈哈大笑!

看著前方,蒙靈雲再次提醒:“又來了!!”

這回竟是四名氣勢凶凶的沒拈部騎兵挺著長矛同時衝來!

蒙靈雲見勢,暗想:要破四人同時刺來的長矛,只有旋身馬背之上,使出“十三槍”散槍四式才能化解!可怎樣才能旋身馬背八面使槍呢!?唉,要是能有老前輩那樣的輕功就好了。

雖然蒙靈雲頭沒有逍遙子那麼絕妙的輕功,可他立即想出一招——“雙人飛槍式”!

離那四騎不到十個馬身,蒙靈雲忽然對完顏阿骨打喊道:“阿骨打!綁住我的腰帶將我送出去!”

完顏阿骨打併不愚鈍,聽他一說頓時領會。當即解下自己腰帶穿套住蒙靈雲的腰帶,抓牢兩端後,大聲喝了一句,“小心了!”將蒙靈雲甩了出去!

完顏阿骨臂力無窮,這一甩,頓將蒙靈雲送出去兩個馬身之多!

那四名沒拈部騎兵忽見前方飛出一人,竟也不知如何招架,急忙將手中長矛刺出!

蒙靈雲在空中身形依舊靈巧,他先用腳尖依次在四人刺出的長矛尖頭一點,刺出的矛頭就偏了方向,接著他又抖槍使出散槍四槍第一式“怪蟒鑽窩”,將衝得最前的那名騎兵刺下戰馬;然後,又藉著阿骨打旋轉的力度,單手回槍,用一招“飛燕投巢”斜刺另一名衝來的騎兵面門。

那騎兵怎麼也想不到這孩子的槍法變招竟如此之快,刺出去的長矛根本來不及收回,看著那槍尖帶著寒光朝面門刺來,立即身形後仰,墜下馬去!

眨眼的功夫,完顏阿骨打也將蒙靈雲在馬上掄了半圈,最後那半圈,蒙靈雲的一招“仙鶴搖頭”左右橫抖兩槍,剩下兩名騎兵肩頭血花噴濺,三騎衝撞,立刻墜馬而亡!

見蒙靈雲一舉破敵,四名騎兵三死一傷,只剩四匹空馬從身邊掠過,完顏阿骨打連忙收緊腰帶將他拉回馬上,誇獎道:“靈雲,你家的槍法果然厲害!”

蒙靈雲心知自己只練了得招試,不得槍法精髓,根本就不能將“十三槍”的威力發揮到極至,哪裡好意思接受別人的稱讚,急忙謙虛的回道:“徒有姿勢,哪裡稱得上厲害,同你的弓術比起來,我差得遠了。”

“只會姿勢,就厲害如斯;全學會了,那將會怎樣?南朝人的武功果然精妙!”

他倆在戰場上的表現極其出眾,早就被完顏烏古乃認出。完顏阿骨打還正暗自佩服,完顏烏古乃和蒙忠已帶著一隊騎兵,殺出條血路護在倆人周圍。

“你這倆孩子實在是大膽!”烏古乃首先呵斥道,“把這沙場撕殺當成炕頭打鬧了嗎?”

完顏烏古乃不服氣的反駁道:“瑪發!我也是完顏部兒郎,早就能戰場殺敵了!我手上的弓不是射死了好多敵人嗎,怎麼能說是打鬧?”

“哼,由不得你放肆!回到族地定叫劾里布好好管教你!”完顏烏古乃訓斥完阿骨打,驅馬到完顏盈哥身邊,交代道:“小心看護他們倆,絕對不能讓他們離開你身邊半步!”

“是,阿瑪!”

蒙忠看到蒙靈雲這般冒險,心裡也著實為他擔憂,不過見他剛在沙場上的表現卻是很是欣慰!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責怪,還是稱讚,只想著能早點把這仗打完,保護蒙靈雲周全就好!

倆個孩子被大人這般精心“照顧”,再無出手的機會。完顏阿骨打箭技高超,時不時還能射幾支冷箭,射殺些許落單的騎兵;蒙靈雲就只剩下看的份了,加上他剛才劇烈的用力也感到胸口處有些不適,也不能再舞槍而上。

這一仗完顏部以少勝多,沒拈部軍寨被完顏頗剌淑一舉攻破,謝野見歸寨無望,只得敗走拔裡邁濼。

完勝後完顏烏古乃大樂,遣派完顏頗剌淑繼續乘勝追擊,他要讓謝野知痛,不敢再返!

晚上,完顏烏古乃在沒拈部軍寨內犒賞三軍,將在沒拈部劫獲的好酒全部賞賜下去,三軍痛飲。

大帳內,倆的孩忐忑不安的看著大人痛飲,擔心會被立刻送回駐地,捕捉“海東青”之事只能做罷,於是阿骨打偷偷給蒙靈雲使了一個眼色,準備再來一次金蟬脫殼;可這回完顏阿骨打沒能逃過完顏烏古乃的眼睛。

完顏阿骨打剛掀開帳簾,完顏烏古乃端著輪流飲酒的木勺,叫住他道:“阿骨打?你又想跑去哪裡?”

聽到瑪發叫喚,完顏阿骨打只後轉身應道:“沒……沒打算跑,阿骨打只是想到外面尿尿。”

“哈哈!!!”完顏烏古乃大笑,“今日,你若想尿就尿在帳內好了!”

他一招手命人端上一隻夜壺,給完顏阿骨頭打方便之用。

完顏阿骨打抓著頭皮,嘿嘿一笑,道:“當著那麼多人,阿骨打尿不出來。”

“我們的小巴圖魯,竟然也有害羞的時候!哈哈,尿不出來也得尿!”

帳中眾將領被完顏烏古乃引得鬨笑。

“今日戰場之上,你同靈雲世侄智勇雙全,不愧是函普的子孫!”完顏烏古乃話說出口才想起蒙靈雲是為漢人,並非女真族人,將他稱做函普的子孫未免有些不妥,可烏古乃並不改口,接著道:“阿骨打!你同靈雲同生共死,可願結拜成兄弟?”

完顏阿骨打早就有此意願,連忙答道:“當然願意!”

完顏烏古乃又用目光徵詢了一旁的蒙忠。

蒙忠見後,道:“老奴只是一家奴,這等事還是得看孫少主自己的意思。不過,孫少主能同阿骨打小少爺義結金蘭,老奴也大為高興!”

雖然蒙忠始終不忘自己的家奴身份,但是蒙靈雲卻將他當成自己的親人看待,言聽計從。見他不反對,很痛快的就答應了同完顏阿骨打結拜兄弟。

雙方長輩同意,自己也很樂意,完顏阿骨打立刻收手袖中,微微俯身,向蒙靈雲跪下左膝;蒙靈雲見他跪下,也學著他的姿勢跪下。

接著阿骨打左右搖肘,用自己左右肩膀輕輕碰了碰蒙靈雲的肩膀,倆人又同用一勺子喝過一勺糜酒,完顏阿骨打才將蒙靈雲扶起,笑道:“你我行過‘撒速’禮,又同用一支木勺飲酒,從此以後就是兄弟了!”

蒙靈雲也很是高興,拍著阿骨打結實的臂膀,大聲笑道:“恩,從此我們就是好兄弟!哈哈……”

第二十四章盜馬尋鷹

連日的瓢潑大雨,令冰雪融化,謝野的逃兵潰不成軍,半道就被完顏頗剌淑追上,殺之荒野。沒拈部餘下部眾再不敢回城,依仗一處要遮險阻,晝夜拒戰。

鷹路既平,完顏烏古乃本想凱旋迴師,卻又擔心遼使不守信用,半途又讓達魯骨派遣甲兵來擾;於是決定親自跑一趟,將謝野身亡,沒拈部叛亂已經平定的訊息告知寧江州詳穩司達魯骨派。

大軍將行,完顏阿骨打又纏到完顏烏古乃身邊,央求:“瑪發,阿骨打隨你同去寧江州可好?”

完顏烏古乃心道阿骨打準是還想隨同自己出徵打仗,雖然沒拈部叛亂已平,可五國城各女真部落之間,時常有戰事發生,他實在不放心將這孩子帶在身邊。近幾日,烏古乃又受了些風寒,身體不恙,只盼著能早些見到寧江州詳穩司達魯骨派稟明事由,不讓部族再受遼人侵擾;完顏阿骨打始終還是一孩童,怎受得了晝夜不休的趕路。

女真人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飲酒,完顏烏古乃也不例外,雖然有恙在身,照舊無酒不歡樂。他提起牛皮酒袋,喝了兩口酒,斥道:“休得胡鬧!!”

翻身坐於馬上後,又說:“頗剌淑,阿骨打隨你同去與盈哥捕鷹。若再生亂,定不輕饒!”

聽完顏烏古乃帶兵獨去,一旁的完顏頗剌淑不放心的道:“阿瑪,還是讓孩兒隨您同去的好!”

完顏烏古乃瞧了眼馬下的完顏阿骨打,搖著鞭子道:“吾言至此,亦不再與我好言,速去!”

無奈,完顏頗剌淑只得點了五十名隨從,帶著完顏阿骨打、蒙靈雲倆個孩子,尋完顏盈哥而去。

有完顏頗剌淑照顧蒙靈雲,蒙忠大為放心,便隨完顏烏古乃去了寧江州。

一行人一直向著五國城東北而行。完顏頗剌淑又從族弟完顏辭不失處借得腳力極好的紫騮馬。紫騮馬同完顏盈哥的大赤馬,皆女真族中的名馬。追了兩日,便與完顏盈哥先行獵捕“海東青”的隊伍匯合。

完顏盈哥在此搜尋了三日,未曾發現一隻“海東青”,倆支隊伍匯合後,決定再往北部入海口的河谷海岸尋找。

完顏阿骨打固然聰明,可他從未捕獵過“海東青”,哪裡知道到“海東青”竟是種冬候鳥。

“海東青”的繁殖期是每年五月至八月,它們營巢於北極的海岸和附近的河谷懸崖岩石上,偶爾也營巢於北極苔原森林地帶的樹上。每窩產卵三至四枚,雛鳥孵出後由親鳥共同撫養大約五十天後才能離巢,隨後才飛過海洋到黑龍江、遼東等地過冬。

由於“海東青”這種海雕來自享滾河以東的大海,所以女真族話才叫它“松昆羅”,意思是天雕從享滾河飛來的;加上它們多是青黑色,漢語才把它譯成“海東青”。

唐代大詩人李白曾有詩:“翩翩舞廣袖,似鳥海東來。”其中的“鳥”,所指的就是“海東青”。

所以女真族通常所捕到的“海東青”都是野生野長的成年鷹,捕捉和馴化的艱難可想而知。在當時甚至有這樣的規定:凡觸犯刑律的罪犯,若能捕捉到海東青呈獻,即可贖罪,傳驛而釋。

又是一天過去,仍舊一無所獲,眾人圍在篝火前喝酒。

蒙靈雲見完顏阿骨打在河谷的洞穴中搜尋了幾天,巖鴿巢到是搗了不少,可就沒有一個是“海東青”的,終於忍不住,問:“阿骨打,你不是說‘海東青’也要建巢、孵卵、生小鷹的嗎?怎麼一個巢也沒找著?”

完顏阿骨打抓著腦門,吱嗚了半天回答不上來,“這……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它們不築巢?”

這倆孩子說完,完顏頗剌淑聽得笑了出來,他見這幾天完顏阿骨打老是去搗巖鴿巢,還當阿骨打是想吃鴿蛋呢,原來是想搗“海東青”的巢。

於是,提著一袋酒來到倆個孩子面前,道:“哈哈,倆個傻孩子!這都不知道,還來捕鷹呢?讓四叔說個故事你們聽,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好啊!四叔,您快說。”

“話說,殘暴貪婪的大遼王,年年逼迫我們女真部落的鷹戶替遼王捕捉鷹鵰。還抓了鷹戶的妻子兒女做人質,如不按時交鷹就砍殺活埋。

鷹戶裡有個‘老鷹達’——老頭領,為了解救族人的危難,帶領他的一子一女,到北方享滾河的盡頭捕鷹,那裡已是地的極盡,結果‘老鷹達’和他的兒子被凍死在山上。

‘老鷹達’的女兒在‘神火格格’的指點下,用太陽的七彩神光照化了鷹山上的冰雪,使山上的‘海東青’向南移居,這樣,捕鷹的鷹戶就比較容易捕捉到了。後來‘老鷹達’的女兒也在雪崩中喪生,變成一隻高飛的鷹。”

倆個孩子坐在地上,蜷抱著腿,睜大著眼睛催促道:“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完顏頗剌淑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酒,接著道:“阿布卡赫天神知道了這件事,他很欽佩‘老鷹達’的這個女兒,又還給了她人形,還讓她成為了薩滿,重新回到了部落中。”

說完,完顏頗剌淑站起身,從馬背上扯下一條毛氈丟個他倆,交代道:“故事說完了,夜也深了,該回帳篷睡覺去了。”

完顏阿骨打接住毛氈,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在眼眶裡打轉,一個鬼靈精怪的想法從他腦子裡又蹦了出來。

凌晨,篝火只剩下燃燒過後的灰炭,放哨計程車兵也因幾日來的鏖戰疲倦的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倆個身影從用草木獸皮打成的帳篷裡鑽出來,悄悄的向綁馬的馬欄摸去。

完顏阿骨打解下一匹駿馬,一邊用手安撫著它鼻樑,一邊輕聲的道:“好馬乖,噓——噓——”

蒙靈雲見他解下的竟是完顏頗剌淑的紫騮馬,吃驚道:“阿骨打,你要偷你四叔的紫騮馬?”

“噓——”完顏阿骨打連忙讓蒙靈雲止聲,小心的道:“小聲點,你跟我來就是。”

紫騮馬甚是馴順,吃著完顏阿骨打手心的粟皮,也不出聲,輕易的就被他牽出馬欄。

蒙靈雲問:“我們真的要去享滾河的盡頭?”

完顏阿骨打答道:“當然了,要不怎麼能抓得到‘海東青’?”

蒙靈雲還是有些擔心,話語也顯得猶豫許多,“可……那裡……可是極地,難道你不怕凍死?”

完顏阿骨打堅定的答道:“不怕!”過了些須,又反問蒙靈雲道:“你害怕了?”

蒙靈雲搖了搖頭,“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嘿嘿,就知道你和我一樣,什麼都不怕。要不,我們怎麼能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完顏阿骨打本想再把他五叔完顏盈哥的大赤馬也偷走,可聽到完顏盈哥帳篷傳來聲響,擔心被他發現,所以就隨手解下一匹戰馬。

完顏阿骨打將準備好的包袱在後拉出的那匹馬身上綁好,才和蒙靈雲騎上紫騮馬。

上馬後,他輕撫紫騮馬頸中的鬃毛,心想:“兩匹馬換騎,用不了幾天應該就能到了享滾河的盡頭。到時抓來‘海東青’頗剌淑叔也不會怪我偷了他的紫騮馬。”

想好一切,完顏阿骨打俯下身拍了拍紫騮馬的脖子,輕聲道:“乖馬兒,我們走吧。”

紫騮馬轉過頭來,輕嘶了一聲,立即放開四蹄,幾個起落,已在數十丈外。

紫騮馬果真是匹難得的好馬,不用推送,黑夜中奔行如飛,倆個孩兒但覺路旁樹林猶如倒退一般,不住從眼邊躍過。再看跟隨的那匹戰馬,若是再馱一人,定然追它不上。

奔出裡許,倆個孩兒見身後無人追來,正暗自高興,忽聽得身後遠遠傳來一聲清嘯。

紫騮馬聽到嘯聲,立時掉頭,從來路奔了回去。

完顏阿骨打大吃一驚,忙叫:“好馬兒,乖馬兒,不能回去!”他用力拉韁,要紫騮馬轉頭。不料紫騮馬的頭雖被韁繩拉得偏了,身子還是筆直的向前直奔,全不聽他指揮。

瞬息之間,紫騮馬就奔回營地,站在完顏頗剌淑身前,直立不動。

第二十五章神鷹初鬥

完顏頗剌淑伸手扶住紫騮馬,冷冷道:“你倆個小兒,盜了紫騮馬,就想奔至極地,真是痴心妄想!”

被他呵斥,蒙靈雲滿臉尷尬;完顏阿骨打卻臉皮極厚,也無懼色,跳下馬來,昂首道:“紫騮馬是頗剌淑四叔從辭不失堂叔處借的,阿骨打也只是借來一用,等抓到了‘海東青’,當然還會還您和辭不失堂叔,怎麼能說是盜呢?”

“不問自取便是盜。”蒙靈雲說完,又向完顏頗剌淑賠禮道:“呢菔縭迨澹?獯問俏頤遣緩茫?還?頤且彩竅朐縲┎蹲サ健?6?唷??馱?攣頤且換匕傘!?

完顏頗剌淑知道這倆孩子很不一般,這次盜馬還是小事,可輕饒了他們,不知道今後又想出什麼新花樣。於是抽出鞭子,道:“脫褲,轉身,各受一鞭!!”

雖說是要打,完顏頗剌淑對蒙靈雲下手卻是極輕;對那阿骨打嘛,就著實是狠狠一鞭,只怕三日都駕不得馬。

完顏阿骨打也是硬氣,捱了鞭子,口中也不喊痛,卻還尋思著如何再找機會到享滾河的盡頭親手捕只鷹回來。

這時,被吵醒的完顏盈哥牽過他的大赤馬,對完顏頗剌淑道:“既然都醒了,不如你我兄弟乘著天早四下溜一圈?”。

完顏頗剌淑點點頭,道:“也好!”

為了捕鷹完顏阿骨打不放過任何機會,剛還才被打,這會也不記恨,焦急的央求倆人道:“四叔!五叔!帶上阿骨打可好?”

完顏頗剌淑、盈哥相互交換了下眼神,似說,“有我們倆兄弟守著,這倆小子也不會生出什麼麻煩。”

便答應了完顏阿骨打的要求,分別抱起蒙靈雲和阿骨打坐到身前,馬馳離去。

完顏頗剌淑也無目的,駕著馬順江而下。大赤馬和紫騮馬都是上等良駒,只是一盞茶的功夫就奔出幾十裡地,滾滾江水被丟在高崖深谷之下。

也不知這是“混同江”的哪一支支流,一眼望出去,怒濤洶湧,水流湍急,河岸兩山石壁立,嶙峋巍峨。

崖上,完顏盈哥指著前方一處溝壑,道:“頗剌淑阿琿,再往前去便要到‘冰鏡湖’了。”

完顏頗剌淑知道完顏盈哥的意思,“冰鏡湖”極寒,少有鳥獸,“海東青”不會在那裡出沒,再往前去機會只會更渺。

“回吧!”

說罷,完顏頗剌淑掉轉紫騮馬,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出幾下清亮高亢的啼聲,抬頭望去,只見空中兩隻黑影正盤旋翱翔。

完顏阿骨打指著天空興奮的叫了出來,“是‘海東青’!是‘海東青’!還是倆只!!”

完顏頗剌淑怎會不知道,天空中正盤旋翱翔著的兩隻黑影,就是苦苦找尋多日的“海東青”?

兩隻俊鷹在天空又盤旋了幾個圈子,向一處崖壑緩緩飛降。

“追!!”完顏頗剌淑只說得這一字,紫騮馬已向著“海東青”落下的方向竄出二十餘丈;完顏盈哥急忙提緊馬韁,催著自己的大赤馬跟上。

江岸盡是山石,小路也沒一條,七高八低的追出十幾裡地後,空中翱翔的“海東青”頓時失了蹤影。

這一路尋來,四人也未曾留心周圍的環境,待尋不著“海東青”後,才發現竟到了一座山峰峰腰處的山崖上。山峰不知高有幾許,從崖處而上,數十丈光溜溜的寸草不生,終年雲霧環繞,天風猛烈,便飛鳥也甚難停足;山崖下臨深淵,自淵口下望,水霧翻騰深不見底,只能隱約聽到崖底轟隆水聲。

“明明見到倆鷹飛落至此,怎麼忽然就沒了蹤跡?”完顏頗剌淑低頭看了看崖下深淵,又仰首望了望山峰,心中難以定奪,“是在崖下,還是在峰上?”

幾人站在崖上躊躇不前,忽然一隻“海東青”從頭頂的雲霧中穿了出來,“噍——噍——”的朝著遠處飛去。不多時,又聽到頭頂鷹啼,那隻飛出的“海東青”又飛轉回來,完顏阿骨打眼尖,見它爪下還叼了只雪貂!

觀察一番後,完顏阿骨打憑藉以往搗鳥巢的經驗猜測道:“莫非它們在峰頂營有巢穴?”

完顏頗剌淑也瞧出了蹊蹺,心想:“此地嚴寒,說不定真是倆只留鷹,於峰頂築了巢就地繁殖後代。”他朝峰頂望了望,崖壁光滑又有覆有懸冰,實在不易徒手攀爬;只能等回到營地找來工具,眾人合力鑿崖打孔,結繩而上。

為了不驚動“海東青”完顏頗剌淑命人在十里之外便棄馬步行。結好繩索、樁釘,眾人就開始鑿巖而登。一直從午時鑿半夜,四下漆黑,才穿過那數十丈光溜溜的崖壁。怕驚擾“海東青”,也不敢燃起火把,等到第二日天明,才又繼續開鑿。就這樣,經過三日小心的鑿巖釘樁,才隱約看到峰頂。

完顏頗剌淑見樁釘得差不多後,點了族中五名善於攀巖的年輕族人攀上崖壁。原本完顏阿骨打和蒙靈雲倆個孩童也想要隨同而上,可被他厲聲制止,“這等危險之事,你倆個孩子哪能插手!”

無奈倆個孩兒只得在崖上苦苦等待。

開始的一段攀爬,完顏頗剌淑等人在原先就結好繩索的幫助下,還較為順利。他們手足並用,攀著釘好的釘樁,捷若猿猴,輕如飛鳥,甚至在光溜溜的大片石面之上,也能拉住繩索如壁虎般遊了上去。

不到半個時辰,就攀上去了一半隻多。就在他們繼續小心的攀著崖壁時,兩隻黑影忽從峰頂掠下,撲向崖上完顏頗剌淑幾人。

只聽一名女真勇士“啊!!!”的一聲,被啄瞎了一眼,他心中一慌連忙用手去捂,竟忘記自己身處絕壁,慘叫一聲便墜落懸崖!

完顏頗剌淑也是一驚,立即將繩索繞在腰間,抽出捕鷹的網具,朝那倆只“海東青”罩去。人附在懸崖上,彷彿身置絕境之中,稍有閃失,就會跌得粉身碎骨;鷹飛在空中,身形卻是異常靈活,想要憑藉一網捕住,談何容易!

“快結網!!”

即使這樣,完顏頗剌淑仍舊不甘心,連連命令士卒結網捕鷹。剩下的四名女真士卒也深知這“海東青”關係到自己一族的存亡,聽到完顏頗剌淑命令,也顧不的生死,掏出網具布起網陣。

“海東青”體形雖然比一般鷹、禿鷲小的多,但爆發力驚人,且性情凶猛,非一般禽鳥可比,甚至可捕殺比自己身體大好幾倍的天鵝、狐狸及小獸。完顏頗剌淑幾人不設誘餌陷阱,依附崖上憑藉手中網具這樣兜鷹,根本就奈何不了它們。不多時,就被兩隻“海東青”鬥下陣來。

第二十六章夜上險峰獲神鷹

回到崖上,完顏頗剌淑臉手盡是“海東青”抓破的血痕,卻仍舊滿臉興奮。

“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凶猛的‘海東青’,其中那隻體羽純白,羽翅帶褐色斑點的,更是上品中的上品!只可惜它的爪子略帶金黃,不然定是隻‘玉爪’極品!”

隨他同去的四名女真士兵也附和道:“我看得也清楚,另一隻青色的虹膜淡褐色,嘴鉛灰色,蠟膜金黃,也是隻難得的‘秋黃’!!”

完顏阿骨打等人在崖上聽他幾人道來,全都後悔剛才沒能攀上峰去親眼所見。

完顏頗www.smenhu.cn第二卷 驚世少年剌淑收起網具,回頭望著絕頂高峰,嘆道:“唉,只可惜上不得峰去……”

既然不能一舉搗巢,完顏頗剌淑只好用以往佈網設誘的老法子:用兩個樹枝支起一張大網,在網中放上一隻巖鴿或者小獸。當看到“海東青”出沒,就拉動系在巖鴿身上的繩索,使它撲動翅膀吸引空中的“海東青”,待“海東青”從空中衝下捕捉巖鴿,便立即拉倒支起的大網,將它罩在其中。

可連著兩天過去,那兩隻“海東青”彷彿通了人性一般,知道那是陷阱,遠遠的看到獵物也不飛下來捕食,寧可飛到更遠的地方捕回獵物,始終不上完顏頗剌淑的當,

耗了幾日,完顏頗剌淑乾脆就在離崖不遠的地方祕密的建營,早晚都在山峰或遠或近的地方設網,做起守株待兔的事情來。

也不知是到了第幾日的晚上,完顏阿骨打躺在帳篷裡怎麼睡也睡不著,閉上眼睛,就看到那兩隻“海東青”在天空裡翱翔。

終於按耐不住坐了起了,見四下一片寧靜,叔叔們早已熟睡,便悄悄的搖醒了一旁的蒙靈雲。

蒙靈雲醒來剛想張口,就被阿骨打用手矇住。完顏阿骨打看看周圍,沒驚醒任何人,才將蒙靈雲拉到一旁小聲道:“今晚,我們悄悄的爬上峰頂去如何?”

“好!”蒙靈雲早有此計,倆人一拍既合。

他倆各拿了一張羊毛結成的網,帶上攀崖的皮條繩、鐵抓手等物,悄無聲息的摸黑來到崖上。

時至午夜,月亮從山間鑽了出來,藉著月光到也能依稀看清四周環境。

完顏阿骨打一拽原先結在崖上的繩索“哧溜”一下就爬上去好幾步。看他上去,蒙靈雲也不示弱,猛的生出一股狠勁,跟了上去。

兩人爬了十幾仗高,發現上面所釘的釘樁越來越稀疏,光溜溜的崖陡如壁,寸草不生,哪裡能再上去一步?爬在蒙靈雲前頭的阿骨打咬緊牙關,勉力試了兩次,都是剛爬上一步,就是一滑,險險跌下去粉身碎骨。

驚得他下面的蒙靈雲連忙驚呼:“小心呀!阿骨打!”

完顏阿骨打吁了一口氣,道:“虛——小聲點,別大吼大叫的。”

蒙靈雲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失言,連忙小聲的回道:“哦。”

完顏阿骨打也覺得上去無望,要想下去,哪知往下一瞧,只嚇得魂飛魄散。原來上來時一步步的硬挺,想從原路下去時,本來的落腳之點已給凸出的岩石擋住,再也摸索不到,若是湧身向下一跳,勢必碰在山石上撞死。

看到他一臉惶恐,蒙靈雲已料到三分,他奮力向上又爬了幾步,直到自己肩膀夠到完顏阿骨打的腳,才停下道:“踩著我的肩膀上去,你上去一點又把我拉上去。”

完顏阿骨打只覺得這個辦法甚好,當即便將腳踏到蒙靈雲的肩頭,攀了上去。待自己站定,穩住身形才又將蒙靈雲拉上去。

半夜裡一般的鳥都看不到東西,那倆只“海東青”也沒飛下來打擾,倆個孩子就這樣一個馱,一個拉,用了半夜的時間竟爬上了峰頂。

峰頂甚是寬闊,四處積滿了皚皚白雪。這時天還未亮,倆個孩子趴在崖邊休息了一陣,才向裡慢步走去。

山峰頂上霧氣朦朧,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聽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底下隱約傳來幼鳥的啼聲。

倆個孩子對視一眼,心中大悅,頓時張開大網,慢慢的朝那岩石滑步而去。

走近幾分後,果然看到突起的岩石下有一隻木盆大小,枯枝堆集而成的鷹巢,那兩隻“海東青”正雙雙孵在巢上!

“海東青”也頗為警覺,其中那隻白羽的聽到異響,“啾——”的一聲撲到巢前,“呼哧”一聲亮開雙翅;原本它可摸著黑逃開,可為了保護幼子,即使夜中不能視物,也只能挺身而出。

倆個孩童見機會成熟,眼疾手快,迅速拉起大網一左一右,“呼”的一下連那岩石和鷹巢整個罩在網中!

被網罩住,兩鷹才感不妙,在網中疾撲雙翅,厲聲哀啼。那鷹網是羊毛纏皮條紮成,很是柔韌,即便兩隻“海東青”如何抓咬,始終難於逃脫。

倆個孩兒壓好鷹網四周,見那雙鷹再不飛騰,這才滿心歡喜的坐下,興奮的瞧著巢中的幼鷹。巢裡有三隻幼鷹,眼睛都還未睜開,黑鼓鼓的;嘴殼也是軟軟的,稍鉤尖端呈暗黑色;周身就翅膀上長了些羽毛,看上去很是醜陋,可這兩個孩子卻喜歡得不得了,立刻就想給每隻小鷹取個名兒。

“這隻嘴粗壯的準是只雄的,該叫它巴達敏!”

“我喜歡這隻,它長大了肯定是全白色的,該叫什麼好呢?恩……凌霜?不雅……”蒙靈雲本想給鷹兒取個威武的名,可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合適,最後呵呵笑道:“一高興,也不知道什麼名字才配得上它!”

反倒是完顏阿骨打按著自己的族語,一口氣給兩隻小鷹都取上了名字,“這隻最小,就叫它小甲昏,嘿嘿!”

蒙靈雲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相中的那隻小鷹,身後忽傳出一個聲音道:“小心別給啄到了!鷹兒雖小,這一啄可仍是厲害得緊。”

倆人連忙回頭望去,竟是完顏頗剌淑和完顏盈哥他們上得峰來了。

原來完顏頗剌淑清晨醒來,發現完顏阿骨打和蒙靈雲不在營中,而且還少了幾張網具,立即猜到倆個孩子定是連夜攀峰去了。於是急忙叫起完顏盈哥,也來不及通知他人,駕著寶馬直奔崖上。

到了崖上,倆人心下著急,攀得也是極快,當他們上得峰來,才發現這倆個孩兒已經將“海東青”用網捕住,正在那逗鷹玩呢!

捕到了“海東青”完顏頗剌淑也忘記了責怪阿骨打私自攀崖,只命他跪下感謝“鷹神娘娘”的恩賜。四人誠心謝完“鷹神娘娘”,才將那倆架成年鷹綁好嘴、爪;三架小鷹放揣進懷中,小心的下了峰去。

第二十七章雄心壯志

時十月已半,天氣漸暖,向南遷徙的海東青也有增多。完顏頗剌淑等人又順利的捕得了三架海東青,雖然趕不上先前得的兩架勇悍,但足可應付遼人的催討。

回到完顏部,完顏阿骨打和蒙靈雲倆個孩子最為興高采烈,捧著幼鷹就往完顏烏古乃的屋帳奔去。

“瑪發!阿瑪!看我捕到的‘海東青’!還是幼子呢……”

倆個孩子吵鬧著衝進屋帳後,立即發覺氣氛不對,以往這個時候帳裡總是熱熱鬧鬧的,長輩們積聚一堂喝酒談笑;而此時站著的每一個人都面帶哀色,不吭一聲,只有一個薩滿跪在屋子西邊唱著企求平安吉祥的歌謠。

完顏劾里布輕輕將完顏阿骨打拉住,斥道:“小聲些,阿骨打。你瑪發病了。”

不但阿骨打不相信,蒙靈雲也不敢相信,“十多日前還將謝野部落打得屁滾尿流,怎麼回來就病倒了?”他抬首望去,發現蒙忠也站在炕前,連忙擠到他身邊問:“大爹爹,烏古乃老爹怎麼病了?”

蒙忠對他搖了搖頭,豎起食指伸到嘴邊,示意他止聲。蒙靈雲見此便不再多問,靜靜的靠在蒙忠身旁,不解的看著其他人。

原來,那日完顏烏古乃即往見遼邊將達魯骨,親自告之擊敗謝野的訊息,行至流水,也沒見著達魯骨,傷寒病情加重,蒙忠只得將他送回,回到完顏部竟臥床不能起身。

“是阿骨打回來了?”炕上完顏烏古乃發一聲微弱的詢問,顫抖著想要坐起身來。他的長子完顏劾者趕忙將他扶住,回道:“是他回來了,他們捕得鷹回來。”

“哦。”完顏烏古乃應了聲,便“咳!孔——孔——”劇烈的咳嗽起來,病得顯然不輕。他咳喘了一陣,才招了招手,吃力的道:“過……過來,讓瑪發看看……”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完顏阿骨打也不知道自己的瑪發是要看自己還是想看鷹,聽到他召喚,捧著幼鷹慢步走了過去,“瑪發,這是阿骨打和靈雲抓到的小‘海東青’,您看它們長得雄健嗎?”

隨即,蒙靈雲也跪到炕邊,將自己懷中的幼鷹舉到完顏烏古乃面前。

此時的完顏烏古乃已不是當初那個騎聘沙場四處征戰的完顏部勃極烈,他現在不過是一個病入膏肓,即將不久於人世的老人。

完顏烏古乃努力坐起炕上,卻不看他倆手中的鷹,只是震顫地伸出手,輕撫倆個孩子的腦袋,喘著粗氣,道:“雄壯!可惜瑪發看不到了……咳!咳!”

“瑪發!瑪發!您看得到,您會好起來的!天神會保佑您長命百歲!”說到這裡,完顏阿骨打不禁痛哭失聲,淚如雨下。

屋內他人也早已涕淚俱下,嗚咽不止。

看著捕鷹回來的族人,完顏烏古乃嘆息自己不能統一女真各部落,才會讓遼人欺壓、奴役。此時他是那樣的不情願,又是那樣的不甘心,可命運已經不可抗拒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一隻雄鷹,一隻奮飛九天而不知疲倦,高瞻遠矚而從不迷失方向,越是嚴寒風雪,越是無畏前進的“海東青”!

完顏烏古乃驀地精神一振,雙眸一睜,看到那隻雄鷹就跪在自己的面前——完顏阿骨打,族裡一隻還未長大的幼鷹!

他似是迴光返照一般,用一向堅毅的聲音交代完顏阿骨打道:“阿骨打,答應瑪發!這隻鷹無論如何也要將它養大,讓它翱翔在我們女真部落!”

說完,撫在完顏阿骨打頭上的手亦逐漸鬆軟下來。

完顏烏古乃死了,死前,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心願,在年少的完顏阿骨打身上種下了一雙雄鷹的翅膀——統一女真族各部!

時間過去余月,原本完顏烏古乃的遼國官位應由完顏劾者世襲,可他卻把遼國官位和部落勃極列位子禪讓給了完顏阿骨打的父親——完顏劾里布。倆人都深受族人的愛戴,所以沒有人對完顏劾者這樣做提出異議,反而更加尊敬完顏劾者。

向遼國納貢了“海東青”之後,完顏阿骨打就將那架最小的名為“小甲昏”的“海東青”交給了他的大哥——完顏烏雅束餵養;自己留下那架“巴達敏”的雄鷹。

蒙靈雲得到的還是那隻羽體較白的“海東青”,他也沒給小鷹取名字,整天便鷹兒、鷹兒的叫,慢慢的反倒成了這架“海東青”的名兒。

小“海東青”少了訓練成年鷹的“熬鷹”的環節,長勢卻是極好,一月下來,三隻幼鷹也都開始展翅學飛,也能識別各只的品性。

“海東青”中以純椎摹壩褡Α蔽?掀罰?磧小扒鍩啤薄ⅰ安ɑ啤鋇讓?浚黃渲校?忠員謊被?撓子プ釵?酌停?莆?叭?炅?薄C閃樵坪桶⒐譴虻惱餿?弧昂6?唷倍際恰叭?炅?保??忠悅閃樵頻哪侵蛔釷艉奔??侵弧壩褡?保?砈街灰膊徊睿?壇械母改傅鈉分剩?允恰扒鍩啤薄?

為了訓練小“海東青”飛翔,完顏答骨打和蒙靈雲便整天抱著幼鷹在懸崖處玩耍,將小鷹強行從崖上拋下,鍛鍊它們飛翔的能力。

剛開始這樣做時,不懂訓鷹的蒙靈雲看到小鷹常因為飛不起來,跌斷翅膀,心中不忍,常常抱著自己的小鷹不忍從懸崖上拋下。

完顏阿骨打知道後,站在崖上看著自己高飛的“海東青”對他道:“我聽訓鷹的老人告訴過我,鷹是神,它們的翅膀即使折斷了也能自己痊癒!只有讓小鷹不斷的折斷翅膀,痊癒,長大後它們才能學會飛翔!”

原來,女真族在很早以前就發現雕鷹翅膀骨骼的再生能力很強,只要小鷹在翅膀被折斷後仍能忍受痛苦不停地振翅飛翔,使翅膀不斷地充血,不久便能痊癒;而痊癒後翅膀則似神話中鳳凰一樣死後重生,長得更加強健有力。

聽完顏阿骨打說的,蒙靈雲這才醒悟,“原來是這樣。”

他安慰了一下抱在懷裡的小“海東青”,“別害怕,鷹兒!你能做到的!飛吧!”一撒手便將它從懸崖拋上藍天!

倆只小海東青,“啾——啾——”的追逐著飛了出去。

“阿骨打,等我們長大了,也要象鷹兒它們一樣,翱翔藍天!你說好嗎?”

“好!!”回答完蒙靈雲,完顏阿骨打站在懸崖上對著對面的雪峰高聲吶喊:“我要統一女真各部!”

蒙靈雲見他喊得雄壯,也對著群山嘯道:“我要收復河山!為爹孃報仇!”

倆人的嘯聲與倆只“海東青”高亢的啼叫聲交織在一起,在長白山群山之間迴盪,久久不消!www.smenh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