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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有隻桃花妖-----第二百七十二章 酒

作者:娉安
第二百七十二章 酒

第二百七十二章 酒

他很有技巧得用了一個“讓”字。

不然要怎麼說,難不成說他正眯眼打盹兒,忽而被哭聲驚醒,只覺耳朵疼腦殼吵,一個沒忍住就給人施了昏睡咒?

那是能說的話麼?!

他傻了才那般說!

好在洛止現下沒與他計較的心思,他聽完便要往寢殿而去,路過紅月身邊時,洛止看他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麼,不過那眼神還是讓紅月心虛了下,他清清嗓子,“這……我突然想起我殿中還有些公務,你交代與我的事也還沒有做完,我現在便……”

洛止側頭看他一眼,“今日天君召我,一為魔界異動,二為風神與碧落。”

紅月一聽,面上嬉笑褪去了些,他道:“魔界近來的確屢有異動,天君為此召你不足為奇。那風神和碧落之事,不是才交於你調查的麼,現下叫你,難不成天君那裡另有打算?”

洛止沒有否認,他眼睛微眯,淡聲道:“再有打算,也不可越過天規。”

說完他轉身往寢殿去。

紅月點頭自語,“那是,都到這份上了,還整出那引夢術禍害小桃花,不還回去還真當你我是擺設呢……不行,說到這我不放心,你修為厲害,整治人的點子卻沒我多,欸……你且等等,我隨你一同……”

他說著趕緊飛身跟上去,心中又琢磨洛止方才那話,現在才明白他執意受那天罰,大抵也是為了今日堵天君的嘴……

紅月向寢殿方向看過,到底跟了過去。不過他很有自知之明,看著神君進去便關了門,他也不去惹人厭煩,自己走到殿中院落,往一塊仙山石上一坐,就歪著身子再次打起盹來。

寢殿中。

洛止緩步榻前,在看到床榻上雙目緊閉沉沉睡著的桃花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的情緒是不動聲色的,便是此刻旁人見了,怕是也無法知曉他此刻有多少慶幸。

幸好,她沒有事。

萬年來,他總是做著同一場夢,夢中他還是在那場戰場,身邊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或灰飛煙滅,魔兵,天兵,修為高的,修為低的,隨時都在有人死去,以致他在下了那場戰爭,在看到皮皮哭著嘶吼求他快回去救他主人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瞬裡,以為是自己尚未從那場廝殺裡回過神,他以為,是個幻覺。

“神君!快……快啊——他們不准我來,他們逼死了我主人!只有你能救她……求你快去求她——”

聲嘶力竭,句句泣血。

一心為主的貔貅,將他的聲音拉回現實……

他……

萬年過去,曾經的記憶,依舊那般清晰。他從沒打算讓自己忘記,這苦痛折磨,日日縈繞心頭,逃不掉,他也不想逃,那時他才知道,原來,有些東西,只是剜了情根,是沒有用處的。

照樣會疼。

洛止微微閉了閉眼,他緩緩上前,在床榻邊,觸手可碰到她的地方停下。

**的人,因昏睡咒睡得深沉,這是一張靈氣十足的臉,與萬年前不甚相同,但緣法是不可說的玄妙,即便皮相不同,他也一眼便認出,她便是她。

她面上帶了淚痕,大抵哭得狠了,眼皮已經發腫,閉著眼睛的時候,像東海中一種討喜的魚,她遊歷到東海時,極喜愛那魚,想養了作伴,無奈貔貅不肯,一連幾日鬧彆扭,最後到底沒養成那魚——他們主僕,雖皮皮喚她作主人,但實則她是最寵皮皮的那一個,將他帶在身邊,她那人,對自己的事不甚上心,但卻是護短,看不得在意的人受半分委屈……

她,心頭最是柔軟的。

他在榻邊坐下,看著她的臉,終是伸手,緩緩在她臉頰輕輕觸過,他撫過她的淚痕,撫過她額角的碎髮,也撫過她沉睡中也緊緊擰著的眉。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一直擰著,眼珠不安得顫動,嘴裡低低碎碎的吐出幾個詞,“不要……別……護法……洛止……洛止……”

“在。我在。”他握住了她的手,將靈氣緩緩送入她體內,見她面色稍安,他望著她,忽而伸手,手心向上,只見那掌心中須臾便虛虛出現一支笛,笛身古樸,隱有繁複紋路,他將古笛橫於脣前,笛音傳出,餘音嫋嫋,恍然入夢。

打盹的紅月一下驚醒,他霎時向殿中看去,“安魂?竟是……安魂……”

此曲,名安魂。

是洛止還未是神君之前,將他養育長大之人所授,後那人在一場劫難中為救洛止而死於他身前,那時,洛止也不過是初到少年年歲,尚不是現在這般老氣橫秋,甚至有幾分少年意氣。只那次之後,他才性情漸變。

一日默似一日。

於是那少年才長到少年,便已不是少年。

他的長大,是在那一瞬之間的。

從那以後,他再未吹笛,也那支年少時常伴於身的古笛,紅月就再未見過。

他以為他是毀了的,沒想到,卻仍被他帶在身邊,且……

“竟真的吹了……”紅月看著那扇寢殿門,心底真切的生出一種對桃花的感激之感。洛止少年時,不,他是沒有多少少年時光的,後來的日子便是與枯燥的修行一同度過,七情六慾,似乎都隨著少年時那一場屠戮而消失殆盡,直到她的出現。

青蟬也罷,桃花也好,在這世間,洛止只為她一人如此過。心中有情之人,方能成大功德。

一曲安魂,他終是……肯放下了。

紅月勾脣笑起來,初是無聲,後來便忍不住放聲大笑,只覺心中很有些暢快,直接到殿外,讓仙童去搬了酒來,說要好生喝上一場。

仙童不明所以,從來沒見這位這般笑過——不是那種似笑非笑,也不是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這次是真情實意的,這樣的紅月上神,倒是少見的。

寢殿中。

洛止一曲吹完,看著沉睡的人終於平和了面容,他緩緩放下笛……

若桃花此時睜開眼,大抵會被他眼神所沉迷,他少時便薄情冷性,更因年少受大挫而性情越發內斂,不習慣情緒外露,做事之前總要思慮,原也以為極難放下的東西,在她面前,似只是順其自然了而已……

他拿出笛子時,心底竟是分外的平靜,這萬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坐在榻邊,望了她良久。

直到聽到外頭紅月喧譁聲——

“喂,神君大人,你再不出來我可真喝醉了啊,我喝醉會怎樣你可清楚,到時別怨我禍害你祈元殿……”

洛止出了殿門時,紅月正打了一個不甚雅觀的酒嗝,瞧見他就笑,洛止眉心微擰,“你醉了。”

“沒醉沒醉,這才多少酒,且心裡暢快,喝多少都不醉。”他說著灌了口酒。

洛止看他一眼,“歪理邪說。”

紅月嘿嘿一笑,上前要勾他肩膀,洛止一閃避了開,紅月也不在意,只嬉笑道:“什麼歪理邪說,你道這是誰教我的?”他一揚下巴,“喏,屋裡那位,不過不是現在,是再早了,她說,高興時的酒怎麼都不醉,那時我問她,那難過時候的呢。你猜她怎麼說?”

他說的再早,應是她還是青蟬的時候了。

洛止微頓,“她如何說。”

“她跟我說啊,難過的時候自然一喝便醉了——不是酒烈了,是人想醉。醉了好啊,醉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管他天大難受,睡一覺醒來還是好漢一條。”

洛止眸中微動,便聽紅月嘆口氣,“後來啊,就是你把她再帶上來的時候,她不是打我那天機塔的主意麼,便試探我酒量,我照你說的,自是一切配合於她,便陪著她喝,喝的時候我將這番話說給她,你猜她又是如何回的,欸你別這眼神……我就是想逗逗她,逗逗她來著……”

他心裡一虛,便不等洛止回答,自己道:“那次她跟我說,說不管事的,高興了喝酒是捨不得醉,想要一直那麼快活下去。但難受了,那所謂喝酒便醉的法子,只在不那麼難受的時候管用,若難受得緊了,反是不醉的,也想醉,特別的想醉,但就是醉不了,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難過,所以她已經不大喝酒了……”

紅月說著,漸漸就低了聲音,“神君啊,我那會兒聽得心裡發堵,就覺得啊,跟你那會突然不吹笛子的時候一模一樣,我那天被她灌了許多酒,於是,也真的如她所說,沒醉,睡不著,清醒,就是心裡越發的堵。”

他說到這裡,抬手在洛止肩膀拍了下,長長吐出口氣,高興道:“現在好了啊,你又肯吹笛了,小桃花的事也要解決了,真好啊,真好……”

他其實已經醉了,洛止看著他,又向殿中方向看過,抬手拿過紅月手邊一壺酒,酒入喉嚨,原是他並不怎樣習慣的味道,如今也不覺難嚥。

紅月哈哈笑起,只覺胸腔暢快異常。“好,就是這般,酒要同喝才有滋味!”

洛止笑了下,紅月忽而道:“那兩個,你應已想好如何處置了罷。”

洛止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此事,已推延萬年,如今,是該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