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造謠
桃花不知從前的青蟬是不是個十足有耐心的神仙，但她能確定自己不是個耐心十足的妖怪。
“靈文啊，我覺得我攢了百年的耐心，都用在這會了……”從一處偏殿出來，再次一無所獲後，她揉著自己後腰，一面嘆氣一面道：“趕明你別忘了把這話跟靈書靈武他們打個招呼……唔，靈武就不用了，他是個好孩子，就靈書罷，你跟他說聲，就說桃花我未來百八千年的耐心怕已是用盡了，叫他切莫不要惹惱我哦……”
靈文點了下頭，心道你耐心用沒用盡我不曉得，反正我是攢了一肚子的話了，估摸著得跟靈書說個大半日。嗯，就在末了跟他提一句好了。
桃花舉目四望，自語：“怎麼從前不覺，這祈元殿有這樣大麼……”
靈文耳朵一動，這可是她先問的！他立刻抓住時機，上前快速道：“祈元殿是神君宮邸，自然與一般神仙們住的不同，我看桃姑娘你這般找，沒有個十天半月是找不完的，不如你將要尋的東西說與我，或者你既是遺失在這裡，那遺失那日你又分別去到了哪裡，除非那東西能自己跑……呀！應當不會罷，若是跑了……”
“不跑不跑，”桃花聽他越說越遠，忙阻道：“若是跑了我還在這尋什麼，偌大個九重天，偌大個神界，跑了哪還有地方找。”
靈文一聽，“那倒也是啊……但是沒跑的話就好辦多了，你這一處一處的法子，”他頓了下，並沒有多少惶恐之意的說，“桃姑娘恕靈文無禮，我說句實話，您這法子實在是蠢……實在是不夠高明。”
“蠢？”桃花一眯眼，“喂，你給我說完整，你剛是不是想說我蠢笨？啊？你別逃避目光，看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說我蠢笨了？”
說著她就真的湊上前去，靈文最是個抱著規矩過日子的，哪裡肯與她對視，登時便晃頭晃腦地躲，邊躲邊道：“欸——您可別鬧了！我跟您說真的呢，您來這才多久，定沒有我熟啊，您記不清也沒關係，就只隨便描述下我就能確定地方……再有萬一被誰撿了去我也好幫您確定誰經過了啊……哎呀，您瞧我腦袋作什麼！”
眼見這小仙童被她鬧得要惱了，她趕緊收了些嬉笑模樣，面上微正，道：“小靈文，謝謝你這般替我著想啊，不過可惜……我要找的，不是這般簡單的……”她微吐出口氣，回身揹著他擺擺手，“我啊，看來真得用這蠢笨法子一處一處尋了。”
如今已經尋了幾個時辰了，每一處都是一樣，半分感覺不到異樣……
她的疲累來得慢，消失得倒快，逗弄靈文一番，將靈文逗得快惱，她自己倒是好了——這與月老閣那一位倒是有幾分異曲同工。
靈文緊追幾步，抓著最後時機抓緊道：“桃姑娘別不信啊，我可是幾千年都沒出咱們祈元殿，這殿中大大小小的事，就沒什麼逃過我眼睛。”
桃花撲哧笑了，回頭道：“你可千萬別吹牛，還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那我問你，你家神君的事，你可也都曉得？”
她以為這樣就把他問住了，沒想到靈文卻是思索了下，而後認真道：“神君自是不同，所以靈文可不敢說都曉得神君的事，也不敢過問神君的事，不過你要問個神君的行蹤之類，我大抵是曉得的。”
桃花挑了下眉，這她倒不奇怪，靈書以前也說過，說這靈文成天的把個規矩放在嘴邊，恨不得日日盯著他們的行蹤，好找出個錯處來給他們細細講解一番天規天條的。
他這樣用心，能記得他家神君出入去處也是合情理。
桃花這樣想著，腦中卻極快的閃過什麼，她驀地頓住腳，回身直直盯著靈文，不說話，面上神情……
靈文也不知怎麼形容她的神情，反正被她這樣盯著讓他覺得有點瘮得慌……
他不覺就後退了半步。
“哎呀！”
桃花卻是忽而拍手一叫，神情從方才的詭異變得興奮起來，她兩步竄到靈文跟前，拉著他的胳膊興奮道：“靈文，你剛說你曉得洛止行蹤可是真的？”
靈文很想跟她說，直呼神君名號是不合規矩的，但被她那神情盯著，靈文直覺現下還是不說這些為妙，當下他輕咳一聲，謹慎道：“我是說，大抵，大抵是知道，畢竟神君……”
“那很久以前的呢？”桃花聽不到似的，徑直問，“也不是太久，大抵……大抵百年前。”
“百年……前？”
“對，”桃花緊緊望著他，“你放心，也不是什麼別處的行蹤，就在……就是在這祈元殿中！”
靈文一怔，眼神越發謹慎了些，看著桃花的眼神就好似看著那些個有意無意明追暗堵還時不時到殿門來個偶遇的仙娥神女們了。
“桃姑娘問這些，可是要……”
“哎呀我能有什麼不良居心！”桃花一見他這般，心中更是激動了些，她穩著聲音，湊近低聲道：“我方才不是與你說我在這裡丟了件東西麼……我就實話告訴你，那東西丟了有百年了……”
靈文一聽，立刻察覺破綻，道：“桃姑娘可莫玩笑，您到這祈元殿才多久，百年前我可不知你來祈元殿做過客呢！”
桃花也不慌張，她神祕兮兮一笑，道：“我說是我丟的東西，可沒說是從我自己身上丟的呀。”
“這是何意？”靈文疑惑問，問完卻發覺桃花表情帶了些……羞澀扭捏起來……
他一愣，這一位可是頭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啊，這……
桃花扭扭捏捏得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垂眸羞羞答答的笑了下，像是難為情一般的道：“事到如今，看來不直說也不行了……”她抬手掖了掖耳邊頭髮，像個人間二八年華小姑娘似的，道：“那丟的東西，其實是我送與你們神君的……嗯，我跟他……我跟你們神君早就認識了的，不僅認識，還兩情相悅，兩情相悅你曉得罷，就是相好，相好自然要互送信物……我送他的，被他百年前不慎遺失了，他很是自責，我就想幫他尋回來，那他……你家神君一定十分高興的！”
這一番話她自己說得順溜，聽著的靈文卻是聽了個一愣一愣，他幾乎就被這話裡一句一句砸得頭暈目眩無法反應……
什麼叫早就相識？
什麼叫……叫相好？！
不止相好，還護送信物？！
那信物丟了，神君還……還很是自責？！
靈文眼睛瞪大，瞳孔震顫，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你……”他瞪著桃花，臉上又漲了紅，這次不是話多憋的，而是該有許多話卻偏說不出一句急的。
桃花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我不想說你卻偏問，如今問了，你可是要暫且保密啊，我這妖比較低調，曉得了麼。”
“什麼……什麼啊這都是！”靈文一跺腳，“我不信！我家神君……我家神君可是……”可是了半天，在桃花笑眯眯的眼神裡，他不知怎的底氣就弱了許多，半晌只憋出一句，“他可是神君啊！”
“對啊，他就是神君呀，”桃花依舊眯著雙桃花眼笑，“正因他是神君，此時才要低調嘛，你瞧你都這般反應，遑論他人了，小靈文啊，我如今連這祕密都與你說了，你可要好好幫我回想百年前你家神君都時常去哪處溜達哦。”
她神情倒是溫溫和和，靈文卻是聽得後背一涼，這……這若是假的也就……但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倘、倘若不是真的，世上誰敢拿這件事造神君的謠呢？
靈文這樣想著，只覺從前有些的納悶和不解也有了解釋一般，譬如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為何她一隻妖怪能住在祈元殿這般久，還能幾次出入月老閣而沒被轟出去，神君更是對她多有縱容……這祈元殿的規矩在她身上就沒有過用處！
若她真與神君相好，這樁樁件件好似也就真的能說得通了……
但……
“那可是……神君啊……”他喃喃的，不知是說給桃花還是說給他自己了。
桃花見他神情，此時不忽悠更待何時。
她再次湊近低了聲音，道：“你平日最重規矩，也知道我要造這謠是什麼下場……我哪裡有那個膽子啊！再說了，你就是說個百年前他的行蹤而已，還只是在這殿裡的行蹤，你若不說我用我自己的蠢笨法子也早晚能一處處尋完走盡——可你說了便是省了我時間，更是為你們神君排憂解難啊！他可是因此自責了百年呢！”
“百、百年？”
“昂，”桃花將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做到極致，她問：“不信我且問你，你家神君現在何處？”
現在何處？
靈文一想，在何處他是不知的……只是這些年裡，似總有些時間是神君只帶著靈武不知去向的……從前不知，現在想來，難不成……
難不成是……一個人待著自責去了？
繼靈書之後，靈文成功成為第二個被桃花忽悠洗腦的仙童，他此時自覺是神智清明思路清晰，殊不知在幾番巨大驚愕之下，理智早回了它姥姥家了，他就這般恍恍惚惚就認真回想起來——
他是幾個仙童裡記性最好的，那些繁瑣冗長的規矩都一一記得清楚，何況這些事。
是以，他也就真的想了起來——
百年前適逢洛止出關，他慣常少出，出關後更是常常在殿中的，而祈元殿中，若說他最常去的，也就是……
“啊！我想起來了！桃姑娘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