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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有隻桃花妖-----第一百七十九章 此恨

作者:娉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此恨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此恨

“他沒有說過罷?大抵是為了不讓你多想,但我卻覺得不告訴你才是不公道,”他緩緩的說,“是真的像,性子,眼神,甚至說話的語氣,都與當年的她一模一樣。”

“也是了,你們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同一個人,魂魄裡許多的東西是註定了的,”他笑起來,“我見慣了輪迴緣法,世世姻緣,魂魄是很精妙的東西,不要試圖抗拒你的本性,桃花,你是不是她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你自己。”

他一番話,說得與往常的他都不太相同,與他端著茶杯眯著眼的模樣也不大相襯,桃花思索他方才的話,竟覺有幾分的禪意,心底仍舊情緒蕪雜,但卻有一處豁然開朗。

紅月說得對,她太過執著於“是她還是青蟬”,以至於說話做事乃至尋常思索都變得緊張而緊繃起來——彷彿與青蟬像一些都能讓她莫大的苦悶,但她卻也忘記了……

她因太過執念“不要與青蟬相像”,反而忘記了她自己。

隱約裡,她大抵知曉了紅月這一番“調戲”是為了什麼。

當下便覺心底溫熱,看著他的眼神也不同起來,紅月笑眯眯的摸著自己的臉,“怎麼,被我迷住了?”

“是啊,被你迷住了,”桃花也笑,“沒想到聲名在外的紅月上神也有這樣……體貼的一面。”

她用了體貼這個詞,紅月挑了下眉便算是受用了,他手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忽而手指一頓,道:“那時,你進入天機塔的事,我的確……是知曉的。”

聞言,桃花笑意微僵,緩緩抬眼看向他。

紅月道:“方才說了,你初上九重天我大抵就猜到你的身份了,畢竟這麼多年裡,你對他來說……是唯一不同的那一個,他的祈元殿自你走後,便再無一位女神仙進去過,你可知為何?”

桃花眼神微動,緩緩搖頭。

“你那時候跟他不知打了個什麼賭,他輸了,便聽了你的,往後的萬年內都只許你一個女神仙進他的祈元殿,他這一應,就是萬年,”紅月說到這裡微頓,臉上笑意有些意味深長起來,他看著桃花,“也就是那時的你,會相信他能真的輸給了你。”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紅月攤攤手,“九重天怕是老君也比不過他擅推演卦算,輸給你……也不過是順了你的心思罷了。”

桃花手指收緊,心底情緒翻湧,嘴脣微動,卻沒有說出什麼。

紅月大抵也沒指望她會說什麼,只繼續道,“所以你看啊,我用膝蓋想一想也能猜測出是你回來了,所以那時我去找過他,我是說,在碧落壽宴之前,我去問他了,他沒有否認,但後來我在瓊花臺見到的你,卻是……與我想象中有些出入的,你看起來不記得他,這倒也是正常,但我沒想到的是……你非但沒有想起從前,還是那樣……恨著他……”

“你……”桃花神情複雜,“你那時……怎看出我……我是恨他的。”

那時她一心隱忍,自以為藏得即便不到滴水不漏,也算是有些隱祕,但紅月卻說第一眼便看出了……

紅月聞言,鄙夷的看她一眼,“你不會是覺得你自己隱藏得多好罷?桃花,你怕是不曉得自己看他的眼神,”他頓了下,斟酌著用詞,“嗯……大多時候是避著不肯多看他,但每看他的一眼都是一股笑裡藏刀的意味……”

“什麼笑裡藏刀,”桃花不滿他的用詞。

紅月卻道,“可不就是笑裡藏刀嗎,你面上對他笑意盈盈的,那層笑下頭卻恨不得刀剮了他似的,這不是笑裡藏刀難道還是秋波暗送?”

桃花一噎,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她那時……卻是……那樣深切的恨著他的,只是……

“當真有那麼明顯,那在場的其他神仙豈不是……”

“他們哪有我明察秋毫,”紅月輕嘖了一聲,“你安心,能看出來的大抵只有我和他,唔……最多再加一個碧落,但她現在……總之無所謂了,她敢那樣算計你……”

不知是不是桃花的錯覺,這一瞬裡紅月雖依舊是笑著的,但他眼底卻是冰冷狠厲的一道光。

她一怔,再看過去時,那眼底又只是看起來十分欠揍的笑意了,他擺擺手,“總之安心就是了。”

桃花張張嘴,到底沒問碧落如何了,那天的事她多少猜得出是碧落所謀劃,但說到底碧落也只是……揭穿了她謀害神君的事實罷了,而她確實也……做下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的……

心下微恍,她道,“你這樣……好像並不能安慰到我,你看出便看出了,他竟也……”

是了,那人也看得出才是正常的,她恨他這件事……不正也是……他想要的嗎……

“後來呢,”她聲音微啞,手指摩挲著茶杯,“所以後來,我進入天機塔,你其實……是知曉我在找什麼的對嗎?還有紅線……不,情根的事,也是你……特地告訴我的……對嗎?”

她不由想起那時的場景……

在月老閣,她帶著那匣子情絲去向他試探,卻沒想到他竟那般的好試探,被她一問就什麼都說了——

也不是全都說了的,但他說的那些,現在想來,卻恰都是她想要知曉的……

而她當時竟也只以為這不過是脾氣暴躁的上神想要快點打發她罷了……

桃花當下再回頭去想,只覺自己當真是……傻。

再怎麼脾氣暴躁,眼前的紅月也是個活了幾萬年的神仙了,想來那等關乎情根的祕事,怎又會口無遮攔的與她這個妖怪去說……

更遑論讓她自以為巧妙的避過月老閣的眼線而進入了天機塔呢。

現在想來,便是她進入天機塔的那一晚也是順利到不可思議,這一切的一切,她當時竟是被仇恨矇蔽的眼睛……

紅月輕輕抿了口茶,透過窗外,能看到湖裡的銀河魚又開始歡騰得不行,湖面不知哪裡飛來一隻五彩斑斕的鳥,正飄在湖面對那些魚垂涎三尺,胖魚們個個是成了精的,估量著那鳥也還是隻雛鳥,便一條接一條的跳出湖面去引逗那隻鳥,紅月看得發笑,眼睛彎了起來,口中的話就多了幾分的漫不經心,但落在桃花耳中卻是驚濤駭浪,他說:“是我說的,但也是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

紅月嗯了一聲,“我原先是有些不贊成,畢竟雖關於情根的事有我摻和,但並不代表著我想看到你對情根做什麼手腳。”

“那為什麼……”

“沒有阻止你嗎?”紅月迎著光,眼睛微微眯了下,“洛止不許我插手,他來找過你我……唔,就是你去我月老閣之前,他好似知道你要去找我了,便跟我說,不論你想做什麼,都要我順著你,不可阻攔……”

“他為何……”桃花胸腔起伏劇烈,話有些急促起來。

紅月迴轉了身,“我那時也不大明白,明明是要將他的情根重新種回去,他這般順著你,豈不是自討苦吃——那古簡上寫著的,可不只是嚇唬人的而已。直到後來,我曉得了你到底是因了什麼在恨他,我便開始明白他這自討苦吃其實是活該……”

他笑了下,“你那時也是這樣想的罷?他害了你師友,欺了你感情,日日受折磨生生不得安寧又算什麼,你定也覺得,那都是他應該受的罷?”

桃花胸腔裡情緒壓抑得厲害,她攥著茶杯,手指忍不住的發顫,一直以來她刻意忽略的……就被紅月這般突然的捅了出來……

“我……”她張張嘴,發出的聲音澀啞難聽。

紅月搖了搖頭,“我曉得,你那樣想才是正常,我不是來怪你,畢竟我若是你,怕只會更加極端——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曉得這些事後,大抵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緩緩的,他頓了下,看著她,“桃花,我不信,連我都能想到的,你竟想不到,還是說,你到現在都在逃避,根本不願意去相信。”

桃花在他的目光中,甚至有種落荒而逃的衝動,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定是狼狽不堪,坐在他的面前,那些隱祕的因著怕後悔和無措而升起的自私的念頭,就這樣被扯開陰暗的表囊暴露在了日光下,讓她覺得無處遁形的狼狽。

紅月看著這樣的她,嘆息似的開了口,他說:“我在那個時候突然就想明白,他要的,從來都不是情根如何,更不是為此要你恨他怨他憎惡他,我們大概都模糊了因果,他從始至終要的,從來……都只是你。”

“情根從來不是因也不是果,因是你,果,也是你。”

“他要與你在一起,就必須要換掉那情根改了他的命數,但若因此讓你從此對他只剩了恨,他萬年心血便什麼意義也沒有了,所以即便知道你會在情根上動手腳,即便知道你會變著法的報復他讓他飽受折磨,我想他也是……甘之如飴。畢竟,只有報復了,發洩了,你才能……不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