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接著道:“他是一個極聰明的人,對於劍道,繼承了他父親的悟性,只要肯潛心在劍術上下苦功,將來必然大有所成。他五歲的時候,他的父親就開始傳授他劍法,給他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他練劍到十五歲的時候,突然迷惑了。他告訴我,從五歲練劍到十五歲,整整十年了,他居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而練劍。只知道這是父親要讓自己做的。我告訴他,因為你是鄭萬成的兒子,你父親是劍術宗師,所以你也必須繼承你父親的一切。這是命中註定的。他也認為大概就是這樣吧。然而他不甘心這樣的安排,也不願糊里糊塗的去學劍。於是他把自己的困惑告訴他父親,希望他父親能給他一個答案。他父親告訴他,學武就是希望他成為一個強者,常懷俠義之心。鋤強扶弱,懲惡揚善,救人於危難。這是學武之人共同的目的。這樣的話讓他內心豪情頓生,他覺得大丈夫就當如此”
浩峰對此表現的興趣濃烈,同是名劍客的傳人,這個鄭盟主的兒子的童年的經歷跟自己是何等的相似啊。
飛鷹繼續講述道“十七歲的時候,父親讓他去江湖中歷練歷練,多結識點朋友,鍛鍊些武術上的實戰經驗。其實他的父親就是想讓他出去揚名立萬,奠定他作為自己繼承者的江湖地位。然而,我的這位朋友內心很單純,他並不明白他父親的用心。他抱著一個鋤強扶弱,救人於危難的強者之心來江湖中實踐的。一進入江湖,他就失望了。他發現江湖中沒有那麼多他想象中的弱者,凡是習武之人,都是強者,那些人爭名奪利,只為自己的私利仗武欺人。他父親口中的俠客他沒有碰到。人人自掃門前雪,所謂行俠仗義者卻並不多見。
他再一次困惑了,那些人們口中的江湖人物不需要他的幫助,人人都是強者。在他眼中有些武林人物非但不懷俠義之心,其所作所為也與強盜惡人無異。他們的很多利益都是靠不正當的暴力手段得來的。他也該像他們一樣,用自己的劍法,打敗那些成名人物,然後在武林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再一次困惑了,這與他的追求是相悖的。直到有一天他遇上我在辦案,我當時辦的不是公家的案子,是以前居所的一個鄰居的孩子遭強人綁架,強人重金勒索,鄰人怕強人撕票,不敢報案。我聽說了,毅然決定幫忙,並未以公職身份出面,只以朋友鄰居的身份出面,這算不得報案,他們沒法因此撕票。誰知那是一夥有組織的,經驗老道的劫匪。若非幸逢元泰公子仗義出手,我險些遭了他們的道。我們聯手安全救出那個孩子,併成功將那個盜夥的匪首緝拿歸案。首次聯手,我們互相欽佩,就成了朋友。二人相交甚是投機,大有相逢恨晚的感慨。元泰公子向我表達了他的困惑,說是他現在雖然貴為名門之後。卻生活的十分迷茫,完全沒有生活的目標,雖學的一身高超劍法,卻沒有真正的用武之地。他像每一個充滿俠客夢的年輕人一樣踏入江湖,想要做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可是談何容易,所謂的江湖,是各種強大力量分割的一個天下,每一方的力量都形成一種固定的勢力,而每個勢力都為各自的利益暗中爭鬥,表面上又互為聯盟,是一張大網。而這些勢力的頭目又都是前輩高人,作為一個初來乍道者想要在江湖中立足就得仰仗這些力量的照顧,人家看在他家世的面子上,敬他一尺。這樣的話,他也就不方便去按自己的想法和性格做事,必須按照既定的格局和江湖規矩行事。否則就是不給這些前輩面子,挑釁那些勢力。他孤身一人,沒有力量與這些即成的格局對抗,也不能給父親惹亂子。
這些人都尊他的父親為盟主。對父親的俠名和宗主地位是推崇和擁護的,跟他們過不去就是跟父親過不去。一切都得按江湖規矩來行事,這些江湖規矩就是江湖人定的。這些規矩中當然有極不合理的地方,合不合理,作為一個新人,你都得遵守,否則就很難在江湖中立足。出人頭地,談何容易。
父親讓他投身江湖,大概就是讓他來熟悉這個江湖格局,瞭解江湖規矩,累積江湖經驗。直到遇上我他才走出自己天真幼稚的想法,明白現實的條條框框。他告訴我,有一次崑崙山黑道上的辣手大盜,吳中天一夜之間滅了自己師門大小七十二口人命,江湖中人忌諱吳中天的狠辣手段,盡無人出面主持正義。元泰公子為此憤憤不平,心中的怒火激他出手。他學武的夢想和目的不就是懲惡鋤奸,懲惡揚善,鋤強扶弱為己任嗎。現在機會來了,豈能坐視不管。可是他畢竟太年輕了,江湖經驗不足。有些人是光靠武力無法得以取勝的,江湖中這些事,任你武力再高強,也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吳中天為惡江湖十幾載,至今能夠為所欲為。靠的不光是是武功,他與十三個盜匪聯盟的頭目都是朋友,這樣的力量不是尋常人所能對抗的。他沒等見到吳中天就身陷重圍,這幫子黑道人物忌諱鄭萬成武林宗主的地位,才沒有對他下黑手。後來還是在當地俠名遠播的一個前輩出面給解得圍。這位江湖前輩是元泰公子父親的朋友,他很不客氣的教訓了這個晚輩。訓他年少無知,行事太過魯莽。有些事是輪不上他出面干涉的。江湖事自有江湖人出面解決。況且此地不是他的家鄉江南,他的父親來到此地,也得給當地的各類人物留一份面子,何況是他一個後生之輩。崑崙山,自有崑崙山這個地界的武林人士,作為一個後生之輩插手他們地面上的事,就是小看當地的眾英雄。況且吳中天滅師門是他們師門中自己的事,他們本派的前輩會有一套自己的解決方式。後來吳中天到底如何了,我們至今不得而知。這次事件對元泰公子的打擊很大,他終於承認江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單純。自己的單純想法和做著俠義之夢的滿腔熱血與當下這個複雜的江湖根本格格不入,他因此而迷失。我理解他的痛苦,他和我相交的時候和你一樣,一有想不開就酗酒,常常爛醉。最後喝酒喝得手發抖,拿不穩他練了十多年的劍。他的自信心因此而喪失。我能理解他的痛苦,每一個習武之人在師門承受教育的時候,都受過那一套大忠大義冠冕堂皇的思想灌輸。做人必須正直,心胸寬廣,俠義為懷。急人之急,捨生取義。可是真正進入江湖之後,發現很多東西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想當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並不是光靠滿腔熱血就能做到的。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剛出師門的時候抱著和元泰公子一樣單純和熱血踏入江湖,和一幫志同道合的年輕江湖人們義結金蘭,組成一個叫做‘兄弟盟’的小型幫會。共同除惡揚善,匡扶正義。也是我們一時年少,目中無人。把那些徒有虛名不以正義為己任的江湖前輩不放在眼裡。得罪了很多人,那時我們年少得志,意氣風發。辦了很多大塊人心的壯舉,在江湖中有了不小的名聲。我們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處處受人敬仰,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廣交良友。很多人都以能和我們結交為榮幸。我們也是年輕,頭腦單純,不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名聲蓋過了很多武林前輩,所作所為也侵犯到了一些江湖大豪的私人利益。我們處處遭人妒恨,早已成為一些人的眼中釘。我們根本不把那些陳腐的江湖規矩放在眼裡,我們覺得規矩就是人定的,我們身為江湖人,可以有一套更合理的更於人有利的江湖規矩。好的規矩繼續發揚,不好的可以從我輩開始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