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黃賢見自己似是中了韓競下的套,想推脫卻又來不及了,只道“那要看……韓大哥你要問什麼事情?”
韓競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不禁暗暗好笑:這姑娘竟如此不諳世事。即道“那我有什麼不能問呢?你先說明,我絕不問。”
詩黃賢猶豫了半響,天真爛漫地道“你不可問我的家裡情況、不可以問我身邊的人都是誰、不可以到處亂走、不可以……最好不出這間屋子。”
韓競眉頭深皺“你是要囚禁我麼?”
詩黃賢一驚“怎麼會?”
韓競“那我又不能去這裡、又不能去哪裡,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問……這不是囚犯是什麼?”
詩黃賢低頭,又不言語。
韓競見她這神情,猜著詩黃賢十成有九成該是個家裡嬌生慣養的痴兒,說得好聽是心地善良、淳樸真摯,說得明朗些,怕是自己將她賣了她都要幫自己數錢。
韓競吃完飯,將筷子一撂,道“不為難你了。雖然我不能到處走,但你該給我找些衣服穿吧。”
詩黃賢見他還是身著著件襯衣,便道“那你等著,我去給你尋些衣服來。”言罷,詩黃賢便又出去。轉眼不過幾個時辰,詩黃賢無故似丫鬟一般給韓競端茶遞水,尋這個找那個,韓競一個人細細想來,著實有些過意不去,但同時也免不了那心驚肉跳的感覺,韓競暗忖“不知這到底是何人府邸,什麼都如此保密,定是府中人知這詩黃賢有頭無腦,早早給她安排了口辭,免得她口無遮攔,將這府中什麼通天祕密說了出去……”
韓競越想越覺得這是個是非之地,絕不宜久留,韓競又拿出那白蟒錦囊,這回則下定決心,待詩黃賢再回來時,便以詩黃賢作擋箭牌,出了這怪府再說。
韓競在屋內獨坐,聞見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時,便走到了門口,手裡緊緊攥著白蟒錦囊,只待那須臾一刻,卻不料!韓競分明聞見似是兩個人談笑聲音過來,一人是詩黃賢,另一人亦是名女子,那女子句句拐彎抹角問著詩黃賢關於韓競自己的事:如何結識、姓甚名誰、樣貌如何、家世如何……
韓競起初只道是有人在懷疑他,但後來卻越聽越不像,那女子聲音聞著很是高興,仿似……仿似百來年前在韓錦圖家時,那老婦為自己做媒的那套話。
韓競心頭一緊:難不成是要把這花痴似的女子嫁與自己?
韓競尋思到這來,趕緊把手裡的白蟒錦囊收好,在屋裡登時手忙腳亂起來,不知如何是好,腦子裡轉來轉去就是不知如何躲過這一劫,轉身時看到了床,翻身上去,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蓋好,臉上本是神采奕奕,登時便換做愁容苦相。
門隨著詩黃賢與那女子的笑談開了,韓競將眼睛小小開了道縫,看見進來的女子長得也不錯,卻跟詩黃賢有幾分相似,衣著則要比詩黃賢淡雅許多,只是件淺粉衣衫,看她樣子,要比詩黃賢長個幾歲,果不其然!但聽那詩黃賢開口道“姐姐,他在這兒。”
那女子過來,看了一眼**一臉苦相的韓競,本是笑意盈盈,一時間那笑便洩了下來,詩黃賢看見韓競又倒在**,一臉痛苦樣子,登時便驚慌著道“韓大哥,你怎麼了?”
韓競把眼睛半閉半睜,似要死半活一般,道“我要死了。”
詩黃賢一驚,道“什麼?你方才還好好,怎麼我出去一趟的功夫就……”
韓競“我這個病就是忽好忽壞的,賢妹妹,我對不起你了。”
詩黃賢一聽,心裡不住地難過,片刻功夫眼淚竟也下來了,詩黃賢哭道“韓大哥,你放心,我會給你治病,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韓競道“沒有用的,我自己瞭解我自己,我方才做夢還夢見黑白無常跟我招手……咳咳……“
詩黃賢哭道“韓大哥……”
韓競不時瞥眼悄悄詩黃賢姐姐的表情,卻是極為不甘的,韓競心裡不禁喜悅:這一劫逃過有望。
詩黃賢正站在韓競床頭哭時,她姐姐便把她拉了出去,詩黃賢本是不願離開韓競,卻也是十分聽她姐姐的話,到底隨她姐姐出去了。
韓競看她二人出了門,兩手運法,在**盤膝而坐,運作千里傳音術,左
右手在雙眼跟前交叉開來,一直往後拉伸,卻似有一股勁在裡頭,韓競使了些氣力,將兩手拉到兩耳旁邊,須臾,便聽見那數丈外詩黃賢姐妹的談話。只聽她姐姐道“你怎麼又犯了病了?這算什麼俊秀郎君?根本一個短命鬼。”
詩黃賢道“他本來不是這樣的,他方才還好好的……”
她姐妹二人話到這裡,卻半響不見了動靜,韓競以為是自己神通不到家,關鍵時刻失靈了?一會兒,則又聽見她姐姐道“你說那小子方才還好好的,現在又要死了?”
詩黃賢連連“嗯”了幾聲。
半響,卻又不見了動靜。
韓競緩緩放下雙手,他已知曉方才沒了動靜並非是自己神通不到家,而是詩黃賢她姐姐開始懷疑自己了。
韓競又緩緩倒下,自己將被子蓋上,仔細琢磨著到底該如何擺脫這難纏的姐妹兩個。
夜時,詩黃賢來送夜宵,見韓競又好好地坐在**,除了表情冰冷些,其餘又似‘活’了一般。
詩黃賢喜道“韓大哥你又好啦?”
韓競道“我的衣服呢?”
詩黃賢一怔,笑道“對不起,韓大哥,我給忘了。”
韓競“今天來的人是你姐姐?”
詩黃賢道“是,她是我姐姐,她名叫詩黃杉,因我倆無母,‘長姐為母’,我什麼都聽她的,而且比我厲害多了。”
韓競“如何比你厲害?”
詩黃賢猶豫道“這個我不能說。”
韓競見這話似又能望下套出些事情來,便又轉為笑意,假意一拍額頭,道“對!你看我又忘了。那你去給我拿衣服怎麼遇上你姐姐了?”
詩黃賢“我哪裡去尋你這樣男子穿的衣服,但我姐姐那裡有我姐夫的衣服,我想偷偷拿過來給你穿,不料卻被她發現了。”
韓競假意可惜道“噢,那你姐姐確實很‘厲害’。”
詩黃賢“那你的衣服我拿不成了,明日我再想辦法吧。”說著,詩黃賢把飯菜給韓競在桌子上擺好了便走了。
翌日。
詩黃賢正在廚房裡備著韓競的早飯時,廚房外一侍衛道“二小姐,教主回來了。”
詩黃賢一聽,歡喜得不得了,即跟那侍衛指著韓競的房間道“你把這飯菜端去那房間裡,說我等會兒再過去。”侍衛應下了,詩黃賢趕緊回自己的閨房換了身漂亮的衣服,去了前廳。
詩黃賢未到前廳之時,邊跑著邊歡喜地喊著“爹爹……”但一到前廳,看見了那爹爹懷裡正摟著個妖嬈的女子,歡喜之意登時便冷落了下來。
你道那詩黃賢之父是何許人也?他正是喪教教主詩羅宮,所謂‘喪教’,專喜勾搭孤魂野鬼、鰥寡孤獨,建教百年,因歷屆教主行事向來乖張,所以喪教在四大洲早聲名狼藉,現如今唯有擒倀教與其交好,但此二教教徒所過之處旁人必定噬之以鼻,由此可見此二教交好之因由;詩羅宮正是喪教第四代教主,他本是南瞻部洲一山精野怪,因在南瞻部洲立足之難,輾轉來到西牛賀洲,入了喪教,歷經五十年獲登教主之位,幾十年內喪教一成不變,與往年無異。
詩黃賢怔怔地看著詩羅宮懷裡那女子,過去道“爹爹,那打哪裡弄了這麼個狐媚妖精來?”
詩羅宮正與那女子調笑著,忽而聽見這話,換做是誰他早暴跳起來,但說這話的是他最心愛的小女兒,他便臉上微露怒色道“放肆,這是你二孃晁孫孫,還不快行禮?”
詩黃賢氣道“她年紀分明與我姐姐相仿,如何要我叫‘二孃’叫得出口?”
這時,詩黃杉過來,安靜地道“妹妹,休得無禮,快叫‘二孃’。”
詩黃賢十分置氣,甩開袖子便跑開了,詩羅宮正要喝時,晁孫孫突然開口道“詩郎,算了,日後有得是日子,她會承認的,何必為了這沒必要的傷了你父子的和氣。”
詩羅宮笑道“孫孫真是好啊,果真寬巨集,你且放心,以後這府裡的人隨你使喚,又不聽從你的,大可以稟告於我,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孫孫不言,只低頭笑笑。
詩黃賢哭著跑去了韓競的房裡,只是哭,她並未講家裡的事告訴韓競,只因晁
孫孫一事她自己都覺得丟人,又怎會隨意吐露出給韓競聽?
夜時,詩羅宮組織家裡人一起吃飯,詩黃賢一起早上本是有事要與父親說的,因看見晁孫孫便給氣忘了,這回可要提起來,她便又笑嘻嘻的去吃飯。
詩羅宮見詩黃賢又變回笑意,即道“果然,小孩子脾氣還沒改,說置氣便置氣,說收斂便收斂,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將來還找女婿?誰會願意娶你?趕緊改改。”
詩黃杉笑道“爹爹正是歪打正著,妹妹有事跟要跟您說呢。”
詩羅宮笑道“哦——賢兒可是給爹爹尋到了什麼乘龍快婿了嗎?”
詩黃賢羞道“哪裡!爹爹和姐姐盡會取笑人家!”
晁孫孫坐在詩羅宮旁邊笑而不言。
詩羅宮道“賢兒但說無妨,可教爹爹看看,到底是哪裡的郎君能得到我家賢兒的芳心。“
詩黃賢道“他叫韓競,現在正在咱們府裡。”
詩羅宮笑道“哦——他與你姐夫相比如何?”
詩黃杉接道“此人現在雖是一窮二白,但相信明日必定大有作為,關鍵是與妹妹兩情相悅,妹妹高興。”
詩羅宮“帶來給爹爹看看。”
詩黃賢歡喜地應了聲,便趕緊跑去韓競房裡,韓競正準備睡下,詩黃賢只是心裡高興,竟忘記了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歡喜道“韓大哥,快準備一下,跟我去見我爹爹。”
韓競見她一臉歡喜神色,心底早有防備,即道“我知道來貴府已久,還沒有拜訪你父親,可是我現在身體抱恙,暫時去不了,還望你與你父親解釋一下。”
詩黃賢全然不顧韓競的說辭,上去就是要拉韓競下床,急道“不是因為這個,你就去看一下嘛,只一下就回來,好不好?”
韓競搖頭“不好。我不去。”
詩黃賢實在拿他無法,只急得在地上連連打轉,口裡還不住地說勸著韓競,奈何韓競就是風吹不動、雷打不動,任憑詩黃賢使盡渾身解數,韓競最後只是充耳不聞,連答都不答。
詩黃賢無奈道“韓大哥,你到底如何才能下了這床、出了這門,與我一起去見我爹爹?”
韓競仍舊不語。
詩黃賢無法,只得道“韓大哥你若跟我去見我爹爹,我便答應你日後可以在這府裡自由行走如何?只是不得出了這府的大門。”
韓競聽見,這才起來,道“也好啊。”
韓競隨意搭理了一下,卻也是極其俊美。
詩黃賢帶著韓競去拜見詩羅宮,初見時,詩羅宮即歡喜道“好好好……!賢兒果然好眼力!好福氣!”
韓競作揖道“拜見詩先生,晚生造訪貴府多日,未曾與先生招呼,是晚生造次了。”
詩羅宮笑道“哪裡來得書生意氣?好多繁文縟節,你且坐下,我們邊吃邊聊不是更好?”
韓競此時才悄悄抬眼看一眼那詩羅宮,只覺浮躁庸俗,心裡老大厭煩之感,只是礙於詩黃賢才不好表露出來,只得乖乖坐下,但抬起的那一眼,韓競不經意間掃到詩羅宮旁邊坐著的晁孫孫,此女子雖不言語,但見她一臉媚相,渾身上下處處勾引,韓競一眼便看出來她不是個好貨,心裡暗襯“這一家子不成氣候,分明都是妖邪之物,我得須尋個機會趕緊離開,此地決不宜久留。”
詩羅宮笑道“你可識得我?”
韓競搖頭“恕晚生孤陋寡聞。”
詩羅宮道“無礙,你年紀尚淺,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賢兒既然有意,卻不把這些事情講與你便是她的不對了,我乃喪教教主詩羅宮,喪教你總有耳聞吧?”
韓競登時心裡一緊,回想起自己剛從無厄教出來,卻又到了喪教,只覺是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群,手裡攥著酒杯,半響不願搭言,他此時只恨自己不爭,竟落得個要當喪教女婿的下場,現在想走,又豈有那麼容易的?彌足深陷,韓競百般懊悔之時,詩黃賢見他又是神情不對勁,勸慰道“韓大哥,你可是病又犯了?”
韓競心裡正怒火中燒,竟忘記了身處環境了,不禁脫口而出“滾開!”
詩羅宮聽見韓競對詩黃賢如此,登時便氣得摔了酒杯,喝道“你放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