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葉醒來的時候已是隔日的清晨。
稍微一動就聽到腳邊什麼東西倏地站起來，然後是略顯尖銳的叫喚。
“老闆！你醒了！”
轉過頭，就看到溫煦晨光中，一張充滿驚喜的臉。
易葉的表情微微一怔，“你在這裡守了一夜？”
路書秋卻沒有回答，走近伸手就往他身上摸去，感受到額頭正常的溫度，她又刷得一笑。
“老闆，你燒退了。太好了！”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溫柔美麗的臉，也是這樣關切的表情，“我的阿葉燒退了呢，太好了。媽媽真高興。”
他的心臟忽然就軟了下來，輕輕應聲，“嗯。”
“老闆你餓不餓，要不……”
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講話。
“喂。嗯，知道了。”易葉掛了電話，看向眼前的人，“路祕書。”
“是。老闆。”
“回公司。”
“不行。”路書秋的音量不自主提高，“你需要休息。”
許久沒有人這樣直接熱烈得關心他，易葉心頭一陣暖，又想起抽屜裡的關於她祕密，這份溫暖瞬間冷了一半。
“我是老闆還是你是老闆？”易葉說著便從**爬起來。
路書秋無法只得伸手去扶，像丫環似得伺候他穿上外套，然後就要攙扶著他往外走。
“你幹嘛？”易葉皺眉，看向她伸來的手。
“我……”路書秋自然是擔心他高燒剛退身體還虛，所以想要扶他。
可是看他的樣子好像不領情。
“哦，沒。”路書秋訕訕地收回手，乖乖地走在他身後。
易葉燒退了精神還算好，長腿長腳走在前頭，拐了彎正要往電梯裡走去，卻發現身邊的女人不見了。
四周望了望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皺了眉頭，不再尋找，腳步急急彷彿帶了怒氣一般徑自走進了電梯。
金屬的大門緩緩合攏，就在兩扇門相觸的一剎那，一隻指節修長的手伸出，成功阻止。
這個麻煩的女人。易葉黑著臉從電梯裡出來，努力不去想自己為什麼不一走了之，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又不是不認識公司的路，他何必要擔心她會迷路？
該死！他何必要擔心他？
陰鬱而憤怒的男人就這樣沿著原路往回走，
果然見到了半途消失的女人。
路書秋的手裡提著個袋子，看見他來笑容滿面，舉起手搖了搖，“老闆……”
易葉陰著臉走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路祕書，你三歲嗎？一聲不吭走掉，你以為你是大小姐嗎？給我聽好了，你是祕書，是龍瑞的員工，是我易葉的下屬，僅此而已，還請路祕書你牢記這一點！”
路書秋被罵得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一看，易葉又走在了前頭，不見她跟來，回頭又是一聲吼，“還不過來！”
她只得小跑著過去，跟著他走進電梯，走出醫院，坐上計程車。
直到到達公司，易葉還是對她保持著那張臭臉。
路書秋忙完事情回來看到自己桌上的袋子，想了想還是拿去休息室裡熱了熱，然後帶著忐忑的心情翹了辦公室的門。
咚咚。
急而促，就像她的心跳。
沒有迴應，她推門進去，裡面沒有人。
他不在。她忽然放下心來。
走進去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顯眼的地方，擺好，又覺得不滿意，往左邊挪了挪，還是不妥當，拿起來轉了一個圈放在了右手邊。
她面上微微笑，正要動身離開，伸手開門的時候門忽然從外面開啟，易葉的臉同樣從外面出現。
兩人離得近，四目相對，她清楚得看見他眼裡的神態。
驚訝的下一秒閃過一絲猜忌，快得差一點就要看不見。
“你在這裡做什麼？”冰冷而生硬。
路書秋因他的語氣一怔，“哦，那個，我……”
他的臉色難看，她看在眼裡，心裡就越急切，話都說不完整。
“粥……你沒吃早飯，所以……”
易葉帶著疑惑走進來，果然看到桌子上有一碗粥，他伸手微微觸控，還是熱的，熱度透過他的指尖往身上傳來。
一向驕傲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愧疚，他在想什麼？看見她進來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她是不是要偷什麼東西。
他憑什麼？因為她孤兒的身世還有鍾原那些還沒有查清楚的照片，他就否定她這個人，認定她沒有存什麼好心？
他覺得自己想法齷齪，眉頭因此皺得更深。
路書秋會錯了意，以為自己的自作主張讓他更生氣，“對不起，老闆，我這就把它端走。”
她真
是懊惱，心裡有些莫名的傷心。
易葉看她走過來，伸手就要端走，張了張嘴，終於開口喊住她，“別動。”
路書秋沒有聽到，已經端起那碗特地從醫院買來的白粥。
“我叫你別動！”易葉急了，乾脆伸手奪過，看著她詫異的眼神，又有些彆扭地別過臉，“放著就行，你走吧。”
路書秋有些糊塗，他不是不要吃嗎？
“老闆。”她又伸出手，“這粥我還是……”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一把推開她的手，然後端起白粥對準後仰頭就往嘴裡灌。
真的是灌，咕嚕咕嚕，一下子就見了底。
“嗝。”易葉滿意地推了推空碗，“給，現在可以端走了。”
路書秋目瞪口呆，易葉被她看得有些丟臉，幾下就理好了東西，往她懷裡一扔，半推著就將人弄到了門口。
大門輕輕一甩，清脆一聲砰，門關了。
抱著空碗的路書秋彷彿還不能回神，眨巴眨巴眼睛，木偶似得回到自己桌子邊，放下碗，想起他剛剛虎吞狼咽的樣子，猛然就笑出聲來。
而辦公室裡的易葉吃飽後胃裡一陣溫暖，心裡更暖，臉上的黑雲漸漸散去。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國外的號碼，帶著疑惑接起來。
“喂。”
“易葉。”電話那頭沉厚的聲音傳來。
易葉的嗓音低了下去，“父親。”
電話那頭的男人又說了些什麼，易葉聽著，也忍耐著，到了最後終於再也受不住插話說道，“老頭子你不要太小看我！二十幾年前你能做到的事情，二十年後我為什麼不能？”
“你不是我。”那頭依舊沉著，口氣裡有著不容置疑的輕蔑。
這一句他從小聽到大，哪一次不是忍得身疼心痛，這一次，他決定不再聽從忍讓。
“是。”易葉的聲音裡多了冷冽，“可你別忘了，我是你兒子。雖然你眼裡從來就沒有我。”
啪，結束通話後，大力一甩，手機被扔到地上。
盛夏的光景，中午的驕陽似火，隔著玻璃鏡面射進房間，屋裡一片光亮。
背對陽光而坐的男人，手裡拿著電話，高大的身形在桌面上透出一大片的陰影，而他年輕的英俊的面容正好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裡，黑白對半，若隱若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