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絲綢般閃耀的紅色地毯,沿著微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一直延伸到一個寬廣的大廳中;大廳的四周豎著幾根高大的立柱,立柱上刻著價值連城的雕紋;天花板上吊著數個水晶吊燈,這些吊燈的每一片水晶都閃爍著光芒,連成了一片金光閃閃的水晶網;某種精心培育的白色冰晶蘭花、如同被凍住的瀑布一般,沿著天花板傾瀉下來,讓大廳中飄蕩著令人沉醉的香氣。
一個黑色大理石製成的壁爐在客廳的最裡面,柵欄似乎是用水晶製成的,當客人們走進客廳的時候,壁爐中的火焰自動燃燒了起來,無需木柴或煤炭,彷彿是某個隱形的精怪管家正在打理著一切;牆壁上開著巨大的窗戶,類似陽光的魔法光輝從窗戶中照射進來,讓整座大廳充滿生氣;典雅而美觀的樓梯,流線型的金色扶手,將客人們的視線引至樓上。
在大廳正中立著一個威嚴的雕像,這雕像似乎是用黃金雕刻而成的,身體周圍鑲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寶石——翡翠、貓眼石、瑪瑙、青山珍珠、紅寶石、藍寶石、鑽石等等,看不出雕像所塑造的是哪一位英雄人物,但很可能是這座城堡的先代主人。他看上去像是一位英勇奮戰的勇士,手持寶劍,似乎正在指揮著整個軍團。
時光似乎在這座城堡中凝固住了一樣,歲月絲毫沒有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彷彿這裡一直有人居住,因而能夠維持這種金碧輝煌的外觀。
走入大廳的冒險者們瞠目結舌,戰戰兢兢的在大廳中走著,生怕自己滿身的泥濘和灰塵會玷汙這神蹟般的宮殿。就在這時,特力德忽然發出一聲慘叫,他拿起水晶球,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水晶球中的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的聲音彷彿受傷的野獸,充滿著絕望的痛苦,他慌張的對著水晶球說:”我的愛人,我的公主!你跑到哪兒去了?“
水晶球中沒有迴應,這讓特力德似乎快要發瘋了,但一聲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聲音挽救了他,她說:”謝謝你,我的天使,上帝派來的拯救者,我現在已經恢復原狀了,現在正呆在這座城堡中的某個房間內,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自己的體力,暫時沒法出來與諸位見面了。不過,請不要因為我的怠慢而令諸位心情不悅,請開心起來吧,盡情享受城堡中所能提供的一切便利,如你們所見,雖然時隔經年,但這座城堡依然可以媲美皇宮,我相信某種神奇的魔力讓時間的流逝在此變得緩慢,你們也許能找到許多美食和美酒。“
她的話令特力德恢復了精神,也讓他的同伴們已經完全放開了手腳,在城堡的樓上樓下肆意探祕。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中坐下,覺得這沙發異常柔軟舒適,令人疲勞頓消;他們跑到樓上,從視窗眺望遠方的景緻,為外面寧靜的自然風景而流連;有的人圍著雕像轉悠,想要從雕像上取下那些值錢的寶石,可卻沒有成功;還有的人四處尋找食物,果然在一個餐廳後的儲藏室中有了收穫,而且這些食物奇蹟般的儲存完好,彷彿是昨天才剛剛從農場運過來似的。
於是他們索性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宴席,把這些食物做成美味佳餚,盛在精緻的碗碟裡,端到餐桌上。他們已經餓了差不多整整一天,面對著這些熱氣騰騰的美食和美酒,簡直比見到財寶還要高興。他們狼吞虎嚥,將烤肉整塊塞進嘴裡,將美酒整瓶灌下肚子,又將濃湯喝得呼嚕作響,連說話的餘裕都沒有。
等他們忙完晚餐,切爾斯展現出了一位女主人應有的幹練和禮儀,她讓那些女法師們如同女傭一樣將餐桌和碗筷收拾乾淨,帶領所有人到樓上的房間中安排住宿,她開啟每個房間的窗戶,為**整潔的白色床單而感到滿意,也為從窗戶中吹進來的清新空氣而感到高興。城堡中的房間展現出了不遜色於大廳的豪華裝飾以及舒適程度,而且幾乎無窮無盡,可以容納至少兩千人,但她將所有人的房間都安排在鄰近的地方。
此時,窗外的魔法穹頂上那些太陽般的魔法光球漸漸熄滅,天色也隨之昏暗了下來,空氣中的寒氣慢慢滲透進了城堡,冒險者們不禁冷的渾身哆嗦。天色已晚,而他們也累了一天,正是應該好好休息的時候。於是他們親熱的互相說著晚安,返回各自的房間,關上窗,鑽入了暖和的被窩。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今天曲折的遭遇,想到了意外收穫的龐大財富,以及這如同仙境般的夢幻城堡,沒錯,這簡直就像是一場美夢,一場只有在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奇異幻想。他們在興奮中想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打算就此進入夢鄉。。。。。
史德利歌爾卻沒有絲毫睡意,因為自從與這些冒險者遭遇開始,他一直心神不寧,覺得有一股陰影籠罩在心頭。他一開始以為——這是由於仙德瑞拉對普利斯特的關心所造成的,但此刻看來,這並非全部的理由。
最開始出現的那些野獸,它們似乎刻意的手下留情,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它們僅僅殺死了隊伍中最強而且最不討人喜歡的兩人。
這些野獸死亡之後,從軀體中冒出來的那些渾身染血的女妖,她們又是什麼怪物?她們可以勾引男人,讓他們忘乎所以,也許她們是想要吞噬這些上當受騙的人。
在那之後呢?特力德在旅途中突然聽到了某個女子的呼救,於是突然搖身一變,成了最稱職的領袖,發出的每一個命令都十分英明,一路引領眾人來到這座皇宮般的城堡。
而那隻神祕的烏鴉呢?它明顯在醞釀著某種陰謀,就像是在配合著特力德所說的話一樣,將他們趕入了冷杉林。
那些昏睡著的黑地精,被一群疲憊不堪的二流冒險者偷襲,居然毫無抵抗之下就全軍覆沒,而在這樣守衛薄弱的洞穴中,居然會發現龍穴中才有的寶藏——那些金幣、寶石、武器和盔甲,幾乎可以和王宮中的寶庫媲美。
那個被特力德救出來的少女,她口中如同童話般的故事,她那與玫瑰山脈領主極為相似的臉,以及這座彷彿時光停滯的城堡,她的家,居然離她被囚禁的地方只有幾里路。
當她回到城堡之後,她就莫名其妙的從水晶球中消失了,從此就沒有露面,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最後,他一直在想著這個奇異的魔法空間是怎樣造出來的。
那個巨大的魔法罩子,看起來僅僅是一層空氣薄膜,被魔力固定在這塊區域周圍。它可以讓空氣和風穿透薄膜,但卻阻擋住了外界的喧囂和灰塵;它似乎非常牢固而耐久,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卻依舊安然無恙。
而頭頂的那些魔法光球呢?它們的光和熱是從哪兒來的呢?難道此地竟然蘊含著如此巨大的魔力,以至於能夠長年維持這堪比陽光的魔法嗎?如果真是如此,那是唯有諸神才擁有的強大魔力。
史德利歌爾站在視窗,渾然忘我的思索著這一切,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陣寒風從叢林中的湖畔吹了過來。
風是詩人耳朵最信賴的夥伴之一,因為它們就像是盡職盡責的信使,總能將聲音從遠方帶到他的耳朵裡,在風聲中,他聽見叢林中有人在走動,那明顯是一個女孩兒在慌亂的踱步。
史德利歌爾懷疑此人正是那位水晶公主。在這樣寒冷的深夜,她偷偷摸摸一個人跑到湖邊,也許正在進行著她的陰謀?想到這兒,史德利歌爾一溜煙的跑下樓。
他在樹林中潛行,藉著聲音和月光,慢慢靠近遠方的那個女孩兒,當他潛行到離她差不多六十英尺遠的地方時,他意識到自己猜錯了——這位在深夜裡偷偷跑出來的女孩兒,並非水晶公主,而是另一位令人頭痛的女孩兒,天生的外交家、出色的女管家以及蹩腳的冒險家,溫莎·切爾斯小姐。
切爾斯似乎被某種念頭折磨著,她雙手捂住腦袋,在原地不停的兜著圈,她臉上那永恆不變的親切笑容已經不見蹤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子般的扭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似乎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隨著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她身上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就在詩人覺得她似乎快要爆發的時候,她忽然停住腳步,雙手緊緊按住一顆榆樹,指甲用力,慢慢陷入了樹皮,手指尖端被粗糙的樹皮磨出絲絲血痕。
她低聲罵道:”看著吧,我要你們都不得好死!“
她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好受了些,於是又罵道:”你們平時對我的恭維勁兒到哪兒去啦?你們這群兩面派!我將來做了女皇,要把你們一個個吊死!“
她開始肆無忌憚的罵了起來,最狠毒的話從她嘴裡如同洩洪般冒了出來,一會兒詛咒她虛榮的同伴們,一會兒又詛咒天水城那些佔她便宜的貴族,可她罵來罵去,卻從來沒出現過一句髒話,而且拼命壓低了聲音,似乎害怕被被人聽見似的。
從她的聲音來判斷,她這麼做僅僅是為了發洩而已,隨著她抱怨的時間越長,她的心情也逐漸好轉,原來那種歇斯底里的情緒漸漸平緩了起來,聲音也趨於平靜。
她罵完最後一句軟綿無力的話,忽然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點點淚光,她說:”對不起,母親大人,我又不乖了。“
說著,她伸出手指,嘴裡唸唸有詞,史德利歌爾聽出來,她這是在唸一個低階的昏睡咒。
她催眠了一隻在遠處看著她的兔子,隨後走了過去,將那隻兔子溫柔的抱在懷裡,如同慈母一般輕輕撫摸著它的皮毛。
頃刻間,她的心跳發生了急劇的變化,這變化毫無徵兆,以至於讓詩人措手不及。
她從懷裡掏出一柄小刀,帶著殘忍而猙獰的微笑,緩緩的割開了兔子的喉嚨,隨後冷靜的看著兔子的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她做完這一切,發出一聲可憐的啜泣,隨後逃跑似的離開了樹林,彷彿身後有什麼妖魔鬼怪在追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