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雲關前忽然就沉寂下來,人們愣愣地看著那一對純黑色的羽翼,心裡猛地一驚。不管是羽族戰士還是蠻族戰士,誰能不知道黑色的羽翼代表著什麼?那九州聞名的不祥之翼,一旦展開,便成就戰爭與毀滅,那是無可匹敵的噩夢。
那個男子,就揹負著這讓人絕望的羽翼,直撲滅雲關城頭。
雙方的戰士都不知道他是敵是友,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戰場上,他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可是有人忽然笑了,“早點來會死嗎?”
特魯勒很贊同零卿的說法,可是他奇怪為什麼這個魔王少了一對翅膀,他的外號不是叫做“四翼魔王”的嗎?那一對白羽到哪去了?
那飛翔的一瞬,沒有人看到魔王背後的暗羽族少女,但是魔王撲到城頭的那一刻,人們終於驚呼了。魔王的身體根本沒有站到城頭上,那雙腳一觸城頭,又是飛翔了起來,這一次他是撲向了城外的戰場。
羽翼忽然就飛散了,人們這才發現有個少女在男子的背後,純黑的羽翼上下一振,她的身體便拔高了許多,旋上了高空。而那個男子,帶著一聲咆哮衝進了戰場。
“不想死的就給本魔王滾開!”
流星墜落到大地上,碧綠和金光的光芒瞬間炸開,彷彿連城關都搖晃了一下,那煙塵猛烈地旋轉起來,方圓五丈之內,沒有人看清裡面發生著什麼,他們只聽到一聲狼嚎。風在那一刻不知怎麼就改變了方向,從下方濛濛的山谷中逆衝而起,谷中雲氣彌散,混合在煙塵中久久不散。
“不管是誰,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給你們時間,我只數三聲!一!”
煙塵中的人在咆哮,煙塵外的人卻在驚恐。
“那是什麼人?”九曲峰低聲問道。
零卿扒著牆頭笑道:“那就是魔王啊。”
九曲峰皺了眉頭,滅雲關距離瀚州本土太遠,這裡的蠻族子民沒有人聽說過這個名字。
城外羽族軍陣內也有人在問:“那是什麼人?”
卻沒有人回答。
“二!”煙塵中的聲音顯露了不耐煩。
羽族將領終於憤怒,“不管是誰,總歸是敵人!給我殺!”
羽族士兵吶喊了,靠近那煙塵計程車兵揮舞了刀槍發動了衝鋒。
“三!”
這個數字終於被吐了出來,煙塵之中咆哮再起,“不!要!來!”
“啪”的一聲爆響,彷彿栗子在爐火中炸開了堅硬的外殼,無數的土彈從煙塵中飛射而出,四面八方籠罩出去。狂風將羽族戰士的慘叫聲再次捲上了高空,至少有數十人被土彈打飛出去,即刻痛暈倒地。
煙塵隨著咆哮一掃而空,彷彿被人一把抽盡,那個男子所在之處地面皸裂,塌陷半尺。
城上守軍爆發了海潮般的歡呼,這個時候誰都知道這男子就是蠻族的援軍。
羽化一個箭步躥上了藤蔓之橋,無視身邊眾多的羽族士兵,“你們還不肯走?”他撲了出去,勢如猛虎下山一般闖入士兵中間。
一個個士兵慘叫著跌飛,不過眨眼間事,數十個羽族士兵被他生生打暈過去。
那軍陣中羽族將領一陣色變,就是這麼一個人居然讓他的隊伍遭受了莫大的恥辱。他猛地捏緊了拳頭,高高抬起手來,“弓箭手準備!”
可是他的手再也不能放下來了。
一個少女從天而降,黑色的羽翼將身邊羽族士兵掀翻出去,她的弓箭,直指十丈之外的羽族將領。那冷定的表情,不帶絲毫煙火氣的眼睛,彷彿在端詳著沒有生命的屍體,她站在這個戰場上,身邊無數計程車兵在喧囂,而她卻像是獨自站在高山之巔。
那是萬世的孤潔!
這將領瞬間冷汗大冒,溼透了重衣,冷汗一顆顆從臉上滑落,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擦一下。旁邊計程車兵聽見了他的呢喃,“誰也不準動!不要動啊......”
羽翼仍舊在鼓盪著,沒有人敢靠近這個少女,那強烈的威壓讓少女成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物,任何敢靠近少女的行為必將成為一種褻瀆。而那純黑的羽翼,已經表明了一件千萬年流傳的事實,鐵血之翼!
“滾開!滾開!”
羽化暴躁地拳打腳踢,將他能看見的任何人都打飛出去,原本攻城受阻的羽族士兵在他的面前漸漸失去了鬥志。
相反地,城上守軍鬥志大盛,箭雨潑灑而下。羽族士兵亂成一片,紛紛後退。
“這笨蛋還在手下留情!”
零卿大叫一聲,從城頭上直接跳了出去。
“殿下!”特魯勒急得大叫一聲。
卻見零卿半空裡伸腳一撐搭在城牆上的雲梯,緩了一口氣之後安然落地。她回頭大笑,“誰也不準下來!”
“那麼就讓我來助殿下一臂之力!”
一個洪亮的聲音炸響在滅雲關城頭,接著便是一條紅如火焰的人影出現在城頭上。他高高地站在那裡,俯視著所有人,心情頓時激盪排空,湧上了無邊的豪氣,“我叫思無邪!爾等羽族還不速速退下!”
這一聲大吼直如驚雷一般,震得城上士兵的耳膜嗡嗡而鳴,離得近計程車兵有幾個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不能言語。
這時的思無邪,如火焰一般燃燒了鬥志。
“別在那冒充大俠!要來就來!“零卿大笑,其豪情不比思無邪遜色。
思無邪又是一聲大喝,撲下了城去。兩人在城下相視而笑,然後一束寒光、一道火焰從他們的手中綻放出來。
冰雪如龍,火焰似虎,席捲著面前反撲而來的羽族士兵。可苦了這些羽族計程車兵,相比起那個魔王,這兩人無疑便是魔鬼。那一把青龍偃月刀,湧動了無邊的冰雪,那一把火焰刀,翻卷了沸騰的熱浪,周圍那麼多計程車兵,竟是沒有人可以讓他們前進的腳步停頓一下。不,那不是前進,那根本就是衝鋒。
零卿在笑,用笑聲伴隨著八尺長刀在飛舞,她衝過的那一條路,冰雪陣陣湧現,凍結了羽族士兵的鬥志。
思無邪在笑,用笑聲伴隨著火焰刀在翻滾,他衝過的那一條路,熱浪澎湃捲動,燒盡了羽族士兵計程車氣。
這根本就是兩頭猛虎,徹底摧毀了羽族士兵的神經。
那不是人類的力量!
城下的羽族士兵都這麼想,他們開始覺得今天是他們的落難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在那純黑羽翼張開的那一刻嗎?九州共知的不祥之翼果然是讓人絕望的,到了如今,可還有辦法阻擋失敗的來臨?
跑吧,快跑吧。
沒有將軍鳴金的收兵之令,可是再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
當第一個人從戰場上逃跑之後,自然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冷汗還在流,這羽族將領幾乎要瘋了,他看見了恐慌中的部隊,心裡大罵他們的懦弱,可是他發現自己更加懦弱。高高舉起發令的手根本落不下去,對方那眸子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光芒讓他絕望,他十分肯定只要自己的手稍微下沉一點,他的臉一定會被對方的箭矢穿透。而他,舉起的手已經在發麻......
默羽就是這麼震住那將領的,也震住了那將領身邊身後的軍陣。可是她的眼裡只有那個將領,就像是以前在天山裡做的練習,這個將領的腦袋雖然沒有花瓣那麼漂亮,卻比花瓣的目標大太多了。只要她想射,隨時可以帶走他的生命。
可是默羽沒有射出箭,她需要這個人活著,活著釋出撤退的命令。
“說!鳴金收兵!“
那將領臉色越發的難看了,羽族天生視力就好,他本身也是修習過武技的,即便是夜裡也能看清遠方事物,之所以臉色難看,是因為他看到了對面那少女在說話。那少女說得很慢,明顯是在讓他讀出話的內容。
幾乎沒有多想,將領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撤兵!撤兵!“
軍陣中及時響起了鳴金聲,攻城計程車兵如同聽見了美妙的音樂,忘形地追逐著那音樂奔跑,簡直是奮不顧身了。能離開那些不似人類的人,能離開這個絕望之地,不是上輩子積德就是祖墳冒了青煙。
敗局已定。
默羽輕輕垂下弓箭,淡淡地看著那將領。
那將領卻因為身體繃得太緊,一時間邁不開腳了。
羽化跳到了默羽的身邊,低聲笑道:“幸虧有你了。現在看我的吧!“
他伸出了左手,拍在了藤蔓橋上。這由上百名祕道家聯手製作的橋慢慢地開裂了,然後從滅雲關的城下慢慢地縮了回來,過了一會兒,藤蔓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下去。滅雲關前,裂谷橫亙,斷絕了來往。
那將領看得心驚肉跳,他真懷疑今天是做了一場大夢,這個夢裡充滿了血的顏色,火的顏色,卻還有一種純黑的絕望之色像沖天的海浪一樣將他覆蓋了。他的手還在滑稽地高舉著,然後他的身體忽然朝後倒了下去。
幾名護衛急忙抓住了他的身體,沒命地逃竄而去。
滅雲關上計程車兵們揮舞著武器大吼大叫,那種如陽光一般的生命是那麼美好,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看到了光明而歡呼。
不過魔王有點鬱悶了,他親手把自己的後路給斷了,他回頭看了看裂谷對面的城門,城門的吊橋早就被羽族士兵給撞爛了。
“完了......“魔王期盼地看著身邊的少女。
默羽卻隨意地坐在了地上,“我沒力氣了,剛才用精神力壓制他們,我已經累得射不出一箭了。“
“我也是......“
然後兩人同時“唉“了一聲,背靠背坐在裂谷邊緣。山谷的另一邊,是一個血腥的戰場,他們覺得自己已經離戰場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