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宮裡的人()
第二日,暖香閣眾人亂成一團,因為花魁芍藥兒失蹤了。
所有什物及金銀珠寶全都沒有人動過,只有芍藥兒貼身的幾件衣裳不見。蘇媽媽急紅了眼,揚言出價五百兩銀子,翻遍洛城的地皮也要將她找出來,可是收效甚微。芍藥兒那是什麼模樣,若有人見過必然會牢記不忘,可是整整過了幾個月,除了騙銀子被蘇媽媽打出門的,還真沒有一個人提供過任何準確資訊。
難道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竟會消失在空氣中了不成?
風物流轉,已是三個月後。
這日天氣晴好,洛城最豪華的酒樓之一太白樓中,人潮洶湧,客似雲來。(話說這酒樓的名兒,也是大俗大雅。)
“嗨,李老兄,你說那花魁美嬌娘失蹤三個月了,愣是沒人將她找出來,連根頭髮絲兒都不見,真乃咄咄怪事也!”
“王弟啊,你也忒榆木腦瓜了,這麼一個大美人,定是被人劫走了啊!只是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賊,從此這豔福啊,就是享不盡嘍……”回答的這人是個油光水滑的員外模樣,嘴裡嘖嘖有聲,雙眼盡是豔羨那小賊之色,想到能夠獨佔花魁,幾乎連口水都流了出來。
“不會吧,李兄,那暖香閣也不是平常人能進去之所,劫走一個大活人那豈是易事,而且那花魁不會叫喚麼?據那兒的小廝打手道,也是沒有聽見一點兒聲音啊。”
“說不定是串通好了的呢。那大美人說不定看上了哪家男子,對方卻無錢贖身,於是演了這麼一出……”另一個年紀輕些的男子也加入了八卦團,搖著扇子,說的頭頭是道。
“唉!只可惜了啊!早知道她竟然會憑空消失,我那日中秋‘花魁大會’就應當一擲千金,將她拿下,好好享受一番這溫香軟玉,玉體橫陳,**!”那李員外越說越是**蕩。
“李兄,話可別說得太滿。”另兩個人不樂意了,出言提醒道,“那日最後花三千兩拍下花魁之人你不是也見到了麼,那人豈是一般人等可比,我覺得啊……”
“怎麼了?”李員外不滿地放下茶杯,想起來便是耿耿於懷。
那後加入的年輕男子以扇子捂著嘴,輕輕道:“依小弟愚見,覺得那人來頭不小,搞不好是宮裡的人!”
“真的?”李員外眼睛瞪圓了。
“那可不是?”年輕男子看看四周,繼續小聲八卦,“‘花魁大會’那日原本那位吳爺不是差一點拍下花魁麼,最後卻被那年輕男子給橫刀奪愛了。你道吳爺是好相與的?我聽他府中人道,那日吳爺回去後氣得摔碎了幾隻古董花瓶,還連聲道‘你若不是如此身份,我……’,吳爺通天達地,還有什麼身份能比吳爺強的,無非是……”
“真的麼?……難道竟然是太……”幾人不免面色發白,直回想當日是否對那黑衣帥氣逼人的男子有所得罪。
“哎呀……似乎我對他翻了個白眼……”
“老兄我貌似也噓了一聲……”
“各位客官,麻煩讓一讓,菜來了--佛跳牆,獅子頭,蔥爆鯽魚,醋溜海参,烏雞大補湯--來嘍!”三人正面面相覷,頭頂忽然傳來一清脆動人,如竹筒倒豆子般聲音!
三人均嚇了一大跳,待抬頭瞅見只不過是灰衣白帽的跑堂小二而已,才暗自放下心來。
那小二是個子小小少年,眉宇卻是清秀,面板也頗白皙。他端著一與他嬌小身材頗為不成比例的大木頭托盤,只累的有些氣喘吁吁。然而面上依舊保持職業的微笑,穩穩當當,將一個一個盤子好生放好在八仙桌上,笑容可掬道一聲:“客官請慢用!”
“咦,我說這小兄弟,怎的有些面熟?”那年輕男子看著小二已然遠去的背影半晌,以扇子敲敲腦袋,“是在哪兒呢?我怎麼就是想不起來?”
“我說賢弟,你不會有斷袖之癖吧?連個小二也要看個半天?”
“怎麼會,來,哥幾個好好吃一頓!”
“……”
那小二徑自下了一樓,貼著牆步進廚房,面上忽然閃過一絲驚慌。
雖然她穿了男裝,可是依舊三不五時被人認出來--嘆息,誰叫‘青樓’和‘酒樓’這二者的客官有相當大的重複率呢?
此人自然,正是我們的小丫鬟千千。
此人正是我們的小丫鬟千千。
然而燒火丫頭千千怎麼會竟跑到這太白樓裡面來做小二了呢?
這就要從頭說起了。
記得三個月前……那日天矇矇亮,她醒來時全身痠痛,發覺自己竟然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涼亭裡,幸好那個代表著自己全身家當的藍布包袱,還好好地呆在身邊。
四處看看,熟悉的街道和建築……是洛城!
她支起頭吃力地想著,記得昏迷之際還在漆黑的山崗田野之中,究竟是誰將自己丟回洛城的?
記得,朦朦朧朧中,似乎聽見一個聲音。
記得,那個聲音,在冷淡和堅決之下,藏著不易發覺的溫柔,和一絲淡淡的無奈。
“丫頭……其實我也想你和我一起走……但是,跟著我,畢竟太危險了……”
是小白!
是小白把我帶了回來……
他沒有事,太好了。
千千嬌俏臉頰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華麗萬道晨光,竟然也隨著她這淡淡微笑,在天際迸射出來!
謝謝你,小白……我知道你其實是關心我的,希望你以後事事順利……
那麼……現在,我要去哪裡呢?
千千揹著包袱,踟躕在洛城街頭。這一場接著一場的變故,令她幾乎有些無力招架。
只是,心底那一個堅決的念頭,從未改變!
“我要去找他……”她咬著嘴脣,纖細的手指攥緊包袱,“我要去找他!”
不論是為了那不知是否真實的“毒藥解藥”,亦或是為了那一句承諾,她都決定了,她要找到那個人,那個欺負她,要她“侍寢”,要收她做他侍妾,卻又淡淡地丟給她一張銀票就雲捲雲舒地離開的人--
他是個混蛋,大壞蛋,可是為什麼,就是忘不了了。
黑髮飛揚,她被陽光照得通透的面頰上,浮現淡淡的迷茫:“可是,他在哪裡呢……”
要找人,自然要去一個人多的地方問,千千咬著髮梢沿著街道踱步,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但一座城裡,什麼地方人最多呢?
靈光一閃--人最多的,訊息最前沿的地方,不管是在東南西北的城鎮裡,都只有兩個--
一是,青樓--她剛逃出來的銷金窟!
二是,酒樓!特別是賓客四方的大酒樓!
“幸好我當日聰明,立刻便打聽到了洛城裡最大的酒樓太白樓,仗著手腳伶俐頭腦聰明,順利地當上了這兒的跑堂小二……”千千一邊在牆角蝸牛般挪動一邊自言自語,直到一面油跡斑斑的布簾之後,肥頭大耳的廚師暴吼一聲:“小徐,在嘰嘰咕咕什麼?還不來端菜!”
“哦,來了!”千千從回憶中猛抬起頭,大聲應道。一隻手將小二的瓜皮帽好生整了整,力求將滿頭青絲紋絲不亂地塞進去--應聘小二當日她便考慮到這太白樓想來有不少客人都光顧過暖香閣,遇上便是尷尬之事,況且自己當初離開暖香閣並未知會蘇媽媽一聲,要是被發現了可更是大大不妙--於是便想了這女扮男裝之計。她本身就身材嬌小,穿上男裝後顯得更似個十三四歲的小小少年,一眾掌櫃廚師看她年紀小身子單薄,卻頗伶俐爽快,倒也不曾難為她。
她自稱“徐千”,乃現代的名字和古代的名字之和,說起來,誰都不得罪。在暖香閣裡三伏天練出來的那洗碗絕活,此時可是派上了用場。不過還不止這些……千千捂著嘴脣,眼閃異樣精光,口內偷笑。
做小二的這些日子以來,她倒是真從這南來北往的豪客大賈嘴裡聽到不少見聞,增長了不少見識。自然,花魁芍藥兒的神祕失蹤,已然成了近幾個月來洛城本地的頭號新聞。
千千也曾思索過芍藥兒究竟去了何方,然而直覺卻是她並沒有危險--其他人或許不知,可是她心知肚明,她有那麼一位武功高強的藍衣人保護,又怎會被一般賊人擄走?
芍藥姐姐,一定是有甚麼事情,自己離開了。
只是……關於那雲少沁,卻一直杳無音信。
也是,人海茫茫,一個黑衣男子,盡避俊朗倜儻,卻也很容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千千蹙起了眉頭,心一沉,低著頭邁進油煙繚繞的廚房,托起一個油膩膩裝滿菜的大托盤,氣運丹田,高高舉起,口呼一聲“菜來嘞~~~~~~~~~~~~~~”便在一眾賓客間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