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碧曦[快穿]-----16

作者:柳亦瑜
16

16

龍城法院對陳傅良案進行了二審, 將檢察官對於被告處以極刑的控訴予以駁回。

法庭上, 自願擔任陳傅良律師的民間律師,多達19人, 對比檢察官一方僅有的三名律師, 實在是堪稱陣容強大。

陳傅良在法庭上再三為自己做過的事而道歉懺悔。

經歷過三次公開開庭審理後,龍城法院出具了維持陳傅良一審原判,判處無期徒刑的判決書。

判決書中這樣寫道:“犯人當時僅僅才滿15歲又三個月,思想尚未成熟, 心智尚未健全,行為方式皆不具備完全的承擔能力, 受到《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屬於未成年人行列……犯人從小受到長期侵犯, 又未受到過任何心理上的輔助, 導致精神認知上出現障礙和錯亂……犯人年僅15歲,表現出強烈的認錯和悔過情緒, 法庭予以考慮…….如果判處犯人死刑,就剝奪了犯人的一切權益,這對於犯人來說,是不公平的…….鑑於犯人年幼, 對於將來,具有無限的可能性,不能判定犯人完全沒有改過自新的機率, 以及對社會做出更多貢獻的可能, 所以駁回檢方死刑的控訴。”

陸璧晨代表檢方, 在庭審結束後,就立即向華國最高法院提出了上訴。

庭審結束後,崔顥走到蘇碧曦面前,斟酌了一下言辭,安慰她道:“暮亭……這個結果,你不要灰心。”

儘管在開庭之前,他們已經對這個判決結果做出了預計,但是就連只是旁觀者的崔顥,也無法接受這樣的判決,何況是受害者的蘇碧曦。崔顥實在擔心蘇碧曦的心理狀況,已經想著私下建議陸璧晨帶蘇碧曦去接受心理治療。

蘇碧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下午的陽光斜射在法院白色的大理石柱子上,自由與公平女神的雕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法院大廳的正中心,法徽屹立在正中央。上面有象徵著公平和正義的天平,有象徵著和平的橄欖枝,有象徵著武力的箭矢。

法院處於市中心,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川流不息的車子在十字路口呼嘯而過。

人行道上的綠燈亮了,附近的學校放學了。

已經跟成人差不多高的中學生,只到中學生腰高的小學生,還有牽著手,一個挨著一個,跟在老師身後的幼兒園小朋友,緩緩走過馬路。

一個小男孩子蹦蹦跳跳地,走慢了一步,摔了一跤。

蘇碧曦心裡一跳。

旁邊的小朋友立刻停了下來,七手八腳地把摔倒的孩子扶了起來,老師也趕緊走了過來,檢視孩子的狀況。站在道路中間的兩位交警,一位示意所有的車子暫停,一位快步跑了過來。

待確認孩子沒事,交警才護著孩子們過了馬路。

車流恢復了通行。

陸璧晨已經辦完了手續,走了出來,見蘇碧曦和崔顥沉默地站在路邊,便走了過去,“在看什麼?”

蘇碧曦的聲音緩緩地,帶著些甜蜜的味道,“遠遠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最喜歡過馬路,每次一走到那麼多車子中間,他就興奮得不得了,阿南說遠遠這是跟車有緣分。我們怎麼放心讓遠遠一個人過馬路?我跟阿南,就經常輪流帶著他走人行道,從他一歲,走到四歲。遠遠還經常指著那些闖紅燈的大人,說他們不遵守交通規則,有些大人還說他多管閒事……阿南當時還衝上去,說大人不學好,連孩子都比不上…….阿南那時候可帥了…….”

陸璧晨和崔顥耐心地聽她說完,一直沒有出聲打斷。

等蘇碧曦說完了,陸璧晨見她情緒還算正常,想了想,對二人說道:“我在少年監獄裡的朋友告訴我,陳傅良曾經寫過幾封信出去,寄給他的同學。”

陸璧晨頓了一下,“這些也許是判定陳傅良是否真正改過的證據,我們可以從這邊著手。不過,這些應該都是你的學生,或許需要你親自去。”

……

蘇碧曦開著車在前面領路,陸璧晨和崔顥在後面跟著,很快就到了其中一個學生周揚的家。

已經是晚上八點,周揚的父母都下班回家,一家三口正吃完晚飯,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周揚則在一邊拿著手機打遊戲。

門鈴聲響起,周母起身去開門,在貓眼裡看見蘇碧曦三個人的身影,詫異地打開了門,“白老師,這麼晚了,你怎麼來呢?揚揚,你白老師來了。”

蘇碧曦之前做周揚班主任的時候,開家長會和家訪的時候,她都見過蘇碧曦,也知道蘇碧曦的為人。無論別人怎麼說,她只相信自己看見的,也相信蘇碧曦是個好人。

周揚見到蘇碧曦非常高興,笑著叫了人,還飛快地跑進去給蘇碧曦幾人倒了水。

蘇碧曦跟周母寒暄了一陣,就表明了來意,“小揚,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讓老師…….讓我看看,陳傅良寫給你的信。”

周揚顯然並不對這個要求吃驚,只是遲疑地看了看面色蒼白,形容憔悴的蘇碧曦,眼中轉過了什麼,然後便點了點頭,去自己房間裡面,拿出了信封。

他把信交給蘇碧曦的時候,手微微發顫,目光流露出擔憂,“白老師,你對我們那麼好,陳傅良做出那種事,我們都恨得咬牙切齒,都看不上他。你不來學校了,我們都很難過。”

周揚說著說著,眼睛裡都有了淚水,他握著蘇碧曦的手,語帶哽咽地說著,“這封信裡面,那個敗類寫的東西,老師你看了,肯定會非常難過。但是,但是,我們都相信你,都支援你……”

蘇碧曦在一個多小時裡面,就拿到了所有的信。三人拿著學生們主動交給他們的厚厚一疊信封,就近來到了崔顥的辦公室。

晚上十點多,事務所裡面的人都已經離開了,空蕩蕩的辦公室,顯得有些冷清。

白色的燈光毫無溫度地照射在桌面上,崔顥先去茶水室燒了一壺開水,給幾人泡茶。

他們奔波了一晚上,幾乎都沒有喝過一口水。

等到他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蘇碧曦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一般,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開啟的信紙上,似乎怎麼也流不盡,卻哭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艱難地開啟一封又一封的信紙,不斷地深呼吸,好幾次,甚至都打不開已經拆過的信封。

蘇碧曦只覺得忽然有千萬支針一齊戳進自己的心裡,針針見血,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囂著痛楚,全身的骨頭內臟都被戳得千瘡百孔,這些字眼如同利劍一般,每一個字,都直直插得她恨不得立時昏死過去。

“不過就是一隻公狗走在路上,碰巧遇見一隻小小的,可愛的公狗,公狗自然而然就騎上去了,這樣也犯法嗎,這樣也有罪嗎?!”

“那個男人看著我這麼小就做工人,還倒水給我喝了,還笑著問我要不要吃蛋糕,白老師昨天晚上做了好吃的蛋糕…….我當時就掏出了槍,衝著那個男人,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我還記得那個男人詫異至極的眼神,但他這輩子最後一眼,竟然是轉頭去看桌子上還在吃蛋糕的小崽子,然後就滿身是血地倒了下去………他最後好像要說話,應該是叫那個小崽子吧,有什麼好叫的,那個小崽子很快就要去陪他了……..”

“那個小崽子聽見槍聲,馬上就滿嘴蛋糕地衝了過來,對著我又踢又打,真是煩死了……..我一腳就把他踢開了,他又衝過來打我,不停叫“不許打爸爸,壞蛋”……..嘖嘖嘖,我心想,反正殺了一個人是殺,殺兩個人也是殺,乾脆也弄死這個小崽子算了……..頂天就是無期了,怕什麼,難道還能把我給殺了……..”

“那個小崽子看見那個男人倒了下去,馬上撲過去不停叫著爸爸媽媽,叫那個男人起來,四處看媽媽,還想大聲尖叫。我就把他嘴巴捂住,他還不停掙扎,不停掙扎…….我看著他啊,就想起了那時候的我,也是不停掙扎,不停哭鬧,叫著爸爸媽媽。可是,那時候沒人來救我,這時候也沒人來救他…….”

“哎呀,白老師想帶那個男人和小崽子的遺照上來,法官竟然不許!哎呀,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心裡簡直是笑抽了啊,太爽了啊…….”

“小崽子的面板真是好啊,嫩嫩的,滑滑的,那麼好摸,那麼可愛,他爸爸媽媽一定特別疼他…….難怪老東西那麼喜歡小崽子,真是好玩…….我拿毛巾堵住小崽子的嘴,然後就弄了他…….小崽子真是不經弄,那麼容易就流血了,隨便碰碰就是痕跡,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真是掃興……..”

“小崽子還不停叫媽媽,讓媽媽來救他,喊他好痛……怎麼能不痛了,我那時候也痛啊……..然後我就掐著他的脖子,聽著他不斷叫著爸爸媽媽,好痛,然後就沒氣了……..一會兒功夫,那麼簡單,就沒氣了,真沒意思…….大概知道爸爸死了?挺聰明的,可是他媽媽去補課了,我親眼看見她去的了…….真想知道白老師回來看見這一幕的樣子,我也看見了,她的表情,那麼震驚,那麼絕望,好像天都塌了的樣子,哈哈哈哈…….”

蘇碧曦看完最後一封信,在陸璧晨和崔顥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就衝了出去,直接下樓,撲向自己的車子,馬上開了出去。

陸璧晨和崔顥立刻就追了上去,跟著她在半夜的龍城裡面一路狂奔,來到了龍城公墓。

他們在孟照南和孟觀遠的墓前找到了蘇碧曦。

龍城秋天晚上的風已經有了涼意,蘇碧曦的外套還在事務所裡面,她凍得嘴脣蒼白,卻好像一點知覺也沒有。

公墓裡面沒有路燈,蘇碧曦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肘和膝蓋都已經有了血跡,臉上也有傷痕。

她一遍遍地撫摸著丈夫和孩子的照片,低聲嗚咽,就像是在跟活著的人說話一樣。

“對不起,遠遠,媽媽對不起你們,媽媽那天不該出門給他們補課…….媽媽應該早點回來……..媽媽要是早點回來,會不會爸爸就不會被打那麼多槍…….”

“阿南,都是我的錯,我去給遠遠買了小黃人,不然就不會那麼晚回來了……你那時候一定很痛很痛,你還不放心遠遠……遠遠,遠遠也不在了…….”

“媽媽要是沒有出去,遠遠就不會那麼痛…….”

“對不起,媽媽沒有救遠遠……..你一定在想,媽媽為什麼沒有救遠遠,媽媽只是不知道,媽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救遠遠的……..媽媽對不起遠遠,媽媽對不起遠遠………媽媽對不起爸爸……..”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們…….”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阿南離開人世前,還在擔心遠遠。

遠遠一直想救爸爸。

他還在喊媽媽,他還在喊好痛。

遠遠親眼看見爸爸倒在他面前,該有多害怕啊。

那時候她又在哪裡?

阿南被槍打中的時候。

阿南臨死前,看著遠遠的時候。

遠遠在喊媽媽,喊媽媽救他的時候。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阿南和遠遠的照片,那是他們最喜歡的照片,是他們一家的全家福。

只是那上面沒有她。

那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

她握過他溫暖的雙手,親過他,抱過他,愛過他。

她答應過要跟他白頭偕老。

那是她的孩子,懷了九個多月生下來的孩子。

她看著他來到人世,喂他吃-奶,給他換尿布,教他爬,教他坐,教他翻身,教他說話,教他走路,哄他睡覺,教他背唐詩。

為什麼死的不是她?

為什麼上天要把她留下來?

真的是太痛了,太苦了。

她已經承受不住了,也再也走不動了。

“媽媽,你下課回來一定要記得給我買小黃人哦,要穿牛仔褲的!”

“那遠遠今天要跟著爸爸把《過故人莊》背下來哦,媽媽回來要檢查的。”

“好了好了,我一定帶著遠遠背下來,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阿南,我晚上回來有禮物給你哦。”

“哦,小的靜候夫人驚喜。”

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這一章從昨天構思的時候就在哭,今天哭著寫了一天,真的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