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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下一度-----第62章 黑炎燃燒之夜(三)

作者:長留
第62章 黑炎燃燒之夜(三)

第62章 黑炎燃燒之夜(三)

少女從睡夢中睜開眼來。眼角掛著晶瑩的淚滴,剛剛她做了一個很壞的噩夢。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被關押的孤島,小鴨子和小豬都不在了,只她一人獨自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凌冽的寒風刀割般在她單薄的衣衫下流竄。她居然也會感覺到寒冷……原來那就是寒冷……

“小豬……小豬……”

她慌忙呼喊,伸出手去四處摸索——“小豬……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可是小豬真的不見了。連同著小鴨子。

她心急如焚,用手扶著樹幹想要站起來,有人靠近牽住了她的手。

她覺得有些安心,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輕聲說:“小豬,小豬,是你嗎?我以為你不見了,我以為……你又丟下我一個人了。”

銀髮的男人看著面前盲眼的少女,左半邊臉龐上那赤紅色的瞳孔裡流露出兔死狐悲般的悲傷來。他燃起了靈紋,紅色的花瓣綻放開來,那朵妖豔的地獄之花於破曉之晨凜然盛開,花香隨風飄揚,覆蓋整個公園。

少女在花香的包裹下緩緩閉上了雙眼,她將頭擱在男人的手臂上,安心的睡了過去,只是眼角依然掛著一滴未乾的淚滴。

沖天的紅色光芒從男人的身上耀發而出,一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矚目。山腳下的龔衍望著紅色光柱所在的方向,瞳孔輕晃。

“邱寒……為什麼?”

“大抵花開花落終有期,相聚離別總匆匆,生死亦從容,不解一生夢。”他抬頭望向東邊天空的方向,晨風陣陣拂亂他滿頭的銀髮,身後花瓣片片鋪展開來,將整片草地染成妖冶的火紅。

火中男人捲起那朵地獄之花,懷抱著沉睡的少女從山崖上跳了下去。趕到的石家之人只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之後 ,他們發洩似的朝著下面開了幾槍,卻終究還是丟失了一直找尋的目標。

石璽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甚至出離了憤怒,咬牙切齒,一雙眼瞳似乎就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家主……還追嗎?”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的問。

石璽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憤怒的大聲吼道:“現在追他還有什麼用?一群廢物!趕緊去驪山陵!不要再讓他捷足先登進入【神之門】了!”

直升機轟鳴,夜色中一架銀白色的施瓦澤300CB在半山腰懸停。狂風呼嘯飛沙走石。CC和樸多俊站在下面抬頭仰望。

駕駛座上的人摘掉耳機對CC行禮:“小姐晚上好。”

CC看了看山頂的紅色光柱,微微皺眉:“你能再等我們十分鐘嗎?還有一個人……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去找到他。”

駕駛員搖頭:“不能再等了。今夜石家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駐紮在附近軍區的部隊已經出動,再晚起飛幾分鐘我們或許就離開不了這裡了。”

CC又看了看旁邊樸多俊蒼白的臉色,他顯然已經到達極限,手臂上的傷口如果再不處理那他以後可能就真的成了獨臂楊過了。她咬著嘴脣,內心裡在做著艱難的抉擇。

在她糾結的幾分鐘時間內,樸多俊的身體晃了晃,終堅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她慌忙將他扶起,終於下定了決心。

“那走吧。”

她回頭望了望山頂的方向,臉上寫滿了大大的擔憂兩個字,輕聲念道:“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秦子明。”

施瓦澤300CB徑直的起飛,呼嘯著向著市中心醫院飛去。

沉重的喘息聲在樹林間響起,由遠及近,慢慢的擴大成清晰。

駐守在山林裡的石家成員抬起頭驚恐的望向道路的盡頭,在那裡一點黑影逐漸逼近,帶著狂暴紊亂的氣息,沿途摧毀了所有擋路的樹木和石柱,在草地上留下巨大的爪痕。鳥群驚得亂飛,樹枝嘩啦啦作響。

終於視野中那道黑影顯出了真面目——那是一頭野獸,跑動間發出虎一般洪亮的咆哮,他的身後拖著長長的黑色尾跡,焚燒的黑炎將草木全部燎得枯萎,在地上留下一灘灘墨色的汙漬。

他從所有人面前掠過,風一般迅捷。沒有人來得及做出對策,並且沒有人敢於去攔下他。

“那是……鬼!?”

石嶽也看見了那匹黑影,他的瞳孔輕微的搖晃著,似乎也有所畏懼:“這個怪物……他這是要去哪裡?”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鬼奔到了男孩的屍體面前。它駐足在前面,突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光從樹影間的縫隙裡照了進來,照亮了男孩沉睡的臉龐。他的衣衫破破爛爛,胸口印著一灘深紅色的血跡,身下的泥土都被鮮血染紅。

鬼前肢著地趴在他的身前,它似乎在觀察,又似乎十分不解。它伸出爪子去碰了碰男孩的面孔——他依然一動不動。

它似乎理解到了某種事實,突然嗚嗚著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是人類的哭泣。它猛的仰頭望向太陽的方向,發出獅子般憤怒的咆哮。咆哮聲在樹林間、空谷裡、城市上空迴盪盤旋,像是奏響的哀歌。

那模樣可真孤獨,孤獨而悲愴,像一個窮途末路的騎士。

它突然又低下頭,猛的一口咬在了男孩的身體上,染著鮮血的肉塊被他叼下,那場景血腥而殘忍,它像是要撕扯開男孩的屍體進食。

它吐出那塊肉,又接著下口。直到牙齒碰到了那片遺留在男孩身體裡的金屬彈頭時它才停下。而此時它造成的傷口幾乎已經將男孩的胸膛整個掏穿。

它叼起男孩殘破不堪的屍體,將他一下子甩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後猛的向著無人的小道深處奔去,漸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山腳下。龔衍點燃了一支菸,在塔提娜的攙扶下好不容易坐到了地上。

查爾斯收回了那把銀色長槍,捂著胸口艱難的來到龔衍面前。

“抽嗎?”

龔衍遞給他一根菸。

“不,我成家後就戒了。”查爾斯說。

“我並不知道你已經成家了。”龔衍挑眉。

“去年的事而已。”查爾斯說。

“和誰?不老女神尤納斯?我可記得她已經快60歲了,還能為你生孩子嗎?”龔衍說。

“不是尤納斯。”查爾斯皺眉,“我跟尤納斯只是搭檔關係。”他頓了頓又說:“你不認識的,她只是個普通人。”

“挺好的。”龔衍問:“怎麼認識的?”

“如果你真的想聽,或許我們可以像往常那樣找個像樣的酒吧坐下來好好聊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身狼狽疲憊不堪的坐在公園門口吹晨風抽菸。”

龔衍不置可否的笑笑。

“可是你我都明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查爾斯提高了聲音:“龔衍,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問你這個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麼?”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我的老朋友。”龔衍吐出一口煙,看著它們在晨風中消散。

“因為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看不懂你的做法了。”查爾斯說:“我不得不開始懷疑你的目的是否還如之前那樣單純。當牽扯進來如此多人的利益之時,你又是否會因此分心而另有所圖呢?”

龔衍沉默了幾秒,然後才緩緩說道:“查爾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在這前,你又想從我這裡聽到些什麼呢?”

“也許只是你火之王的一個承諾罷了、”

“承諾?”龔衍笑了,“承諾有何意義?它既不能束縛住我,又不能幫助到你。你如果真的想要得到真相,那問我絕對是最壞的選擇。何不用你自己的雙眼去看看呢?看看這個世界如今的真實面貌,看看每個人都在為了各自的目的做著怎樣的事情。或許你該一改以往置身事外的清高姿態了,查爾斯。這個世界沒有世外桃源,也沒有可供你栽花養草的田野,有的只是不休的爭鬥和陰謀利益的碰撞。”

良久的沉默。查爾斯緊皺著那雙分叉的黑眉,寒聲道:“你果然還是變了,龔衍。是什麼導致了你的改變?”

“是恨。”

龔衍厲聲道:“一個人的靈魂能靠恨意維持多久?你又是否明白,當信念快要倒塌的時候,我們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去製造——更多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