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梅沒有再說,跟上了她的腳步。
暮炎留在白家是在等待殷秋夜入城,守墓人還在天恆鎮上,城主已經答應了他們搬入城中的事情,並建立工會式的機構招募人手。這兩天城中發生了不少事,霜沐隱的死訊一經發布,大批的人登門報喪,可見他的名聲不是一般的好,城主作為他的好友之一自然也出面了,後事要進行三天,排場很大辦到風風光光,比一般家裡辦喜事還要熱鬧。
這就是大家族的威儀,即便人死了也要搞這麼一套程式,人死了都顯得死的不平凡。
“暮炎兄弟,有位重要的客人來找你。”洛子煙來到他所住的屋門前,在外面喊了一聲。
客人已經來了,就跟在他的身後,洛子煙見過雪傾城幾次,二小姐和這位雪家家主私下有些往來,他都是以侍從的身份陪同跟去的,彼此只說過很少的幾句話,內容也很簡單。
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一點緊張,城中很多人都對這位雪家女主人抱有非分之想,她的美像是一朵盛開在冰雪裡的白蓮花,只能遠觀不可褻玩。
平時她也總是冷著一張臉,看人也冷冷的,帶著一股大家主的威儀和傲慢。
“有客人?”暮炎從屋中快步走出來,“守墓人已經入城來了嗎?”
“是我。”女人說。
暮炎怔了一下,他最不願見的就是這位脾氣倔強話音冷漠的雪家大家主,她宣佈讓位的事情在前天就釋出了,她仍是主家的主人不過權利交給了她的叔叔,整個家都交給這位長輩來打理經營,這個舉動足以證明她要離開冰牙島的決心。
暮炎看著她不說話,雪傾城回視著,也不說話。
洛子煙說了一句告退的話,識趣地走開了。暮炎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率先從對視中移開了目光,“進來坐吧。”
“不坐了,行裝都準備好了嗎?”
“也沒有什麼東西要帶,只有一柄刀,還有一個包袱,裝著幾件換洗的衣物。”
女人點點頭,“我也是一樣,沒有什麼要拿。”
氣氛又僵持了下來,暮炎面對她有一股徹頭徹腦的無力感,“雪小姐,你真的要打算跟我一起走?我一直過著流浪的生活,風餐露宿,不適合你的。”
“為什麼你叫我的名字聽起來這麼陌生,而你說出二小姐三個字的時候就很自然,帶著一種輕鬆,我和她在你眼裡有何不同?”
“啊?”暮炎還沒有聽過這麼奇怪的問題,一個稱呼而已有什麼可在意的,他隨口敷衍了一句,“我和雪小姐才剛相識不久,和阿寂已經是熟人了。”
“阿寂?你這樣稱呼二小姐嗎?那你也不要再叫我雪小姐、雪姑娘了,就叫我阿雪吧。”
“阿——雪?”暮炎吞吞吐吐的。
“怎麼,這個名字不好聽嗎?我很喜歡啊。”
“好聽、好聽……”
“我來見你,是受到一個人的委託,算是你的一個朋友吧,在離開冰牙島之前她有些話想對你說。”
“是誰?怎麼沒和你一起來?”暮炎忍不住問。
“隨我來吧,你見到自然就知道是誰了。”雪傾城說完轉身走了。
暮炎很快看到了門外等候的蘭心梅,有些意外竟會是她。雪傾城朝著對面的男人點點頭,“你們慢慢談吧,我去看看二小姐,她應該不太想要見我,有些話我也正想對她說。”
“想著就這一兩天,你就會走了吧,你說過不要人送,我只能今天來找你了,一直想對你說一聲謝謝。”
暮炎愣了一下,笑了,“謝我什麼?”
“謝謝老天讓我遇到你吧,哥哥死後,我才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也自由了,想到過到外面看看走一走,只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那麼陌生,我在這座島上只有你們這幾位朋友,你們也要走了,我也能跟你們一起走該有多好啊。”
她說著呵呵笑笑,“可我不能,我感覺越靠近你就越被你吸引,我想讓你記住我,記住一個恨你入骨,千方百計想殺了你的笨女人後來慢慢對你動情,最終愛上了你,而兩人太快就分開了沒有留下任何故事。我說這些話一定讓你很煩惱吧,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僅此而已。”
“我會記得你的。”暮炎看著女人的眼睛說。
“恩。一路順風,我們就在此別過吧。”蘭心梅這樣說著,轉過身,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慢慢奔跑起來。
暮炎轉頭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他才轉過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海浪洶湧,入夜的時候起風了。一條黑船正漸漸逼近海牙鎮,原本到達島上的鎮子最早也要等到明天黃昏。可登船的兩位客人說了今晚就要上島,他們是用命令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黑船上的六名路護只被對方一個眼神嚇退了,整夜整夜地划船,務必要在客人規定的期限內達到,他們知道期限一過,自己的生命也將終結。
“就快到了,兄弟們加把勁!”黑船老闆衝同伴們吆喝了一聲,他們已經模模糊糊看到依稀亮起的燈火了,那是海牙鎮上的燈光。
“他媽的!這趟路走的可真艱辛,火急火燎的,難不成是趕著給親爹送葬!”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咒罵了一聲,他們這些人都是被登船的兩位客人趕到了船頭上,艙內不準踏入半步,除了一個做飯釀酒的廚子在裡面伺候著。
“噓!小聲點。”一旁的矮個子壓低了聲音急聲叫道,“不要命了!在他們眼裡我們可不是什麼尊貴的人,這趟路就快到頭了,忍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