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兒!”一男一女的聲音同時響起,楚飲香兩隻手臂都被抓住,隨後被箍在一個寬厚的懷抱裡動彈不得。
那是個非常英俊的中年男子,皇冠長袍,威嚴而不失儒雅。他一隻手臂緊緊地抱著楚飲香,另一隻手臂則牢牢抓著身邊的美貌婦人,婦人同樣是衣著華貴,氣度非凡。
伽羅他們看得呆住了,但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狐王寒佑和王后蓮裳!
“父王母后!我要去救他啊!”楚飲香哭喊著,拼命地要掙脫出狐王的懷抱。
狐王急忙說道:“他會沒事的,香兒不要怕——你看!”他伸手指向湖面,急切地說道:“你哥哥會救他出來!雲靖他不會死的!”
楚飲香這才安靜下來,目光轉向了沉月湖湖心。果然,楚皓閃身躍入水中,將慎從水下撈了起來。
那個打傷慎的黑影,面目漸漸清晰——楚蒼雲,他就是千年前製造狐族內亂,害得沉月湖冰封的那個九尾狐!
“別妄想啦!他受了重傷,你以為憑你自己,能將他帶走嗎?!”楚蒼雲冷笑著,揮手就是一道亮光劈向楚皓和慎的腳下,頓時湖水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深壑帶著神祕的力量試圖把楚皓和慎一同吸進去。
湖畔,王后蓮裳見楚皓揮出的劍勢被隔開,驚慌地睜開丈夫的手臂,往湖水的方向奔跑了好大一段距離,大聲喊了起來:“楚皓!楚皓!”
楚皓提著劍,踩著湖水避開那道深壑,但是拖著傷重的慎實在太過吃力,深壑追逐著他,令他根本無處安身!
楚蒼雲再次哈哈大笑,滿臉都是報復的快感:“你們想不到吧,這麼快就被打敗了!哈哈!不過你們不會這麼快就死掉,我要——”剩下的話生生地被吞了下去,他驚詫地瞪著楚皓身邊的……那是剛剛受了重傷的雲靖麼?!
不!絕不可能!他怎麼會一點兒傷也沒有!他明明被一掌擊中,吐了那麼多血——可是那個穩立在湖面,幻化出長劍,一劍將那道深壑填補令湖面平靜如初的人,分明就是他雲靖啊!
慎低著頭,離他最近的楚皓也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覺得一切變化得太快,有些不對勁——方才慎還是氣息微弱,怎麼可能……
糟了!楚蒼雲的那一掌,偏巧打在了慎的後背——三族合體的標誌!這才是詛咒的真相!並不是因為慎自己的緣故才會成為狐族註定的死敵,才會與嗜月之夜有莫大的關聯,而是因為楚蒼雲的緣故,慎才不得不如此!
血濺湖水,詛咒已生,血雲當空,嗜月之夜!
慎慢慢抬起了頭,楚皓看到了他的臉,頓時驚呆。此時的慎,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意識,一雙眼睛中似乎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又似乎把眼前的任何人都當成了仇敵。殺戮的氣息越來越濃重,他也變得越來越危險……
“慎!慎!你清醒一點兒!”楚皓晃著他的肩膀,焦急地大聲吼了起來。
下一秒鐘,慎手中的長劍就向著楚皓揮過去!湖畔一陣驚呼,侍衛們紛紛湧過來,打算趕到湖中心去——還好,楚皓避過了那一劍,順勢滑向湖畔。
楚皓知道自己不是慎的對手,更何況他目前的法力比以前增強了好幾倍!
楚蒼雲先是一愣,很快明白過來,興奮無比,也更加得意猖狂。他正打算踩著湖水走到慎的身邊,忽然間意念一轉,就猛地狂笑著折了身子,向著湖岸撲去!
唰!
身後一道亮光映著漫天血紅,紅影就直直地*近楚蒼雲的後背。他只是輕輕轉身就避了過去,可是湖畔上的九尾狐們根本躲避不了這樣強大的力量,紅影劈開了湖水,劈裂了湖畔的沙石,一條深壑轟隆隆衝向和一雙兒女抱成一團的狐王和王后!
“快躲開!”附近響起了楚阿蘿的聲音。
伽羅和薇娜已經出手,兩柄長劍揮出,試圖攔住慎那一劍的劍勢。叮!長劍被震飛了!伽羅和薇娜的衣衫都被強勁的風勢吹得鼓鼓脹起,頭髮散亂開來,頗為狼狽。
楚皓聞聲轉身,拔劍相迎,他身側的楚飲香也立即揮出一劍——當!洶湧的劍勢終於被攔下,而楚皓兄妹也被這股力量震得心口一痛,差點兒跌倒在沙石中。
“呀!”
不知誰驚叫了一聲,九尾狐們的目光齊齊落到了伽羅和薇娜的腳下。沙石上的深壑正在慢慢轟塌,雖然不算是深不見底,但跌入其中就會被沙石埋沒!
伽羅本欲將薇娜推到安全之地,無奈深壑崩潰得太快,根本來不及!
楚皓神色略顯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飛奔上去一把扯住伽羅丟向安全之地,然後摟住薇娜的腰順勢滾向一旁——砰!楚皓和薇娜順著深壑跌倒了湖水中,幸而岸邊湖水
不深,他們很快就站立起來,放眼看去之時,深壑已經坍陷成一個偌大的洞,湖水正嘩嘩地倒灌其中。
“你……”楚皓擔憂地看向薇娜蒼白的臉龐。
這一次薇娜沒有作出任何的排斥和拒絕。她瞧了瞧楚皓的雙眼,輕聲說道:“我沒事……”然後又搖了搖頭,將滿臉的湖水和溼漉漉的頭髮甩開。
顧不得鬆開薇娜,楚皓立即舉劍轉身,對準了身後的楚蒼雲——奇怪的是,明明可以趁機偷襲,楚蒼雲並沒有這麼做,只是對著楚皓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一動不動地站著。
這時,慎也來到了楚蒼雲的身邊,再次慢慢舉起長劍,讓人分不清他到底要殺誰。
“我想,這會是一個很好玩的遊戲。”楚蒼雲抿嘴邪笑,一襲黑衣的他宛如魔鬼,比起面目可怕的伊諾有勝之而無不及。他瞟了身邊的慎一眼,又對楚皓笑道:“就由你們和慎來拼個你死我活吧。我很樂意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對了,太子殿下想必已經不再介意魚若的事情吧?可惜啊可惜,這個小美人,真的比不過你當年的太子妃呢!”
楚皓的眼神霎時凌厲如刀,直直地瞪著楚蒼雲,即將怒火沖天。
譁。輕微的聲響之後,楚皓臉色再次變了變——一個妙齡的素衣少女,衣袂飄飛勝雪,從水底鑽出後站在了楚蒼雲的身邊。
那雙明亮的眼睛中含著淚水,臉上的笑容卻是溫柔無比的。
“王……”從少女口中吐出的這個稱呼,分明是對楚蒼雲說的。少女含情脈脈地望著楚蒼雲,順從地偎在了他的懷中,在楚蒼雲邪肆的笑聲裡,少女向楚皓投去了沒有任何感情的一瞥。
她就是那個背叛了楚皓的太子妃……魚若。冰封千年,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最愛——楚蒼雲。
楚皓握著劍的手在顫抖,一雙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魚若,我們走——以後再來替太子殿下收屍。”楚蒼雲嘿嘿冷笑,帶著魚若幻影移形到了楚阿蘿的身邊。
楚皓不得不和慎對峙著,並將薇娜往湖岸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走吧……慎現在很危險。”
薇娜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向著湖岸上的楚飲香他們走去,決絕的背影,讓不由自主回頭去看的楚皓心痛無比。看起來,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不會生氣,沒有發火,都是因為不愛吧?
湖岸上,楚蒼雲和一群九尾狐與狐王和王后他們對峙著。
楚蒼雲冷笑了一聲,道:“大哥,在湖底沒有能殺死你們,是你們運氣好……要不是我剛剛醒來法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楚皓和雲靖那兩個臭小子怎麼可能從我手中救走你們!哼,你們也活不了太久——雲靖身上的詛咒已經應驗,他會替我滅了狐族……你們一個都逃不過!”
說罷,粗暴地抓住楚阿蘿的肩膀,帶著她和魚若一起幻影移形,消失在湖畔。九尾狐手下們立即向著黑暗森林的方向衝去,轉瞬間楚蒼雲一方就消失得不見了蹤影。
“王……不去追趕他們嗎?”蕭徹急忙問道。
狐王搖了搖頭:“誰能追得上楚蒼雲?至於那些叛徒……不足為患,暫且不管他們。”
“是啊。”婆婆擔憂地望向湖邊的淺水裡與慎對峙的楚皓,道,“雲靖變成了這副模樣,還是先想辦法讓他清醒過來吧!”
楚飲香終於從呆愣中醒過神來,急切地看向婆婆,問道:“婆婆可以用法術讓他醒過來嗎?可以嗎?我,我不想看到慎打傷哥哥……也不想他被哥哥打傷啊!”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婆婆的身上。
她卻搖頭:“不行。法術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詛咒應驗,他必會對狐族出手。至於狐族是否真如預言中所言,亡於嗜月之夜,亡於雲靖之手……就要看天意了。”
湖畔上,只剩下了水浪拍擊沙石的聲響。
淺水裡,慎和楚皓依舊面對面站立著,卻慢慢地舉起了各自手中的劍。
“慎!”楚飲香衝著他喊了起來,“不要傷了哥哥啊!”
慎只是向她的方向瞧了一眼,似乎都沒有看清究竟是誰在喊。手中的長劍已經對準了楚皓的胸口,若比速度,楚皓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致命的一劍。
狐王和王后的法力正在慢慢恢復,但遠遠不足以救下他們的兒子。即使是楚飲香,也未必能夠阻止慎大開殺戒——可是她還是衝了出去!
幽紅的夜空裡,明月漸漸露出了一角。月光下奔跑著湖岸上的身影,裙衫雪白,輕盈如蝶。淡淡的紅色映在她的長裙和衣袖上,像是一層血霧灑了她一身。
“香兒!”“公主!”“飲香……”
一聲聲呼喊,都無法讓她停住腳步——慎,那一劍就快刺出去了……
不要殺死我哥哥啊……
譁!
水花四濺!她拼命地撲過去,伸出雙臂攔在了楚皓和慎之間,原本一心應對慎的楚皓根本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刺出去的那一劍竟然刺穿了楚飲香的衣袖——“香兒!”
驚魂未定,猛地抽了長劍。還好,還好只是刺破了衣袖!
“你做什麼!”楚皓怒吼,一把將楚飲香推倒在水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差點兒——”
楚飲香想也不想就爬起來,再次攔在了楚皓和慎之間,眼神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執著:“慎!你看清楚!他是楚皓——是你的朋友!他是我哥哥!”意識到慎的劍停頓了片刻,楚飲香一把將慎往後推了推,手中的長劍也跟著掉進了水裡。
她喘著氣,幾乎再次哭出來:“我才不相信什麼預言——那是楚蒼雲的伎倆!是他在冰封之前對你下了詛咒對不對?!不是你要滅了狐族,是他要借你的手報仇!只要你不願意,詛咒會解除的!慎——雲靖!你是狐族的朋友,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滅狐族!所以預言不會成真對不對?!”
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裡,霎時湧出了無窮的痛苦。
慎握著劍,渾身都開始戰慄。
楚飲香呆了呆,被楚皓抓住手臂拖到了身後。楚皓謹慎地盯著慎的臉,一語不發,手中的長劍也慢慢舉了起來。
“哥哥!”楚飲香驚恐地喊了起來。
楚皓只是道:“你放心,就算他要殺我,我也不會殺死他的!”
話音剛落,慎就猛地揮出了一劍!
那一劍擦著楚皓和楚飲香的身體掠過去,*向了岸上的九尾狐們!亮光伴著霎時衝破雲層的月光,一起撲向了被九尾狐們簇擁著的狐王和王后!
“住手!”蒼老的聲音驀然響起,婆婆揚起了手中的柺杖,對著來勢洶洶的劍勢用力劈去!
劍勢被硬生生地接住了。婆婆緊閉雙眼,口中念動著咒語,凌厲的劍勢啪的劈斷了她的柺杖,而與此同時那股劍勢逆轉了方向,衝著慎撲去!
明月終於徹底從雲層裡跳出,血雲轉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斷開的柺杖落地之際,婆婆猛地張開雙眼,停止念動咒語。
“婆婆你……”狐王擔憂地扶著她,下一刻,婆婆的嘴角就湧出血流來!
而楚飲香和楚皓呆呆地看著慎——劍勢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將他擊傷了!
不久前狂吐出一口血來的慎,再次吐出血跡來,這一口殷紅的血,全都噴濺在了楚飲香雪白的裙衫上。
慎的臉上卻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看向楚飲香的時候帶著溫柔。他清醒了……但沒有完全恢復意識。
“飲香……”虛弱地喊了一聲,慎慢慢地倒在了楚飲香的臂彎裡,沉重的身子墜得楚飲香一起跪在了沉月湖的湖水之中。
湖畔上,狐王和王后立即吩咐蕭徹將婆婆帶回王宮,然後和伽羅他們一起奔過來,沿著湖岸上那個塌陷的大洞的邊緣來到楚皓的身邊,滿懷憂慮地望著面對面跪在水裡的楚飲香和慎。
洛洛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雲慎哥哥他……他怎麼樣了?”
楚皓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腦袋。
抬起頭,楚飲香的臉頰上滿是淚水。她望著狐王和王后,顫抖著聲音問道:“父王,母后……你們會救他嗎?他不是有意要殺死婆婆的……你們原諒他好嗎?”
嘆息一聲,狐王上前將慎拖了起來。王后也將女兒拉起來摟在懷裡。慎被推給楚皓扶著,楚皓手中的劍被狐王拿去,在楚飲香驚恐的眼神中,狐王橫劍劃傷了自己的手腕!
以王族之血續命,楚皓也曾經這般救過藤堂。
只是此時的狐王,卻不及當時的楚皓那般強健。法力未能完全恢復,又要流失血液……片刻之間狐王的臉色就變得慘白!
“父王!”楚皓和楚飲香急忙喊道。
楚飲香甚至想奪下狐王手中的長劍,只是王后搖了搖頭,將女兒抱得更緊了。
“狐族的安危,就靠你們兄妹了……我和你父王,早在冰封之前法力就失去了大半,以後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忙。”王后苦笑著,吻了吻女兒的額頭,美麗的眼中閃爍著淚光,“所以你們要好好活著,不要再受任何傷……”
伽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忽然間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抬頭看向夜空,血雲不見,明月當空,嗜月之夜的驚險已經過去——可是為何……竟會有這種不好的預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