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時間漫長得浸入骨髓,讓人相信這樣的狀態一生一世也不會改變。
可是這個人忽然躺在**,肌膚冰冷,沉睡不醒。再叫他的名字也不會回答,再在他手上刺一枚刺青,他也不會生氣。
——他會醒來嗎?
能醒來嗎?
這個在十二年來與自己的生命並生並長的人,難道竟有可能會離開?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兩個人會一直在一起,如此天經地義。然而此時此刻,一絲徹骨的冷意從血液裡滲透出來,唐且芳驀然打了個寒顫。
“從容,從容,”他不敢收回停在唐從容背心的右手,左手輕輕顫抖,整個人被這個可怕的念頭摧得失去方寸,眼眸緊脹酸澀,聲音變得低啞,“你醒來,醒來——再睡下去,我對你不客氣——”
唐從容的面容寂然。
唐且芳喉頭髮出一聲悶響,抱起唐從容往外走。
什麼家主令,什麼雲羅障,不要了,從容,你不需要!等我煉出天香,你便永遠坐穩家主的位置,誰也動不了你——
長老或者大夫,隨便找到誰幫忙搭一把手,不要讓他一個人四顧茫然手足無措,不要讓他一個人眼睜睜看著他毫無生氣地躺在面前——順便是誰,只要能救你——
唐且芳的步子快極了,掠出臥房,轉眼到了院中,懷裡的唐從容睫毛忽然輕輕動了動。
這微弱的動靜還不如蝴蝶振翅來得起眼,唐且芳卻感覺到了,猛地停下步子。
停步之際,身上珠玉流蘇激顫。待它們平息下來的時候,他身上的狂躁焦慮也平息下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他的臉上顯出笑容,先是嘴角,再是眉梢,眼眸霎時有了珍珠一般的光暈,“你小子,還沒死透嗎?”
唐從容醒了。
唐且芳放他下來,他看了看這個院子,眼中微有迷茫之sè:“我怎麼了?”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唐且芳幾乎暴跳起來,看到他醒來的喜悅瞬間被憤怒壓下去,衣袖一拂,化骨粉出,周身草木蒙上一層青灰sè,瞬即化成粉末,“你怎麼了?你問我你怎麼了!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了?你把自己怎麼了?你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
“除了化骨粉,你能不能換樣東西撒氣?”唐從容微微苦笑,“我吃了回chun丸。”說完,補充:“六顆。”
唐從容的親外甥女花千夜從孃胎裡帶出一股虛寒,央落雪專為她煉製回chun丸。後來看到唐從容也有類似症狀,才讓唐從容跟著服用。回chun丸配方古怪,花千夜每ri服一丸才能起床行動,唐從容則是一月一丸。央落雪叮嚀過回chun丸不可過量服用,至於過量到底會怎樣,卻沒人知道。
唐且芳一聽,眼睛瞪得老大,“你一月只能吃一顆,居然一下吃了六顆?你瘋了嗎?找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