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不打不相識
剛上車坐下，東方銘的手機就不斷地振動起來，剛才山裡沒訊號，一到有訊號的地方未接電話和簡訊就一個接一個顯示出來了。李豔在簡訊中說她回宜賓老家去了，叫東方銘以後別再找她，東方銘順著10來個未接電話打回去她已經關機了。
還有幾個未接電話分別是張麗娟和劉敏等人打來的，東方銘本來心情沉重，李豔的生氣離開無疑是雪上加霜。東方銘情緒糟糕腦袋一片空白，他幾乎是癱坐在位置上隨著汽車起伏顛簸。公路上陸陸續續走著一些趕集回來的人，背篼裡滿滿地裝著置辦的年貨，兩邊山腰上的房屋已升起了裊裊炊煙。東方銘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突然覺得這些就是魯迅在《祝福》描寫的場景，不快的心情中隱隱閃過一絲不詳。
劉敏打來電話，告訴東方銘今晚她們酒店單獨宴請學校領導叫他過去敬杯酒， 這樣對學校的考察有幫助。東方銘有氣無力地謊說自己已經回到鄉下老家趕不回來了，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強裝笑臉去敬什麼酒。東方銘今晚倒是很想好好喝一次酒，就象龍老師家裡那些鄉親們一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是要他端著酒杯振振有詞地說一些言不由衷奉承話，他實在調整不出來那樣的心情和智慧。
班車到縣車站時，到蘆蓮鎮只剩下最後一班車了，春運期間客流量太大而客車又不敢超載，東方銘沒有擠上最後一班車。
車站旁邊體育館的高音喇叭裡還是一如既往放著《男兒當自強》這首歌曲，這是一家名叫“梓山少林文武學校”播放的音樂。這所學校初創時東方銘還在縣城中學讀高二，受《少林寺》《射鵰英雄傳》等影視作品的影響，當時習武之風蔓延全國，各地武術學校應運而生。東方銘一次到體育館去看足球比賽，看見“梓山少林文武學校”的招生廣告，上面全是多次武術比賽冠軍的校長段其林演習功夫的照片，說他是《射鵰英雄傳》中大理國王段皇爺的29代嫡孫。回到寢室後，東方銘滿臉崇拜地說起段校長來，迷戀散打的好朋友王剛不以為然，說那些都是花架子不實用。兩人爭得不可開交，寢室的同學就出了主意，讓王剛帶領大家假裝去報名，但前提是校長必須打敗王剛大家才報名。
段校長一口回絕了王剛的要求，學校還沒開張就有人來踢館，一旦輸了他在這裡就站不住腳。大家坐在文武學校招生辦公室裡賴著不走，反正星期天沒課不著急。當時文武學校沒有學徒也沒有保安，除了兩個負責招生的女孩外就只有校長一個人了。對這一群愣頭青，段校長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好辦法。他提出一個辦法“文試”，他和王剛各演示一套拳法讓大家當評委，表演得好的算贏。大家當然不幹，反正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慫恿著王剛一定要真刀實槍地比試一下。 大傢伙在辦公室裡吵吵嚷嚷，從早晨一直熬到下午，招生最旺的星期天竟然沒一個人來報名。
段校長最終答應了王剛，但為了不擴大事態影響，必須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悄悄進行，而且比試結果堅決不準對外公佈。大夥兒跟著段校長來到車站後邊鳳牛山頂的一塊空地上，確定無其他人旁觀後兩人拉開了架勢。段校長不斷變換著八卦步法和掌式圍著王剛兜起了圈子，王剛站在中間一動不動。段校長突然大喊一聲左手橫在胸前高舉右手衝了過去，朝著王剛一招“力劈華山”斬了下來。眼看手掌就要落在王剛腦袋上了，大家目瞪口呆心想王剛這下完了，腦袋不掉也至少要留個大包甚至後遺症。在掌刀離腦袋只有一公分時，王剛突然一側身閃過掌鋒，順勢一個旋轉，從身後飛起的右腿正好踢在段校長臉上。段校長一聲慘叫跌出兩米開外仰面朝天，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悻悻地走下山去。
雖然同學們都知道段其林徒有其名，但習武熱潮還是使“梓山少林文武學校”生源爆滿，學校規模也不斷擴大。後來有個學徒一口氣“鯉魚打挺”的次數創下了吉尼斯記錄，學校也因此受到中央電視臺5套體育頻道的採訪並有30秒鐘的介紹。“梓山少林文武學校”很快打出了廣告：“梓山少林文武學校受到中央電視臺5次採訪，校長段其林獲得全國武術學校明星校長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