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院子裡,秋竹正向盛氏說著自己路過迴廊時順耳聽到的訊息。
盛芳洲咬著牙,氣不打一處來,往日細軟粘人的嗓子變得尖酸起來:“什麼!她姓青的算個什麼東西,連姨娘都不是。說的不好聽,不過就是個暖床的狐媚胚子,現在居然敢讓爺陪她一起‘回門’!”
想當初自己提都不敢提這話,小心翼翼服侍爺。當初只在爹爹授意下,和沈鈺提了句想靠著打點下關係,希望能到京城任職。可沈鈺面無表情,整整兩個月沒來自己房裡。
後來還是自己在書房前跪了半夜,爺才讓丫鬟把自己扶進去喝了杯熱茶,後來關係才有所緩和。盛芳洲眸光一閃,不然……只怕會讓曹盈袖那個女人出盡風頭,搶了爺的寵愛。
這事秋菊記得最清楚,她是隨著盛姨娘一起去的書房,當時都快入了冬。盛氏一身雪白的薄衣,跪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瑟瑟發抖,主子才讓姨娘起身進了屋。
不過爺的書房一般人都不讓進,只讓姨娘在書房外的抱廈坐了會兒,冷冷的說了句:內宅不要插手政務上的事,心太大的女子府裡留不住!
秋菊對自家姨娘那副驚愕失措的模樣記憶猶新,嚇的自己也急忙低下了頭不敢看著主子們。後來才明白,盛老爺最開始就託人找了主子,卻被回絕了,才想依著自家姨娘吹吹枕邊風,哪料到連著姨娘都沒嫌棄了。
後來曹姨娘因為這件事,嘲笑了自家姨娘好久,最狠的一句莫過於譏諷盛老爺未免是把自己當做主子爺正經的老丈人,才膽子大的想傍著侯府升官。
盛芳洲自然也不會忘記,爺一次也沒有去拜會過盛家長輩,如今卻願意陪著青蜜去一個鄉下村裡,她青蜜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走,好久沒去曹姨娘那坐坐了,今兒心情好,去喝杯茶也不枉費這大好的天氣啊!”
“是,姨娘”
盛氏一行人到了曹盈袖的院子,卻見她在院子裡繡花,還是男子香囊的樣式,盛芳洲一眼就明白,她是給爺做的。
“喲……姐姐,怎麼今兒想著出來晒太陽了,我還以為你會躲在屋裡不吭聲兒呢……”盛芳洲最煩的就是曹氏每次都悶著不說話,一副賢良淑德的姿態,不過是不想出頭,只想觀望而已。
曹盈袖專心致志的看著手裡的繡線,讓丫鬟端了茶上來,晾了盛氏半天,才慢條斯理的開口:“盛妹妹,我可不像你,喜歡蹦躂,倒看不出一點大家千金的架子。”
盛芳洲聽見她諷刺自己小門小戶出來的,本想發一通脾氣,轉念一想又忍住了,笑著問:“曹姐姐知道嗎,爺要陪青妹妹一起回趟她那鄉野的家裡了呢……”
“那是爺自己的打算,哪裡是我們能左右的。”曹氏笑著岔開話題,又扯到什麼針法繡藝上去,讓盛芳洲碰了個軟釘子。
盛氏白了一眼曹盈袖:“既然曹姐姐不願出面,那隻好我自己去和青妹妹說道說道了。”
待盛芳洲一行人走後,丫鬟夏梅小聲詢問曹氏:“姨娘,難道真的不管不問?”
曹盈秀頗為深意的笑著搖頭,自己不想管,也有人會眼紅出手的。她盛芳洲急不可耐的想找麻煩,說不定真會被那位程三姑娘當槍使!
曹氏猜的沒錯,盛芳洲正在園子裡徘徊,琢磨該怎麼去清芷院和青蜜開口,程茹蘭就帶著程媽媽幾人碰巧遇上了。
“這不是盛姨娘嗎,怎麼今兒也來園子裡賞花了,正好我們一起嚐嚐廚房送來的新式點心吧?”程茹蘭示意讓喜兒把點心碟子擺在大理石桌上,和盛氏客氣的寒暄了幾句。
盛芳洲吃了幾小口點心,瞧著精美的外形,口裡含酸的想擠兌程茹蘭:“程姑娘,您面兒真大,廚房的媽媽們有這新式的點心都往你那送,我和曹姐姐那兒都沒見過呢!”
廚房的婆子們都是慣會瞧顏色的,眼見著程茹蘭慢慢的開始收攬府中內宅的大權,說不定真的能成為下一任的主母,都搶著往程氏那露臉得賞。平兒有什麼事交代廚房做的,全把程茹蘭擺在前面,真是狗眼看人低!
程茹蘭好似沒有聽出盛芳洲話裡的含義,解釋到:“呵呵……盛姨娘可別往我臉上貼金了,這些都是沈哥哥昨個兒吩咐廚房做的。不過不是給我,是給清芷院的那位,我不過是沾光嚐嚐鮮而已。”
說完裝作用帕子拭了下嘴角,看似不經意的用眼角瞥了盛氏一眼,瞧見她怒火中燒的氣憤樣兒,心下一定。
盛芳洲原本在園子裡琢磨了會兒,別人不出頭,自己還是不要去找青蜜麻煩的好,這會兒被程茹蘭一激,胸口的一團火又點燃起來。“哼!我倒是要去清芷院和青妹妹好好聊聊了!”
望著盛氏氣勢洶洶離去的背影,程茹蘭悠閒的喝了口茶,吩咐丫鬟扔了方才盛氏碰過的一碟子點心。
程媽媽眯著眼笑著說:“三姑娘,她盛氏脾氣可真是衝,三言兩語就能急起來,等會兒有好戲看了。”又轉身囑咐幾個丫鬟:“你們都要向喜兒學學,看見聽見什麼都要及時回來稟報給主子。”
程茹蘭在盛芳洲收到訊息前就已經知道了沈鈺要陪青蜜一起出門的事,不過是正在屋裡和程媽媽商量,卻聽到喜兒說盛氏從曹盈袖那出來,一直在園子裡徘徊,只好讓自己來推她一把了……
清芷院的裡屋內,青蜜正在想該為青大叔他們準備些什麼帶回去,誰知管家讓下人們把一列的古玩字畫玉器都擺了進來。
管家恭敬的詢問:“青娘子,爺吩咐讓備好的東西,說是要先給您看,入了眼的我馬上裝點好一起放在馬車上。”
青蜜正打算仔細看看,今兒是青酥回門的日子,要是帶的東西太晃眼,怕讓青酥和秦垣面子上過不去。
可巧兒被邁著疾步走進來的盛芳洲給看到了,她身後冬菊氣喘吁吁地解釋:“青娘子,我和盛姨娘說了您這會兒有事,姨娘非得進來看看。”
因青蜜和冬梅幾個交代過,裡屋除了要收拾或是別的不能避免的事,丫鬟可以都在外面穿堂或是院子裡待著,不用進屋伺候。畢竟青蜜喜歡一個人,不喜歡到哪都有人盯著。如果來了客人,就先帶到小廂房或是隔間裡,自己住的屋裡,真是不喜歡被人参觀。
青蜜和管家小聲說了幾句,見管家明白的點了點頭,才笑著迎上去和盛氏客套:“盛姐姐,今兒怎麼想到我這來了,不是想喝上回那茶吧?早說讓丫鬟給你送過去,又沒要……”心裡嘀咕,沈鈺有事出去了也不在,盛芳洲來這可碰不著他。
盛芳洲打量了幾眼下人們小心翼翼抬著的東西,冷笑道:“青妹妹這話說的,我就是差那兩口茶水喝嗎!不過是聽說了一些事,讓我心裡不痛快罷了。”
青蜜暗暗翻了個白眼:不痛快也不用來這裡找茬啊,誰又不是你的出氣筒,有本事到沈鈺面前去橫!
“呵呵……盛姐姐說的哪裡話,我只是說句笑話而已。不知道是誰惹姐姐生氣了,我也好幫你評評理。”
“放眼沈府,還只有青妹妹本事最大,居然能讓爺陪著回家,我們可是想都想不到這福分。”盛氏想要質問青蜜,自然不會浪費時間繞圈子,也不會忘了拉人下水:“來的路上碰見我碰見程姑娘了,嚐了下廚房專為妹妹做的新點心,還真是甜而不膩,都是好東西呢!“
青蜜才明白,盛氏哪裡是心裡不痛快,簡直就是來找自己發火的。雖然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訊息,不過府里人多口雜,還是要先從自己院子裡的人約束起來,不然……自己和沈鈺說了什麼話,都有可能被人知曉。
“青妹妹,我與你說話呢,是沒聽見嗎!”盛芳洲本想看青蜜怎麼解釋,誰知道她卻一聲不吭的自己想事情,還真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青蜜才回過神,也懶得解釋了,像盛氏這樣無理取鬧的,你越說她越和你爭:“盛姐姐,原來是這些事,不過都是爺安排的,我總不好推辭吧,你要說,等會兒爺回來了,你再當面問問好了!”
“你!”盛芳洲被反駁的沒了話語,總不能真去質問爺為什麼吧?
青蜜還要趕著出門去和青蒲碰面,只好笑著問:“盛姐姐,不如你在這等爺,我有事先走一步?”
沈鈺半個時辰前有事和雙全出府去了,現在都沒回來,青蜜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本來就沒讓他和自己一起回去。眼下好了,府里人都曉得了,還來了個興師問罪的,白白受這一頓說!
盛芳洲哪裡真敢留在清芷院,來了沒唬住青蜜,反倒被青蜜兩三句話給堵死,冷著臉又帶著丫鬟一行走了。
冬梅替青蜜收拾好東西,擔憂的說:“青娘子,盛姨娘在府裡一貫是這般,你現在給她碰了釘子,日後姨娘一定會給您下絆子的。”
青蜜安慰著:“沒事的,既然都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我就是討好她又有什麼用,讓她心裡不痛快的事多了,我只能讓自己舒坦不去惹她們,但是別人要挑我的刺兒,我也沒法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