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烽火紅顏劫-----第六十五章 天涯共此時

作者:勒拿河
第六十五章 天涯共此時

夜深沉,日軍駐紮的大院裡也安靜下來,只有崗哨走來走去。虞冰在房間內坐立不安,把揹包整理好,望著窗外的哨兵猶豫著。

這時就見有人過來對哨兵說了句什麼,哨兵跟著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虞冰房間正對著的崗哨沒有人了,空蕩蕩的,大門燈光昏暗。虞冰望著門口,在猶豫著考慮著。今天自己有點衝動,九條光一會那麼輕易就放過自己嗎?他要的是一個絕對忠誠日本像清子那樣的人,現在撤去崗哨這會不會是個陷阱?虞冰站在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左右張望,總覺得黑黝黝的院落,危機四伏。經歷過成八和老趙的死亡,她知道魯莽的後果。死並不可怕,但她不想這樣不清不楚的死去。親人朋友不知自己是為何死去的,甚至死後也許還會背上汙名,決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這樣想著,她反倒坦然了。脫下軍裝換上自己揹包裡的睡衣,安心地躺在**睡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聽著門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有人大力敲門“開門開門!搜查!”

虞冰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剛披上件衣服,門已經被踹開了,幾個士兵一擁而進,雪白的手電光直照在虞冰臉上,他們可能沒想到房間內有人,明顯愣了一下。

“出去!”虞冰恨恨地地拎起一個枕頭扔向他們,那幾個士兵一聲不吭扭頭就走,大聲喊著“這房間的人在,繼續搜查!”

這房間的人在……很奇怪的意思啊。虞冰顧不得穿鞋,光腳跑下床,從門口探出頭去,前面大院子裡亂哄哄的,手電的亮光如探照燈一樣晃來晃去。模模糊糊聽著什麼屍體,不見了,游擊隊的字眼。

“你還在啊。”是九條光一的聲音,虞冰直起腰,九條光一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虞冰心裡一驚,難道他真的在派人監視自己嗎?

“我還能去哪裡,怎麼回事?外面很亂。”

“那幾個人的屍體失蹤了。”

“失蹤了?好可怕。”虞冰睜大眼睛,一副受驚嚇的表情。九條呵呵笑起來“好可愛!”

虞冰不得不裝作害怕的樣子“是被人偷走了?游擊隊?”

“你也知道游擊隊?”

“啊,阿覺下午說的嘛,中國人很講究入土為安的。”

“是,這周圍很危險,游擊隊的槍口對著我們,是我們,包括你!”九條光一笑得很開心“在他們眼裡你就是日本人啊,或者是日本人的女人?怎麼光腳就跑下來了,會著涼的。”

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陰晴不定,虞冰不由打個寒顫。“看,著涼了吧,回去睡覺吧。”

“多好的月亮了,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中文是這樣說的吧。”九條光一忽然抓著虞冰的胳膊“裕美,你沒有逃走我很高興。”

虞冰瞪大眼睛裝作不知他什麼意思,無助地望著他。九條光一用手擋住她的眼睛“別這樣看我,會讓我有罪惡

感的。”幾年軍旅生涯,他的手掌粗糲,早不是當年那個白淨斯文彈鋼琴畫油畫的貴族少年了。九條光一感受著虞冰的微微顫動的眼皮和掌心下抖動的睫毛,輕聲吟唱道“秋日戰場布寒霜,衰草映斜陽。雁叫聲聲長空過,暮雲正蒼黃。雁影劍光相交映,撫劍思茫茫。裕美,你說這麼好的月光,還會有罪惡發生,那些可真是不知所謂的中國人啊。”

虞冰沒有回話,回望著窗外的月亮,祈禱著那些游擊隊員可千萬別被抓到,她希望成薇薇他們能入土為安。

這個夜晚,文醒之也在遙望月亮。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此刻,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杜甫在安史亂時的心情。國破山河淪陷,愛人生死未卜,他只求虞冰能活著,能和他生活在同一輪明月下。

接到小杜的電話後。文醒之瞞下了虞冰失蹤的訊息,急匆匆趕往小杜所在的檢查站,對外聲稱是佈置工作。榮慶這段時間忙著幫宛瑜做康復訓練,也沒有多問,倒是宛瑜眨巴著大眼睛說“好些天沒有收到虞冰的信了,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呢。”

榮慶想虞冰性情穩重,林教授有野戰軍醫經驗,還有幾名警衛同行,是不會有什麼事的,再說不還有文醒之時刻盯著呢嗎?也就沒去追查渝州大學的服務團到底走到了哪裡。

文醒之跟著小杜又順著虞冰失蹤的地點一路追蹤,盤問很多目擊者。虞冰被日軍帶走時有難民看到,但順著這隊日軍的行走路線,以後的目擊者都說在隊伍中沒見到有女人出現。一路調查下來,文醒之緊鎖眉頭,心裡是越來越涼。他開始後悔當時為何和虞冰爭執。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會試著去緩和矛盾,去和風細雨的和她談,但現在,一切都晚了。那個女子,和他在危急時相逢,給他信心,讓他無限信任,他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定,她是這個世界最適合自己的人。小心追求,一點點努力,終於捂熱她一顆冰冷的心,哪裡想到最後卻因為成八和老趙的死造成今天的局面。回到檢查站後,小杜看他心情不好,又開車去了縣城轉一圈。文醒之靠著座位,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他的目光匯聚一處:濃妝豔抹的露西,站在一個小樓門口,濃妝豔抹,臉上堆滿了笑,揮舞著小手絹,和客人說著什麼。文醒之過去遠遠地見過露西,長得不是多美,勝在氣質天真活潑。但現在,這個滿身風塵的疲憊女子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短短几天巨大的落差已經把她毀掉了。這一刻,文醒之已經不想再報復她,她的生與死已經不重要了,或者對露西而言,活著比死去更痛苦。

“回去吧。”文醒之嘆口氣,無力地揮了一下手。

露西忽然看到車子,發瘋一樣衝過來,小杜急忙一個剎車,露西爬在車頭大叫“姓杜的你給老孃出來!”

文醒之搖下車窗,冷冷地看著她。那時虞冰的新聞滿天飛,露西在報紙上看到過文醒之的照片,知道他是稽查處長,

嚇得往後蹬蹬退了幾步“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她聲淚俱下哭喊著“你們不能這麼對待我,我不是故意的,虞冰出事我也不想的。”

文醒之冷笑道“果然是這樣,你這個人永遠把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去。”

“文處長,求你放過我。我再不敢了。”露西忽然抓著車門“要不我就不鬆手,拖死我好了。”

“我放過你,誰放過我。新生,開車吧,別管她,撞死也不過是條賤命。”小杜聽話地啟動車子,露西急忙鬆開手,望著遠去的車子跳腳大罵,從樓裡衝出兩個大漢,撕扯著拉她回去。

自作孽不可活。文醒之鼻子裡哼了一聲,如果露西真的死不放手,他也許就打算原諒她的。

夜已經深了,小杜檢查完一車半夜到的物資後回到檢查站宿舍,遠遠地看到文醒之坐在門口,手裡夾著菸捲。他想走上前去,但順著明亮的月光,看到他臉上有明顯的反光點,亮亮的,應該是眼淚。小杜轉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心裡沉甸甸的。

一樣的明月,不一樣的情懷,這個晚上,文醒之不知道,虞冰也是一夜無眠。月光透過窗簾映在床前,淡淡的銀白色的月光把一切都籠罩的朦朦朧朧。虞冰在那一刻無比想念文醒之,她默默回憶著和他相識相愛的點點滴滴,那個安心溫暖的懷抱,現在正漸漸離自己遠去,越來越遠,她伸出的雙臂只摟住清涼的風。她心亂如麻,不知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九條光一的態度曖昧不明,他聰明且**,似乎已經猜測到自己的打算,悄悄的逃走變得很難。虞冰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無助,那是一種孤軍深入的悲涼。這種淒涼感在十五歲那年被家人打算將她做禮物送出時曾經有過,那時西園寺清子如同神祗一樣出現,救她出水火,現在完全靠自己了,該怎麼辦呢?

在這一刻,文醒之和虞冰都感覺到心底某個角落的悸動,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拉扯。

在縣城休整兩天後,這支隊伍繼續上路。期間,小林隊長帶人圍剿幾次游擊隊,全都撲空。成薇薇等人屍體失蹤的訊息也迅速傳遍了縣城裡的大街小巷,不敢屈服的人們在暗地裡為這些抵抗的年輕人祈禱著。離開縣城時士兵們從城裡穿過,虞冰能感覺到很多冰冷的目光,這一刻她覺得很開心。剛進城那會被那幾個諂媚的鄉紳誤導了,她從普通人的目光中感受到冰冷仇恨。九條光一騎著高頭大馬,洋洋得意,本來有汽車的,但他一直覺得騎馬才能顯示自己的貴族精神。砰!一聲槍響,前面的九條光一晃了一晃,虞冰在他不遠,不由驚呼一聲。九條光一轉過身,擠出一點微笑,用手捂著肩膀。

“在那邊,那裡射來的子彈!”小林顧不得去問九條光一的傷情,指揮著士兵衝向對面的酒樓。九條光一伏在馬上,幾個士兵上前扶他下了馬,他苦笑一聲“裕美,我承認,中國人也是有點匹夫之勇的,但僅僅是匹夫之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