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夙綰蹲下身,平視著綠儂帶著怨懟的眼神,雲淡風輕的一笑:“到底是我把你護的太好了,讓你不知這山莊險惡。今日為了我的名節死了五個暗衛算的了什麼?興許明日就是全莊上下全部拖出去誅了九族也說不定!這是權勢之地,綠儂你且聽好了,我今日所做一切,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不過是用五條人命換一個機會而已,這筆買賣我不覺得自己賠了。”
許是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冷夙綰低首勾起脣角,明明是上翹著的弧度,卻是帶了一點點悲涼之意:“這是似影山莊,講不得情的。若是你覺得對不起他們,日後多燒些紙錢就是。興許與他們而言,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綠儂淚眼婆娑的看著冷夙綰,冷夙綰站起身,輕撫了下白色的袖擺,不再看她一眼。
“三小姐,莊主讓您去竹松廳請安。”
一個小丫鬟低頭福了福身,恭敬說道。抬眼見跪了一屋子的大小丫鬟,又有一個大丫鬟模樣的少女紅著眼抽噎不停,忙低下頭不敢言語。她只是負責通報一聲的三等丫鬟而已,滿心以為可以見見進莊一年都未曾真正看到的三小姐,哪知一進西苑,荒蕪的連個通傳的人都沒有。只能自己硬著頭皮進了閣樓,摸索了半天才尋著聲音找到三小姐的閨閣,哪想到會碰到這樣的節骨眼兒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賭氣歸賭氣,若是我回來見夙然有什麼不好,定饒不了你。”冷夙綰淡淡的吩咐一聲,雖沒有對著綠儂,但各位都是識眼色的。有幾個丫鬟卻是喜上眉梢,深覺屬於綠儂的好日子即將過去,都想著憑著這幾日可以好好的表現一把,爭取揚眉吐氣。但這能表現的唯一途徑,卻不是在冷夙綰身上,畢竟這三小姐每日待在西苑的時辰簡直少的可憐,那就只有從三小姐最在意的那位身上著手。這樣一想,屋中沒了主子後的氣氛,更顯詭譎……
冷夙綰本想在離開西苑前去看看夙然的,只是看了眼緊跟身後的小丫鬟終究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出了西苑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兩個女子,一個端莊溫婉,一個英氣豪爽。冷夙綰停了下來,朝兩人點了下頭。那兩個女子身後的丫鬟忙對著冷夙綰福了身子,冷夙綰身後的小丫鬟則是對著那兩個女子道了萬福,得允後才可以直起身子。
那兩個女子看了眼冷夙綰身後的小丫鬟,跟著冷夙綰同步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端莊的那個藍衣少女便是似影山莊的大小姐冷若梨,一身橙衣,英氣灑脫的是二小姐冷飛瑜。冷若梨看了眼冷夙綰,柔聲問道:“一直跟著夙綰的大丫鬟綠儂呢?今兒個怎的沒有見到她隨身伺候著?”
冷夙綰看著腳下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淡淡道:“她今兒個身子不適,我讓她歇著了。”
冷若梨輕頜下首,便轉頭和冷飛瑜有說有笑的談些奇聞趣事。三個女子風姿綽約各有千秋,身後三個小丫鬟公謹的低著頭。冷夙綰不言不語的靜靜走著,也不去好奇那兩個女子話語間的民間趣事
。淡然的模樣,彷佛身邊的兩人與她只是不相干的路人一般。
“夙綰,今兒個氣色倒是不錯,你昨夜睡的定是很安穩吧?”想來兩個姑娘終究是覺得冷落了這個三妹不太好,雖與她沒什麼話題可聊,冷若梨還是笑著扯了個比較生硬的話。
“還好!”冷夙綰淡淡應道,不再多說一字。
見冷夙綰連句客套的話也沒有,冷若梨不免覺得有些尷尬。冷飛瑜看出來了,忙笑著幫忙打起圓場來:“聽說昨夜西苑進了刺客,幾個暗衛為了夙綰闖了浴**後自刎了,可是真的?”
“是真的。”冷夙綰淡淡的回答,讓兩個女子稍有難堪的互看一眼,不再說話。跟在冷夙綰身後的小丫鬟手心都出了汗,她雖來山莊一年,多少聽說了一些這個三小姐的古怪性子,卻不想竟是個連親情都不近的冷血的主兒。一時間竟是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被分到西苑做丫鬟,否則,就著三小姐這冷血的性子,不知西苑的丫鬟要被其他院的丫鬟怎麼欺負呢……
良久沉默後,性子爽朗的冷飛瑜實在受不住了,又開始喋喋不休其起來:“也不知道父親今日為什麼點名要我們去朱松庭請安?要擱平日裡,我們要見父親一面還得等每月十五的家宴才能有機會。想想我們這些做子女的竟是沒有那些姨娘受寵,一月裡見自家父親竟只有一次。”
冷若梨聽了水眸中閃過一絲黯然,無語垂首。冷夙綰脣邊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漠然的凝視前方,走自己的路。
似影山莊雖是江湖氏族,但這妻妾多了子女多了,難免就有了嫡庶尊卑之分。冷若梨與同胞哥哥冷若楓雖是長女長子,無奈卻是三夫人所出。冷若楓因是長子,倒是可以過繼到大夫人房中的,只是他個人一直不願。二小姐冷飛瑜和四小姐冷飛依才是大夫人嫡親女兒。冷夙綰的孃親二夫人,冷夙綰只知道她是江南女子,是個秀美溫婉的女子。蘇柔櫻,她很瘦弱蒼白。自從冷夙綰穿過來,就很少見到她。後來才知,她一直住在離山莊很遠的山頂,綠水別院。往後的日子除了去桃渡園練劍習武以外,冷夙綰還會去陪陪那個寂寞孤苦的女子。她雖待人冷淡,但有些人終究是舍不下的。就如待她如親生的葉夫人,她不捨。待她如親人的綠儂,她不棄。的只依賴她的夙然,更是讓她放心不下。蘇柔櫻是這個身體的母親,雖沒有給過她什麼母愛,但冷夙綰卻很可憐那個每日都懷抱琵琶彈著《東風破陣曲》的女子。人,終究是無法真正的做到絕情斷義的……
冷飛瑜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這才察覺方才自己話語中的不妥。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冷若梨,但見她眉宇間尚有殘餘的憂愁,眼中又顯出一縷哀怨,似有若無。轉眼再看冷夙綰,她依舊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但不想多說什麼。
“三位姐姐!你們怎麼才來啊!真是讓飛依好等!”
她們幾人氣氛僵持的走到竹松庭,相對無言的尷尬被一個嬌俏可
人兒的粉色身影打散。冷若梨收拾好情緒,溫和的勾起脣畔,看著滿面紅光的蹦到她們面前的粉衣少女道:“飛依的臉怎的紅成這樣?莊上可是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冷飛依扭捏著身子,一雙漂亮的杏眼含著少女情懷獨有的春色:“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子呢!好像是個官……飛依在莊上長大,見得最好看到男子就只有大哥和蒙煜哥哥了!那男子真是一點都不比他們二人差!還,更多了絲風流……”
聽冷飛依語氣興奮,冷飛瑜和冷若梨都忍不住打趣了她幾句。冷飛依忽然偏過頭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冷夙綰,滿眼好奇的問道:“三姐,那個男子有跟父親提到你呢!三姐可是認識他?”
原來真的是個官啊……想必還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吧……冷夙綰清冷的眉眼攢出一點暖意,笑道:“應該識得。”
冷飛依見冷夙綰語調柔和,不經微微失神。在她映像中,三姐不是應該淡然回答的嗎?難道……是因為那個男子嗎?那個男子,到底和三姐是什麼關係……
對於忽然轉變態度的冷夙綰,冷飛瑜和冷若梨自然是注意到了,同樣是一怔。但也並沒有多想什麼,冷飛瑜輕輕拍了下若有所思的冷飛依,笑著衝這個自己最疼的妹妹眨了下眼。四個少女各懷心事的進了莊嚴肅穆的竹松庭。
竹松庭是似影山莊的會客正廳,往日裡門客們會在這裡喝茶探討江湖瑣事。巍峨的硃紅大門,兩邊每隔幾步便有一個侍衛冷冷的站在那裡,更添莊嚴之感。四個少女並排跨進高高的門欄,長長地裙襬迤邐在地,拖出一股高貴典雅的韻味。兩邊的松木紅漆座椅上依次坐著幾個夫人。大夫人雍容華貴的端坐在右邊第一把松木椅上,含笑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走來的冷飛瑜和冷飛依。三夫人坐在左邊第一把松木椅上,眉目含有淡淡的愁緒,骨子裡透出一種低人一等的卑微感來。端坐在主位右邊的是渾身透著儒雅的中年男子,雖是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渾身卻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來。冷夙綰心裡冷笑,原來所謂的王八之氣不僅僅只有天子才有……抬眼目光觸到左邊主位上的男子打量的眼神時,她淡然的移過眼,裝作不知。
果然是他,身份不低麼……竟能讓莊主夫人讓出主位,怎麼說也該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官。看著模樣,應該是個文官才對。只可惜,手上的老繭著實不像常年握筆所致,倒有點練武拿長槍武器而成……
冷夙綰心裡打量一番,似是有了幾分猜測,只是面上依舊是一派淡然,跟著那三個一塊兒欠身,道萬福時只是張張嘴做做樣子,連聲音都未曾發出。
“裴將軍,這就是冷某的四個女兒。”
很顯然,冷蒼明雖長了一副文人的儒雅模樣,卻不喜繞彎。直接切入正題的像那個斜斜倚在椅上的男子引薦道。男子懶懶的抬了抬眼皮,匆匆掃了一眼,便閉上眼淡淡的嗯了一聲:“各有千秋,風姿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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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